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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花落

(十五)花落

張襦有那麼一刻的猶豫,然後拿起手機,通訊錄的第一行。

“A-班袖”

張襦聽着電話那端傳來的聲音,“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一遍又一遍的撥打,一遍又一遍的拒接。

張襦只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點,一點點的凝固,每一下的呼吸都顯得那麼費力。

‘接啊!快接啊!班袖啊……求求你,接吧……’張襦內心祈禱着,再次撥通了電話。

傳來的還是冰冷的系統女聲。

“張隊,我建議,立即對班袖進行搜捕。”杜遣懷推了推眼鏡,凝視着張襦,表達自己堅定的立場。

“……”

張襦看着手機裡,一條條宛如石沉大海的微信信息,整個人彷彿靜止了一般。

李瑤臺也試着給班袖打了幾個電話,無一例外,全部無人接聽。

“先四處找一找,可能她只是出去了,沒有看手機而已。”張襦拿起手機,慌亂的下命令道。

“你自己信麼?你也是懷疑她的,爲什麼不相信自己內心的想法?”杜遣懷攔住了張襦的去路,問道。

張襦看了一眼杜遣懷,只一眼,就慌亂的看向了別處,“先找吧。”

杜遣懷挑了挑眉,側身給張襦讓開了一條路。

兩個小時後。

“查到了!”隊內主管技偵的小劉,激動的喊道。

張襦聞聲,立刻湊過去,“在哪?”

小劉把定位給張襦看,“在北區的一個海邊。”

“都跟我走。”

同時,南區。

班袖穿過一個弄堂,弄堂裡很亂,道中央的上空晾着不知是誰家的衣服,路邊晾着一排排的拖把,因爲是上班的時間,人倒是不多。

弄堂的盡頭,是一棟樓房,這是一個很舊的樓房。

班袖走進去,放眼望去,樓道里堆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幾乎沒有可以下腳的地方。

她停在一個房門面前,看着面前的福字,一把扯了下來,然後冷漠的敲了敲門。

“誰啊?”門裡傳來詢問聲。

“……”

“誰啊!”房間的主人,面帶不滿的打開了房門。

班袖握緊手裡的注射器,毫不猶豫地扎入他的體內。

班袖冷漠的拔了針,看着面前的男人,緩緩的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走進了房間,把針管和一張便籤,整齊的擺放在茶几上,然後拿出手機,給張襦發了自己的定位。

做完這些,班袖冷漠的邁過屍體,離開了現場。

北區。

張襦等人,着急的尋找着班袖,一個角落都不敢放過,卻毫無收穫。

“叮——”張襦拿起手機瞟了一眼,就放下了。

‘剛剛的消息……’張襦再次拿起手機。

是一條來自班袖的定位信息,備註着,“很抱歉,支開了你們。”

“收隊!去南區。”張襦再次試着,與班袖通話。

“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冰冷的系統女聲再次打破了張襦的希望。

張襦等人趕到定位處,只看見一具男屍倒在門口。

張襦拿起茶几上的便籤,上面是行雲流水的行楷。

“我會承擔代價,但現在不行。——班袖”

張襦握着便籤的手逐漸顫抖,然後他一腳踢翻了茶几,杜遣懷把李瑤臺擋在身後。

而李瑤臺還愣在原地,腦子中一片空白,‘這些……都是班學姐做的?不可能,這不可能……’

“去查!都給我去查!現在不行……行不行我說了算!都去查!”張襦丟掉手裡的便籤,生氣的離開了現場。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李瑤臺的手機不合時宜的響了起來,張襦擡眼瞪了她一下,李瑤臺被這個眼神嚇了一跳,慌亂的拿出手機。

李瑤臺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然後把手機遞給張襦,“班學……班袖的電話。”

張襦明顯地愣了一下,然後僵硬的接過手機。

接通,打開免提。班袖的聲音從那邊傳來。

“桂林犀酒店,十樓,第一間,我有些話想和李瑤臺單獨談,然後我就自首,我等你。”

張襦僵硬地坐回座位,‘對我無話可說麼……’

“你去吧,我們在樓下等你。”然後迅速起身,聯繫行動隊。

酒店。

李瑤臺心情複雜地站在房間門口,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推開了這扇門。

班袖穿着一身,淡灰色的連衣裙站在落地窗前,明明沒有什麼裝飾,但是穿在她的身上,就顯得那麼的有氣質。

班袖聽見聲音,回眸一笑,“你來了。”

李瑤臺緊張地嚥了咽口水,關好門,走進了房間。

“爲什麼?我想知道你爲什麼這麼做!”

“你願意聽一聽我的故事麼?”

李瑤臺看着面前,笑容裡透露着疲倦和無奈的班袖,緩緩點了點頭。

班袖轉過身 看着天空,緩緩敘述起她的故事。

”那年我十一歲,他,我的父親,第一次對我做了不該做的事。”

“他的力氣真的好大,當時的我拼命的哭,拼命的叫,我懇求他放過我,可是沒有用,一點用都沒有……”

班袖嘲諷地笑了一下。

“之後他把我,關在一個房間裡,後來啊,一共來過七個不同的男人,每次他們進房間之前,我只能聽見他們談價錢的聲音,談關於我的價錢。

班袖再次嘲諷般的笑了一下,繼續說道:“我沒有辦法,也不能反抗,我只要反抗就只能換來一頓拳打腳踢,我不知道一共過了多少天,但是2004年8月23日,這天我記得很清楚。”

班袖轉過身,看着李瑤臺繼續道。

“那天,當我的父親拎着酒瓶走進來的時候,我就知道我的機會來了,當他把酒瓶放在地上的時候,我孤注一擲般的拿起酒瓶,重重的砸在他的頭上。”

班袖拿起桌邊的紅酒,淡淡地喝了一口。

“他就那麼直直地倒了下去,這是我第一次殺人,但是我居然一點也沒有感覺害怕,我冷靜的拿衣服擦掉了酒瓶上的指紋,我又感覺那樣不是很安全。”

李瑤臺看着面前的班袖,感覺她好陌生,好像自己,從未認識過她一般。

“所以,我又在老化的電路上撒了水,熊熊烈火哈哈哈哈哈哈哈。”

班袖發瘋般的大笑着,直到眼角笑出了眼淚。淚水劃過她的嘴角,只留下淡淡的痕跡。

“沒有人懷疑,大家都認爲張俊才,是被燒死的,我,也一同被燒死了。”

班袖擡起手,粗略的擦了一下淚水。

“然後我逃票上了火車,來到了這兒,我找到了一個福利院,說服院長收留我,我嶄新的人生就這麼開始了。”

“我改名叫了班袖,跟的院長的姓氏,我以爲,當年的事過去了,我的恨啊,也都隨着時間的流逝消散了,可是當我面對卓嫋嫋的屍體的時候,這裡。”

班袖的手指指向胸口,“這裡的心魔第一次佔據了我的腦海,操控了我的意識。”

“我無比的憤怒,我想要殺掉所有侮辱女性的男人,但我的理智很快就恢復了。”

班袖顫抖着。

“可是當李年,再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我無法控制的想要殺掉他,我精心策劃了一切,殺掉李年,讓我感覺到了報仇後的無比快感。”

班袖感覺自己的眼中起了霧,它們慢慢聚成淚,劃過了她的臉龐。

“之後就是第三個,第四個……直到把他們全都殺掉,我有無數種方法殺掉他們的……”

“但是,我卻選擇了很殘忍的一種。除了今天的孔楓,其餘的人,都不是死於氫化物中毒。”

李瑤臺震驚的看着班袖,看着她一字一字的說出這個不堪的真相。

“解剖的過程,纔是殺人的過程。”

班袖歪着頭看向李瑤臺,微笑着。

“其實你的心裡也有一個心魔,這也是我今天單獨,要和你談一談的原因。”

“瑤臺,答應我,永遠不要讓它操控你,不要變得和我一樣。”

班袖再次擡起頭,看着星空。

“我啊……從十一歲那年拿起酒瓶那一刻開始,就註定逃不開……來吧,李警官,咱們該結案了。”

班袖放下酒杯,把一根針劑放在了桌子上。

“本來,這個是留給我自己的,但是我想,我現在不需要它了。”

“這個是?”

“洋地黃,短時間,大劑量靜脈注射洋地黃,會心衰而亡,這本來是我,留給自己的結局。”

班袖看着針劑,淺淺地搖了搖頭,然後向李瑤臺伸出雙臂,靜靜地看着李瑤臺,只是微笑着。

李瑤臺看着面前微笑着的班袖,透過她的笑,李瑤臺彷彿看見了當年那個笑顏明媚的同寢學姐。

當手銬扣緊的聲音響起的時候,李瑤臺還是哭了,像失去了一切的孩子,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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