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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你爲什麼拋下我

133.你爲什麼拋下我

餘年上前一步, 站在了他的身後。所有的方法,都是元平猜測出來的,是不是真的行得通, 沒有人敢打包票。

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的好。

姜崇安緩緩閉上眼, 深吸了口氣, 又長長的吐了出來。等到情緒平穩了下來, 他才垂頭看向非塔。

他對非塔, 其實並不熟悉。幼年時,非塔便帶着盧暖暖離開了。留在姜崇安記憶裡最深的,是非塔走向食肆船時的背影。

那麼高興, 那麼自得。

起初那段時間,姜崇安還會去樓梯口守着。盧叔偶爾會過來, 給他鬆一點吃喝的東西。等的時間長了, 一切也就變得無所謂了。

他逃課、打架、捉弄人, 沒有絲毫的愧疚。這是別人欠他的。這個世界欠他的。

直到遇到了餘年,姜崇安才從那渾渾噩噩的生活中清醒了過來。餘年那個傻小子, 佔着自己家的幸福和睦,一直出現礙眼。

於是,姜崇安欺負他欺負得毫無愧疚。可就算被欺負得很慘,隔天餘年還是會笑得傻兮兮地出現。

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

姜崇安看着非塔, 清楚地感覺到了餘年的到來。隨後, 湯菀也跟着站到了身後。

莫名的, 姜崇安覺得心安了。

他伸出手, 按在了非塔的頭上, 緩緩合上雙眼。所有紛雜的心思被掃在一邊,姜崇安專心致志, 慢慢地竟變得恍惚了起來。

突然,眼前的黑暗被破開。星星點點的白光驟然亮起,柔和的光芒流轉着,移動着。

姜崇安恍惚間,意外發現自己竟能控制那些光點。小小的光點按照他的意識,匯聚成一條涓涓的細流。

細流沿着一條看不見的小溪往前流淌,一直淌向了不知名的遠方。

姜崇安陷入一種奇妙的感覺中,竟將所有的一切都暫時給遺忘了。他按照自己的心意,隨意地調動着白光,組合分離。

不知過了多久,姜崇安緩緩睜開雙眼。強烈的日光耀眼,刺得他的眼睛不停地流淚。

四周靜悄悄的,聽不到一絲聲響。姜崇安站起來活動了下身子,後知後覺地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人呢?

他站在高臺上,轉了一圈。沒看到其他的人。就連非塔也看不到,不知死活。

姜崇安猛地皺下眉頭,心裡頭涌起不好的念頭。他快步衝下高臺,一不小心直接踩到了一個柔軟的物體。

“哎喲!”湯池痛呼一聲,整個人蜷縮成一團。

他擡頭看到了姜崇安,顫巍巍地伸出了手指:“你……你想謀殺妻舅啊?”

“這小子真的結婚了?和那女娃?”一旁響起了道陌生的聲音。

帶着點笑意,帶着點輕鬆。

姜崇安的話一頓,又咽了下去。他轉過頭,一眼望到不遠處樹下靠坐着的人。

那人已經打理過了。亂糟糟的頭髮全都剪了,留下乾脆利落的寸板頭。燦爛得耀眼的笑容,與姜崇安的笑像了七八分。

非塔見姜崇安發着呆,笑着朝他招招手:“怎麼了?看到爸爸開心傻了?”

“你這死老頭!我還沒和你算賬!開心個屁!”姜崇安心中的情緒在一瞬間被激發,所有的不忿、不甘、惱怒、思念一股腦兒涌出,混雜成一團朝着非塔洶涌而去。

非塔一呆,笑得更加爽朗了起來:“你果然還是想念我的!”

語氣裡頭的自豪得意,讓一旁觀看的人全都陷入了尷尬的沉默。只要有眼睛,都可以看出姜崇安那滔天的怒意。

也就非塔一個人,能看出他的想念。

果然是父子啊!

姜崇安氣勢洶洶地朝着非塔衝過去,舉起手就是一拳落下。那拳頭只用了一兩分的力道,看着兇猛,其實也就是做做樣子。

非塔只需要擡擡手,便可以輕易抵擋下來。

但,拳頭毫無阻礙,直接落在了非塔臉上。姜崇安臉上,一瞬間閃過驚愕。他不知所措地收回手,看着非塔的目光有些呆。

“嘶,下手真狠!”非塔擡手摸上臉上的淤青,疼得直嘀咕。他不經意望去,見姜崇安還呆呆站在原地,忽然又笑了起來:“你該不會以爲,死而復生能什麼事都一樣吧?”

“你現在……”

“我現在就是個普通人。連四大塔的塔民都幹不過。”非塔聳聳肩,對於這個情形完全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姜崇安張張嘴,好半晌沒能發出聲音來。他不知道該爲非塔的死而復生高興,還是該爲他變成普通人而傷心。

倒是非塔,看上去心情好極了。

那雙與姜崇安神似的丹鳳眼,滴溜溜地轉着,不停地將視線落在湯菀身上。

這裡也就兩個女的。看餘年對宮城的殷勤照顧,應該不會是姜崇安的老婆。那麼,也就只剩下湯菀一個,倒是不用猜了。

“姜叔叔。”湯菀被盯得無所適從,乾脆直接上前喊了聲。

非塔眨眨眼,和藹笑着說:“兒媳婦啊!你得叫我爸爸。”

話音未落,湯池從地上一躍而起,擠了上來:“姜崇安那個小子還沒通過我這個大舅哥的考驗!不能叫爸爸!”

“你真古板。”

湯池的動作一頓,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被大了自己一輪的人說古板,這滋味實在特別……

“姜叔叔,我還不是他……媳婦。”湯菀忍着怪異的感覺,艱難地吐出了最後兩個字。

不知道怎麼,她臉上陣陣發燙,莫名的有種羞恥感。

“還不是啊?那也快了。小子你得加油啊!”非塔似乎對湯菀特別滿意,笑眯眯地繼續調侃。

湯菀被他這麼一說,瞪圓了杏眼不知道怎麼回答了。姜崇安擡手扶額,將身旁的無關人等全部清空。

他站在非塔身前,居高臨下地望着他,說:“真不知道你是這種性格。”

“我離開的時候你纔多大,怎麼可能知道?”非塔笑着,語氣中帶着淡淡的回憶。

姜崇安抿抿嘴,有些接不上話來。

對於非塔,他還是陌生的。對於陌生的爸爸,他應該說什麼呢?像個小孩子一樣哭着指責他嗎?

在遇見他之前或許還能做到,可在看了他身處的環境之後,姜崇安怎麼也氣不起來了。

“哥們,要吃個果子嗎?”突然,非場從一旁探出個頭,直接打斷了他們的談話。

所有的氛圍統統消散,像迷霧一般瞬間飄遠。

姜崇安清了清嗓子,丟下一句“我走了,你們慢聊”,就直接朝着湯菀、餘年他們跑去。那背影,有絲落荒而逃的意味。

非場把手上的果子遞了一個給非塔,剩下一個抵在衣服上擦了擦,塞嘴裡啃了起來。他邊啃邊在非塔身邊蹲下。

非場吃着果子,目光落在不遠處姜崇安身上。突然,他用果子擋住嘴巴,悄聲問道:“真不和他說?”

非塔笑着搖搖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了果子。果子的滋味令人回味無窮。非塔仔仔細細地品嚐着,生怕漏掉了一點。

看他這一副做派,非場斜眼瞥了過來,哼笑一聲又轉了回去。

可能整理好了心情,姜崇安沒一會又回來了。他看着乖乖坐着的兩個人,嘗試了幾次纔開了口:“爸,我媽呢?”

非塔臉上的笑淡了些,隨口應了聲:“哦,你媽啊——”

“大概是死了吧。”說着,他將目光移開,出神地盯住了遠處那一小片藍天。

這麼平淡的語氣,說着的也不是個肯定的回答。姜崇安本能地感覺到其中有什麼事情,但看着非塔那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又沉默着將話嚥了回去。

尷尬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縈繞。

好一會,非場忽然笑着打起了圓場:“我們是不是該走了?”一樣小心諂媚的語氣,但姜崇安還是敏銳地感覺到什麼不一樣了。

姜崇安又看了非塔一眼。他還是眺望着遠方的天空。

姜崇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敷衍的笑容,才說:“那就走吧。”

一行人又啓程了,沿着最初的那條路往外走。

藍叔似乎離開了這裡,順帶着連那些囚犯都給解決了。

C市安靜得過分。

姜崇安和非場扶着非塔,輕輕鬆鬆出了C市。

走出老遠,餘年還忍不住往回望。他看着那長矛和大刀,皺着眉頭眯起了眼睛:“這麼容易怎麼就那麼不安啊?”

“安不安都一樣。反正我們還是得去找藍叔,哦不,是非族的王的。”元平雙手交叉着枕在脖頸後頭。他說着話,眼角餘光掃過了宮城。

宮城狀態好了些,但並不怎麼愛說話。餘年跟在她身邊,一路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倒是也不會落單。

聽到元平毫不遮掩的話,宮城的腳步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她一直不敢面對的問題,就這麼被元平直接攤開了說。是時候該想想了。到底是要幫師父,還是幫同伴?

她只能選一條,非此即彼。

“你別聽元大叔的話,遇不遇的上藍叔還不一定呢!”餘年見宮城的狀態又不對了,趕緊勸了幾句。

但這個勸,實在沒什麼用處……

宮城朝着餘年扯出個笑容來,淡淡的,並不怎麼開懷。餘年一愣,忽然欣喜若狂!

這麼多天,宮城終於有迴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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