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
“嫌犯李浩,是李瑤臺的弟弟,經上級研討,最終決定,李瑤臺退出這個案子的調查,涉案停職。”
原局說罷,把文件遞給張襦。
張襦頂了頂腮幫子,看了一眼李瑤臺的反應,然後伸手接過了文件。
“我和這件案子沒有一點關係,而且我的弟弟,我參與調查,不是會更快的找到麼?”
“上一次李浩出現,使用的是你的銀行卡!你怎麼敢保證和你一點關係沒有?”
“我……”李瑤臺看着原局,然後詞窮的低下了頭。
“李瑤臺,你把警官證給我,然後繼續跟進這個案子。”張襦向李瑤臺伸手示意着。
“張襦,你不要胡鬧!警局是有紀律的!”
“我聘個顧問!你管不着!”
“張襦!沒有班袖管着,你是越來越放肆了!”
“你少跟我提班袖!”
一提到班袖,張襦就像一頭炸毛的獅子。
李瑤臺看了一眼,被氣的說不出話來的原局,站起身,把警官證放在會議室長桌上。
“我聽從上級的安排。”說罷,就離開了會議室。
“我去看一下。”杜遣懷緊接着也站起身,離開了會議室。
街道上。
杜遣懷默默地跟在李瑤臺身後。
李瑤臺走上一輛公交車,杜遣懷也跟着上去。
李瑤臺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杜遣懷就站在她身邊。
李瑤臺把頭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的燈火闌珊,車水馬龍。
很快到了終點站,司機回過頭,想要提醒他們下車。
杜遣懷把手指放在脣邊,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然後走到投幣處,再次交錢後,向司機點頭微笑示意。
而李瑤臺就保持着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
車外的風景,映入她的眼中,又彷彿都沒有被她看入眼中。
就這樣一遍又一遍。
“我們到時間要收車了。”司機抱歉的打斷了,杜遣懷想要再次繳費的動作。
“打擾您了。”杜遣懷抱歉的對司機說。
回頭就發現,李瑤臺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杜遣懷慌張的跑下車,看見李瑤臺靜靜的坐在等車亭中。
“這座城市的繁華,好像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李瑤臺看着繁華的街道,突然開口道。
杜遣懷坐到她身邊,也看着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人羣。
“但,你仍然是這裡的其中一員。”
李瑤臺輕笑了一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你爲什麼什麼都不問?”
“我在等你想好怎麼說。”
“你們都是這麼自信,你是,張隊是,班袖也是。”
“你也是。”
“我?”李瑤臺擡起頭,驚喜的看着杜遣懷。
杜遣懷淺淺的笑了一下,沒有再答話。
李瑤臺撇了一下嘴角,重新靠回他的肩膀。
“我小時候可慘了。”
“洗耳恭聽。”
“我家吧,很窮,所以當初打算就生我一個,可是我爸媽吧,就非常重男輕女,後來就咬咬牙,又生了李浩。”
“然後你的悲慘人生就開始了?”
“是啊,我弟出生以後,因爲家裡房間不夠,我就只能住柴房,每天吃飯,我爸和李浩先吃,然後我媽吃,要是有剩的,就是我的。”
杜遣懷沒有答話,只是握緊了她的手。
“和所有這樣的家庭一樣,九年義務教育以後,他們就不再讓我讀書了。”
“那你是怎麼說服他們,把你供到大學的?”
“癡心妄想吧你,我啊,跑去一所高中的食堂當雜工,每天洗碗拖地幹苦力,得空就去教室外面旁聽。”
“就這麼過了三年?那你住哪?”
“操場,食堂,偷偷躲在圖書館都有過。”
“你最初想要考什麼大學?”
“嗯?”
“你考召貫大學,不是因爲他允許成人考試麼?那你原本想要考什麼大學?”
“沒想過……”
“不想考清華北大麼?”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麼啊你。”李瑤臺輕拍了一下杜遣懷。
杜遣懷看着笑起來的李瑤臺,也笑了一下。
“那年一共17個人參加成人考試,只有5個人考過了,另外四個人被分到了一個寢室,我就被分到了備寢,和班袖成了室友。”
(備寢:召貫大學的備用寢室,每屆分寢室,多餘出來的學生所住寢室,等待本屆寢室擁有空位。)
“當年的班袖已經大四了,對我真的非常照顧,她學習很好,經常私下幫我補課程。”
“她確實是一個不錯的人,她是這樣的結局,很可惜。”
“她還算是咱倆的媒人呢,當年圖書館勤工儉學的名額有空餘,是她推薦的我,然後纔會遇到你,那年你好像大三吧。”
“我到今天都很慶幸,那天自習室沒有位置,我選擇去圖書館複習。”
“我也很感謝,你要找的那本書只有一本。”
“不,你應該感謝你自己。”
“爲什麼?”李瑤臺坐直身子,疑惑的看着杜遣懷。
“因爲如果不是你努力學習,無論它有幾本,也不會在你手裡。”
“你真是……能說會道。”
“謝謝誇獎啊。”
“罵你呢!”
“我知道。”
李瑤臺擡起手,假意要打杜遣懷,而杜遣懷站起身配合的躲閃着。
二人就這樣打鬧着,煩惱好像就這樣被甩到了身後。
突然杜遣懷停下了腳步,扶住李瑤臺的雙肩。
“你不應該羨慕班袖張襦的自信,你應該學習他們的瀟灑。”
“什麼?”
“還記得班袖投案自首的理由麼?”
“……”李瑤臺疑惑的看着杜遣懷,沒有答話。
“犯錯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我知道。”
“但你因爲他是你弟弟,你在猶豫。”
“我沒有。”
“你騙不了我。”
“……”李瑤臺看着杜遣懷堅定的眼神,心虛的低下了頭。
“我們都是普通的人類,會有七情六慾,所以你的猶豫我理解,我也會包容,但是你不應該包容這種猶豫。”
“這是雙標麼?”李瑤臺笑了一下,想要掙脫杜遣懷的鉗制。
“我沒有在和你開玩笑,我可以理解你的情感,但是身爲一個警察,你不能把情感作爲你逃避,甚至犯錯的理由。”
“我沒有……”
“有沒有不是說給我聽的,你可以給你自己一個晚上的時間,想清楚,你能不能做到不包庇你的弟弟,如果不能,就自己退出這個案子。”
李瑤臺沉思了一會兒,然後拂開了杜遣懷的雙手。
“我知道了,我會想清楚的。”
杜遣懷看着陷入沉思的李瑤臺,快步跑到她身邊。
二人就這樣,並肩走在街道上,走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