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動不動地站着,任憑水流以它的高度讓我送上一覽衆山小的位置。但水到半中央突然停住了,只給了我一個站立的空間,而水的下面是熊熊燃燒的大火,稍微不慎,就可能跌入其中。我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去,顧蕾又出現了,和我所處的地方齊平的空間,挺着大肚子,還有江巖,在她身邊,幫她梳理着她那頭柔順的長髮。一幅溫馨的畫面,那是另一個世界的情景嗎?他們在那一邊早已獲得了脫離塵世的幸福。我突然覺得自己不是那麼害怕了,是因爲身處和諧之中吧!
人間所有的幸福也不過如此。兩個人在一起就是天長地久。
但那個奇怪的蒙面人又出現了,他突然出現在顧蕾和江巖的身邊,嗜血的雙眼發出詭異的光芒,他一言不發,面朝我的方向。突然張開他的血盆大口。顧蕾推開江巖,雙手插進自己的右眼裡,然後從江巖的手中搶過那本尖尖的木梳朝自己的腹中刺去,鮮血像噴涌的泉水四處濺射,染紅了江巖的衣服,也染紅了他的雙眼。江巖像換了一個人似的,一邊接顧蕾手中的梳子,一邊一隻手伸進顧蕾的腹中,拉出一連串的器官。
不要,江巖,我朝江巖叫道。
江巖朝我看了一眼,眼神空洞,卻又似乎很享受這樣的場景。他把那把血淋淋的梳子放在脣邊舔了幾口,然後扎向自己的雙眼。
詛咒,一定是詛咒。
那個陌生的蒙面男人滿足地朝我大笑。震耳欲聾。激起千衝浪。我被重重的水浪包圍着。我不知道自己接下來又會看見什麼場景,卻突然好想念桑銘在我身邊的滋味,那個任何時候都會給我溫暖和關懷的男人。像一盞明燈一樣總會給我指引的人。
桑銘。在陸亞羣之後,在失去徐志高之後,我以爲再也不會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原來已經情愫漸生。
桑銘,我在心中叫着這個名字,也許下一秒我即將被這水流吞噬,也許下一秒我也會迷惑以相同的手法結束自己的生命,但是因爲有愛,即使桑銘不愛我,但是因爲對他的感情的確定,我再也不覺得自己孤單了。他住在我的心裡,就比裝着全世界還讓我覺得富足。
桑銘,我愛你。我的意識已經漸漸模糊,那些水火交融在一起,將我團團圍住。身體的所有器官都消融在空氣裡,只有名字還死死支撐着我的意識。
曉曉,曉曉。那是桑銘的聲音,身體早已分離的我竟然能聽到桑銘的聲音,記住,不要怕,不管什麼時候我都會在你身邊陪着你。我們會永遠在一起。一直一直。
桑銘像一道明媚的陽光,在他身影的庇護下,我突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我不再害怕,不再害怕失去的感覺。我知道桑銘永遠都不會丟下我一個人,他是我生命中永遠屹立的那棵樹,生生世世,守護着不變的承諾。
賤人,背叛我。那團包圍我的水火轉瞬間變成了那個陌生的面具男人,而我的身體也恢復成了本來的樣子,看到被他緊抱的自己,我覺得很討厭。
放開我。你到底是誰?你認錯人了。我說。
連我都不認識了,哈哈……是不是所有的背叛者都有這樣一張善變的面孔?好,我就讓你看看我是誰?
我並不搭理,我知道下一步面具男人就要揭開自己的面具,拭目以待。
揭開了,是小羽那張清秀無比的面龐。我驚異,剛想說話,那張面孔卻又變成了江巖的,然後是徐志高、江巖、桑銘、陸亞羣……幾乎所有我認識的男士面孔輪換出現。我儘量控制不去看他,我害怕被這個怪異的蒙面男人操縱。只是在心中默唸桑銘這個名字,一遍一遍,我的心裡被一種強大的從未有過的甜蜜的幸福感充斥着。
我知道他也拿我沒有辦法,我感覺四周的環境漸漸歸於平靜,我好像不再是懸浮在空中,而是腳踏實地。所有的都結束了嗎?那些幻覺都消失了,我做到了沒有被誘惑,戰勝了他。我睜開雙眼,奇蹟出現了,桑銘真的站在我面前,情意綿綿地望着我。然而沒有預料到的事情也在此時出現了,桑銘的右手朝自己的右眼挖去。
不要。我的聲音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怎麼了,曉曉,迫切的腳步聲。
我睜眼看到自己正身在自己的房間,桑銘正一臉溫柔地望着我,我知道自己又做夢了,看到完整的桑銘,我突然不知如何是好,迴歸現實,我無法向桑銘表白自己的心意,儘管我已經明確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地位。但是跟現實交融的時候,有些愛註定了只能放在心底。
但是桑銘好像沒有想到這些,他突然抱住木訥的我,放心,我會一直陪着你,一直,不要讓我擔心,好不好?
我像一個木偶被桑銘抱着,手腳極不自然,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但內心幸福的感覺卻隱藏不了,只是這是真的嗎?我問自己。
桑銘,你說的是真的嗎?我小心翼翼地問桑銘。
陸曉曉,你給我聽着,我想永遠跟你在一起。桑銘一本正經地對我說,但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溫柔,我曾經覺得好看的男人是得到上帝恩寵的一堆,可是這一刻我覺得自己是最被恩寵的一個。從此除了陸亞羣之外,我又有了一個親人。
可是桑銘剛剛的話,算是表白嗎?
管他呢,我回應似的抱住桑銘,只要我們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天長地久,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