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茜在王的警告下動彈不得, 眼睜睜地看着辛寒沉默地點點頭,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隨後,王隔着屏幕看了韓茜一眼, 纔將屏幕關了。直到這個時候, 韓茜才終於從魔怔一般的狀態下, 掙脫了出來。
她趕緊沿着剛纔的路往回跑, 一路跑到了大廳裡的入口處。
韓茜沒有去議事廳, 而是從小門上了樓。
躲在暗處,她看到辛寒召集了所有禁衛隊的人,堂而皇之地下了命令。緊接着, 禁衛隊領了命令,竟真的四下散着去屠塔。
從頂層開始, 一層層往下清。
韓茜不敢再跟着, 趕緊沿着密道又下了樓。她剛從小門裡頭探出頭來, 便看到湯菀跳下了大廳裡的那個密道。
稍稍一琢磨,韓茜直接跟了上去。
於是, 她才那麼恰巧的出現在房間門口。
“那他真的搶到王的賜予嗎?怎麼連崇安都比不上?”餘年心直口快,說完了才覺得有那麼點兒不對頭。
說得好像姜崇安是個反派頭子似的……
“因爲我比他更熟悉那個光糰子。”姜崇安從身後上來,伸手攬住了餘年的肩膀,臉上沒有一點介意的神色。
那種白光,像極了治癒領域的光芒給人的感覺, 卻又比那個感覺更加溫暖。在他反應過來之前, 他已經把那個光團吸收了。
那是一種本能。
對話就這麼斷了, 沒人想着要再繼續下去。
房間裡沒有一處平整的地方, 地面與牆壁因爲姜崇安和辛寒的打鬥, 全部變得坑坑窪窪的。
湯菀和餘年在房間裡頭走動着,仔細察看四周的情形, 也不知道在找些什麼。
韓茜被這些事情弄得精疲力盡,靠着牆壁坐着,望着虛空發呆。
姜崇安站在操作檯前,也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麼。
大家各幹各的,房間裡頭一時間安靜得過分。突然,一陣電流的滋滋聲突兀響起。衆人被聲音吸引,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放在了那面寬大的屏幕上。
屏幕上依舊是一片雪花紛飛的樣子。但不同的是,有斷續的聲音傳來。
“呼叫屠塔屠塔人,我是盡塔三代。”
“呼叫屠塔屠塔人,我是盡塔三代。”
“呼叫屠塔屠塔人,我是盡塔三代。”
帶着電流特有的沙沙聲,盡塔三代的喊話透出了一股子年代感來。
姜崇安靜靜聽着,眉頭微微蹙起。他轉頭回望,目光從餘年、湯菀和韓茜臉上一一滑過。再次轉回頭,姜崇安深吸了口氣,朝着操作檯喊道:“我是屠塔……四代。有什麼事嗎?”
“四代?哦哦哦!四代啊!”盡塔三代語氣中帶着瞭然,又熱忱地說,“盡塔屠塔任務已經完成,屠塔需要援助嗎?”
“屠塔任務?”姜崇安心猛地一沉,微側過頭去,掃了眼湯菀。
亂石堆中,湯菀隱在陰影裡,臉低垂着,看不出絲毫的表情。
雪花屏幕又傳來聲響:“你不知道?不應該啊,王親自下的命令,清空養殖場,換一批人畜。”
“原來這些吃膩了。”
盡塔三代看起來十分自來熟,隔着屏幕連人都看不見,竟還熱心地和姜崇安嘮嗑起來。
“這四大塔打掃起來雖然不麻煩,但一次解決掉這麼多人畜,還是挺麻煩的。又要吃好久罐頭了。”
“也不知道王是怎麼想的,許久不露面,一露面就爲難人……”
盡塔三代還在巴拉巴拉說個不停,姜崇安陰沉着一張臉,按下了開關。屏幕發出輕微的一聲啪,徹底暗了下去。
在房間裡的其他三個人,都沉默地盯着腳下的石塊。
“人畜?呵!”
沒想到,最先開口打破沉默的,是湯菀。只見湯菀斜勾着嘴角,笑得嘲諷,圓圓的杏眼卻微微泛着紅色。
“四大塔是養殖場?”餘年吞了吞唾沫,艱難地吸收着自己聽到的事情。
韓茜低着頭坐在牆角,已經看不出什麼情緒了。
姜崇安看了餘年和湯菀一眼,擡腳朝韓茜走去。他在韓茜面前站定,猩紅的丹鳳眼中一片冷然:“韓姨,說吧。”
韓茜哼笑了聲,仰起頭來靠在了牆壁上,整個人彷彿徹底脫力了一般,帶着頹廢的氣息:“說就說吧,也不怕你們知道了。”
所謂的LJ,其實就是針對屠塔人的人形武器。
屠塔人的武力是很強大,但還不是全塔最強的。屠塔人真正的可怕之處在於,他們擁有不死之身。
就算成了刺蝟,拔掉傷口上的武器,他們照樣能活蹦亂跳。而LJ就是針對屠塔人特意設計出來的人類。
經過實驗,將人體改造得更加強悍,更加抗擊打。
姜崇安的媽媽盧暖暖是最成功的實驗體,但就是這個最成功的的存在,竟然愛上了屠塔的屠塔人姜塔。
姜塔隱在屠塔底層,以普通塔民的身份,和盧暖暖相愛,結婚。
“他們死敵,卻擁有一個共同的孩子。”韓茜笑了笑,看向姜崇安的目光帶着令人難以理解的探究。
“那他們怎麼上船了?”姜崇安並沒有受到影響,反而直視韓茜的目光,認真問道。
見刺激不到姜崇安,韓茜便也沒再抓着這個問題不放。她聳聳肩,語氣輕鬆了不少:“這個你就得去問問你爸媽了。”
“進行改造實驗的人是誰?”
“你認識。”
“藍叔?”猩紅的丹鳳眼微微一眯,裡頭透露出不悅的光芒。
韓茜仔細端詳着姜崇安,好一會才微微勾起嘴角,笑着接着說。
非族和四大塔的皇室並不是合作關係,而是主從關係。像是狼羣裡的頭狼,皇室是塔民中的領頭者。他們負責擺平塔裡的一切紛爭。
而相對的,非族不吃活着的皇室。
非族給塔民提供充足的食物,稱呼塔民爲人畜。一年一次收穫季節,由食肆船載着精挑細選出來的人畜,送往非族的居住地。
蓄養人畜,不過是爲了保證口糧的質量。
優渥又安逸的生活,才能養出最美味可口的食物。
“按照非族的標準來看,四大塔不就是養殖場嗎?”韓茜又笑了,只是這次的笑容帶着點慘淡。
“辛寒他明明都知道,卻仍舊接受了那個王的命令。權利真有那麼重要?”
她的問話得不到回答。
房間裡頭的氣氛沉重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姜崇安忽然大步走回操作檯前,猛地砸起操作檯上的按鈕。屏幕一陣亂閃之後,聲音頻段忽然接通了。
看到指示燈變綠,姜崇安憋着一口氣,朝着操作檯大聲吼道:“停止!都給我停止!”
那個頻段連接的是全塔廣播,這麼突然的一聲大喊,幾乎將整座屠塔都震動得跳了一跳。
房間之外,屠塔一早亂了。
即使消息傳遞有滯後性,這麼久時間,也夠屠塔的消息從頂層傳下來了。屠塔兩個字一出,整座塔都沸騰了。
全塔廣播一響,吵鬧的人們紛紛擡頭,戒備地停下了手裡頭的動作。
姜崇安抿抿嘴,才又繼續開口:“屠塔的警備系統已關閉,你們……好自爲之。”
說着,姜崇安合上眼,伸手狠狠敲下操作檯上的紅色按鈕。一陣紅光閃過,操作檯電光縈繞,滋啦啦炸響。
姜崇安微垂眼眸,就這麼冷冷地站在一團電光前頭。電光閃了好一會,突然啪的一聲輕響,房間裡的燈光熄滅了。
“崇安,你真關了警備系統?”餘年嚥下口中氾濫的津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只覺得心裡頭一陣沒底的慌亂。
“關了。”姜崇安平靜說着。
他轉過身,望着餘年和湯菀。黑暗阻隔不了姜崇安的視線,他將兩人的神情一一收入眼底。
餘年只是疑惑地看着他,而湯菀微垂着的眼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但她緊握着的手,還是泄露了心底那一點點的不安。
姜崇安輕輕鬆了口氣,看向了韓茜的方向,問:“韓姨,你和我們出去嗎?”
“出去?”韓茜被這個問題問蒙了。
“出去。”姜崇安肯定地點點頭,猩紅的丹鳳眼中瞬間迸發出狠戾的兇光,“找那個混蛋算賬!”
“算我一個。”湯菀猛地擡起頭,搶先韓茜回答。她眼底的恨意還沒來得及掩藏,也無需掩藏。
盡塔是她的家。即使她再不願意,也不由自主地擔心着自己的哥哥。湯池在盡塔。而盡塔被滅了。
湯菀只剩這麼一個哥哥,她不敢去仔細思考其中的關係。
姜崇安微微勾起脣角,轉頭看向了韓茜,再接再厲問道:“韓姨呢?”
韓茜扯了個沒什麼笑意的笑容,目光移向地面的碎石。她說:“我就算了。”
“人老了,也累了。再說……”韓茜頓了頓,才又接着開口,“我實在不想變成辛寒那樣。還是牢籠適合我這種實驗體。”
“韓姨,難道你沒想過去找我媽?她不一定就死了。”姜崇安沉默了會,才又開口勸着。
出塔報仇,人越多,力量越大。
“我和她又不是朋友。”韓茜自嘲地笑了笑,“從一開始,我就把她當敵人了。”
“韓姨……”
“你不用再勸我了。總要有人來守着屠塔。”
“難道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