較早的時候,侯爺去了瀾園,與潘凌雲談了些關於弟弟文謹的狀況,沒多久,侯爺以不打攪先生教課的名義告辭,潘凌雲送侯爺出瀾園,在瀾園門口,卻恰逢了前來的安源管家。
安源臉上沒什麼異樣,侯爺點了下頭便帶人離開,然而潘凌雲站在瀾園門口看着兩人背影,卻隱約有些不安。
“先生?”稚嫩的童音在背後響起。
潘凌雲收拾了心情轉身,微微一笑道:“文謹,都記下了嗎?我們回去。”
這邊,待離瀾園有些距離後,侯爺才淡淡問道:“安源,什麼事?”
安源垂下眼,低聲道:“去查的人回來了。可以肯定的是,歸一道長的確在平安縣郊外的妙真道觀待了幾年,收過一個徒弟,年紀無法確定,但應該不滿二十。”
“喔?”侯爺腳步微微一頓,邊走邊道,“這麼說那個女婢真有可能是歸一道長的徒弟?”
“侯爺,有件事屬下還沒確定,但……”安源難得的話說一半,想了想還是堅持說全道,“……這件事事關重大,屬下不敢隱瞞。因爲妙真道觀在五年前曾被燒燬,派去的人都是在附近農家打聽,有一個說法是,道觀裡從來沒聽說有小女孩,倒是有個少年,經常和歸一道長在一起。”
“少年?”侯爺愣住。
安源也覺得不可思議,但還是肯定的點了點頭道:“不止一人這樣說,屬下也覺得奇怪,如果真是少年,那……那位莫姑娘……”也許該不該稱作姑娘都是一個問題,這話安源沒敢說出口,畢竟這是他允了人進來,如果連性別都出了問題,他這責任可就大了。當然,也有可能那一切都是杜撰的,這個來歷不明的人根本不是歸一道長的徒弟。
侯爺思索一陣,臉色大變,快步向槿園走去,安源皺着眉跟在身後,知道侯爺這回是發怒了。一個陌生又別有目的的人,接近的是侯府最寶貝的大小姐,侯爺沒當場發飆,已經是很好的修養了。
當他們趕到槿園時,看到了小姐,卻沒有見到那個人。侯爺冷着臉問下人人在哪裡,衆人面面相覷,去了阿莫的房間空無一人,找了可能的幾個地方,都沒有人。
安源注意到侯爺臉色越來越糟糕,不敢拖延,立刻派人去找,哪怕翻遍侯府每寸土地都要找到人。侯爺沒去陪着小姐,遠遠的看到小姐無恙的待在涼亭,便折身回了槿園主廳坐下,他此刻的心情,去陪着媛兒顯然不適合。
然而,一直到中午,人依舊沒有找到。
安源臉色也不好看,他站在屋外等到的回報都是沒找到,但這顯然不是侯爺要的答案,所以只能再派人去找,甚至連整個淮南城都加派了人手去查。
槿園的下人從侯爺和管家一來就察覺到不對勁,但他們可沒膽子去問那莫姑娘究竟犯了什麼事兒,能避則避,可是時日正午,平時準備午膳的女婢猶豫了好久,還是顫顫巍巍的問了安源管家侯爺的午膳是否在槿園吃。
安源做不了主,返回主廳詢問了侯爺,得到答案,才吩咐道請小姐一起用膳。
槿園自然有人去後院涼亭請小姐回屋,安源依舊站在屋子門口,聽那一個又一個的失望回覆,不得不懷疑那人已經離開侯府。
然而,就在這時,阿莫已經避了衆人的搜索,悄悄到了涼亭。也該慶幸這涼亭附近因爲有媛兒在,他們都沒多留,只查了一遍便轉去別地,阿莫到時,涼亭裡只有媛兒一人。
阿莫知道此刻自己肯定很狼狽,但是看到媛兒注意到自己時臉上顯露出來的詫異,她纔料到這狀況恐怕不是一點點糟。
她拖着腳一屁股坐下,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對媛兒道:“我沒事,只是不小心受了點傷,過幾天就好了。”
媛兒垂下眼,悄悄的拉了拉阿莫的衣服,阿莫驚訝的擡頭,恰聽見遠處一個聲音驚呼道:“小姐,侯爺請您……莫……莫姑娘,您怎麼在這兒?”
阿莫故作不知的笑了笑道:“我一直在這兒,有事嗎?”
那婢女剛想說這不可能,但想了想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便只說道:“侯爺和安管家一直在找莫姑娘。”
阿莫隱約覺得這事恐怕不簡單,但她想不出有什麼事能扯上自己,難道說自己早上的舉動被發現了?這不可能,聽她的口氣,他們已經找了好久,那還會有什麼事?阿莫想不明白,但此刻人在侯府,主子召見也不能不去,便點了點頭道:“有勞了,我馬上過去。”
那婢女還想說請小姐去用午膳,還沒說出口,媛兒已經走下涼亭,看這舉動是不用再請了。
阿莫坐着休息了會兒,腳下鑽心的痛減輕了許多,見媛兒離開前仍回頭望了自己一眼,知道她是有意要幫自己,便打算起身一同過去。可這一站起來,那痛簡直比之前厲害數倍,阿莫扶着亭柱深吸口氣,才勉強擡起腳步下了涼亭。
這一路,走得奇慢無比,但媛兒也刻意放慢了腳程,阿莫心裡感激着媛兒的體貼,面上儘量忍着不露出其他表情。
待到主屋,安源站在門口看到媛兒身邊的阿莫,臉上神色過於複雜,以至於阿莫確定這裡肯定不對勁着,可是到都到了,這時候也只能進去,阿莫安慰的想着不會有什麼大事,便也小心跟了進屋。
侯爺坐在主位上,看見媛兒身邊的阿莫,那眼神凌厲的像是要扒皮挫骨了阿莫,安源知趣的要請小姐先去餐廳,可是媛兒望了望侯爺,又看了看阿莫,搖着頭不願離開。
安源無奈,也只好陪着站在一邊。
阿莫神色淡定的站在大廳裡,彷彿一早上的失蹤根本不曾有過。
寂靜的大廳裡只有四人,侯爺冷聲開口道:“本侯只問你兩個問題。第一,歸一道長到底有幾個徒弟?第二,今日一早你在哪裡?”
阿莫想也沒想便答道:“回侯爺的話,師父只收了小女子一人爲徒,並無其他弟子。”
“今早你在哪裡?”侯爺語聲更爲冰冷的質問道。
阿莫沉默,她知道這侯府一定被翻遍了,說哪裡都有破綻,想了想也只能沉默。
侯爺起身,一步一步走近,又問了遍道:“今早你在哪裡?”
阿莫低頭不語。
侯爺冷哼一聲,看着臉色蒼白的阿莫道:“很好,你沒法說是吧,現在知道怕了……”
媛兒悄悄靠近了阿莫,侯爺眼角瞥到這,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他壓制怒意的對安源道:“請小姐先吃飯,本侯還有事要問這位莫——姑——娘——”
安源低頭連忙道是,而侯爺此刻見阿莫在此媛兒便黏着不肯走,拽了阿莫的一隻手便道:“你跟本侯過來!”
阿莫被拽住手臂,下意識的想要掙脫,可是那勁道根本不是她能反抗的,腳被拖着走,前面侯爺的步子極快,她踉蹌的跟在後面,只覺得痛楚到了極致已經麻木,腳越來越冰冷,幾乎冰的沒有感覺,那血恐怕已經滲落在地上。
侯爺也沒去別的地方,拉了阿莫隨便開了一間門便把人扔了進去。巧的是,這房間正是阿莫自己的。
阿莫倒退了幾步抵在桌沿才站穩身子,她低着頭沒有吭聲,實際上,她此刻也沒了力氣說話,失血過多加傷口迸裂,她幾近虛脫。
侯爺瞧着面前的人,卻不這麼想,那蒼白的臉色在他看來是心虛的標誌,低着頭也不過是爲了掩飾,一想到這個人和媛兒待了好多天,他就無法剋制自己的怒火。
侯爺反手把門關上,一邊走近一邊又冷着聲問了一遍:“歸一道長真是你師父?”
阿莫強忍着不適擡起頭,十分堅定的答道:“是的,歸一道長是我的師父。”
侯爺冷笑着貼近阿莫,居高臨下的點了點頭,道:“很好,那你如何解釋,歸一道長只有一個男徒弟?或者說……”侯爺上下打量了下阿莫,道,“你是男扮女裝?”
阿莫愣住,她沒料到會是這出了問題,她能感覺到面前的人帶來的越來越重的壓迫感,只好急着解釋道:“不是,那是誤會,我那時是……”女扮男裝,阿莫還沒把話說清,侯爺已經一掌出手,卡住她的脖子連帶着把她仰面摁倒在桌子上,俯下身冷聲道:“是嗎,誤會,你的體態舉止有哪裡像個女人,本侯閱人數年,不曾見過像你這樣的女子,若說是男扮女裝,倒是可以解釋這一切,你覺得呢?莫——公——子!”
阿莫被這動作一帶,眼前出現了暫時的失明,她想出聲,卻無法出聲,後腦敲在桌子上暈眩的厲害,她下意識的用兩隻手抓住侯爺的手臂,想要擺脫窒息的感覺,以至於侯爺說了什麼,已經聽不清了。
其實安源最初報告時有說過兩個可能性,其一是男扮女裝,其二是歸一道長與她毫無干系,那只是一個藉口,然而侯爺連番質問加上平時的懷疑,已經先入爲主的認定了阿莫是第一種可能,又哪裡還會去想另外的可能。此刻見這人依舊抵死不肯承認,侯爺怒火中燒,冷聲道:“你不承認也罷,待本侯扒了你的衣服看你還有何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