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樣,我的這個故事,可還算有趣?”對面,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端起手中的酥油茶,微笑着抿了一口。
此時是午後,從寺院的後門外望出去,外面是西藏白雪皚皚的山峰。陽光照在覆雪的山巒上,像極了聖潔的少女。
我笑了笑:“有趣是有趣,可寫成小說的話,怕是太神神叨叨了點。”
中年男子不置可否地挑挑眉:“小說,不就是編的嗎。”
我也挑挑眉:“所以你是說,你的故事不是編的嘍。”
中年男子笑:“信不信由你。”
我無語。三十年前,秦始皇陵塌落,在世界上引起了軒然大波,那件事情,我曾聽母親無數次提起過,就好像那晚,她就在當場一樣。
“不過,你爲什麼要跟我講這個故事?”我問。
我是個初出茅廬的新人女作家,苦於沒有好素材,寫不出好的小說,這才進藏尋找思路。這年頭,喜歡進藏尋找人生意義的閒人有很多。我在這個寺廟裡遇見這個上香的中年男子,“有個很有趣的故事你想不想聽聽?”這是他對我說的原話。
他哈哈笑了兩聲:“我想說,你想聽,就是這麼簡單。”
我撇撇嘴,人家不願說的事,我也不會強求:“不過……這個故事的結局不太好,難道這一世,蘇黎和項承影還是註定分開的?”
中年男子道:“那你,也可以換一個結局。”
“嗯?”我疑惑。
“你可以寫,蘇黎在死裡逃生後,便住到山中,屋前,種了一片桃花。桃花開的時候,一片瀲灩的粉色。她站在旖旎落花中,花瓣飄零過,一個瘦瘦高高的少年像過去那般站在她的面前,一雙桃花眼中倒映着她的身影。風中飄來他輕柔的話語:‘我,回來了’。”
“他沒死?”我愕然。
“扶桑樹倒下後,他發現那下面是一個地下池,他順着水流,漂回了地面。”中年男子笑笑,站起身:“好了,故事講完了。我該走了。再見。”
“等一下!”我叫住他:“那個……蘇繆遠,他呢?他的結局是什麼?”
中年男子眼中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愴然:“他接任了項家族長,掌管項家企業。雖然一開始困難重重,但好在,最後還是堅持了下來。因爲他知道,他不只爲他自己而活。”
我點點頭:“蘇黎不明白桃夭爲什麼拋下甘郢自己活下去,我想,或許,也是因爲,她明白,自己不只是爲自己而活吧。”
中年男子默然,轉身往大門走去:“阿平,我們走吧。”
阿平?這個名字……我一驚,起身追了出去。門外,早已空空如也。
當日,我便買了車票,啓程回西安。透過車窗,我望見西藏那聖潔的雪峰,如同莊聖的天神,俯瞰着匆忙流逝的歲月,和那歲月中,亙古不變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