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我該死,但那又怎麼樣呢?”向天歌架起雙腿,不以爲忤, “這頂層的人, 有哪個不該死呢?”
他說得坦蕩, 對姜崇安和餘年那明顯發狂的狀態, 毫不在意。保存瓶裡頭的液體, 不僅僅是防腐還有限制天賦體質的作用。
就算姜崇安和餘年再怎麼掙扎,他們最終都是逃不脫被淹沒的結局。
“這一個月,我就看着你們費力爬, 使勁爬,悶頭爬!哈哈, 你們這羣蠢蛋!那個女人我一早就關進保存瓶裡了!哈哈哈!”
向天歌響起了他們這一個月來的窘態, 樂得笑個不停。他腳下用力一踹, 連人帶椅朝着餘年媽媽飛快退去。
皮椅穩穩停在了保存瓶旁,向天歌轉了個方向, 一腳踩在了保存瓶上,隔着玻璃瓶狠狠地在胸腹的位置上碾壓着。
“這個女人,已經泡了快一個月了!你說你們傻不傻?哈?傻不傻?”
隔着玻璃罩,姜崇安將向天歌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在眼裡。他雙手握拳,手上青筋直冒, 可臉上卻平靜無波。
猩紅的眼中透着寒意, 渾身的力量在體內洶涌衝撞, 企圖找到突破口。但那橙黃液體濺起的水霧, 彷彿將力量的通道給封鎖了。
強大的力量與絕對的束縛在互相纏鬥, 爭奪不休。
餘年扶着玻璃罩,緩緩滑落下去, 跪在地上。橙黃的液體將他身上的衣物浸溼,隱約有種腐蝕的痕跡。
他眼眶泛紅,竟將平淡無奇的眼睛染出了幾分妖邪的光彩。那泛紅的眼眶中,強烈的恨意被緊緊壓制住,翻騰得猶如最爲炙熱的岩漿。
鼻端飄蕩着的酸菜味越來越濃,濃郁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地步。
姜崇安和餘年屏住呼吸,目光不約而同地釘在向天歌身上。
向天歌似乎受了什麼大刺激,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瘋癲了。他扶住椅把手,站了起來,就這麼圍着保存瓶,雙手輕柔地撫摸着。
沿着保存瓶裡那柔弱絕望的曲線,撫摸得極爲愛憐。
“放開我媽。”餘年嘴角緊繃成一線,聲音冷冽至極。
向天歌聽到了,轉頭給了他一個挑釁的笑容,指尖更是肆無忌憚地撫摸過那冰冷的瓶身。
“我說了放開我媽!你那狗耳朵聾了聽不到嗎!”餘年使勁敲打着玻璃罩,眼中的怒火徹底爆發,整個人看上去也跟着癲狂了起來。
他眼中的淚水打着轉,沿着臉頰流下,聲音中卻只帶着絲絲顫音,不見怯意。
餘年恨自己,爲什麼沒能立即打上來?
爲什麼他那麼弱,總是拖了大家的後退?
都是因爲他的錯!都是因爲他的錯……
他媽媽死了啊!
餘媽媽那安詳的面容,刺激着餘年。餘年滿臉淚水,忽然抽出了匕首,狠狠捅向了自己的心臟!
他的臉色白了一瞬,又漸漸浮現出滿意的神采。疼痛刺激着他的神經,讓他終於能夠平靜下來。
匕首飢渴地大口喝着他心頭的鮮血,刀身上漸漸浮現出一組詭異的花紋,像波濤,又像藤蔓。
但被仇恨掌控了的餘年,並沒有發現這些。
餘年緊緊握着匕首刀柄,毫不猶豫地將手中的匕首抽了出來。胸前的傷口泛着失血過多的蒼白,不見一滴血流出來。
餘年晃了晃,扶着玻璃罩站了起來。他擡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向厚實的玻璃罩。
向天歌嘴角斜斜勾起,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即將上場的好戲。
就是這樣,掙扎、絕望、哭泣、崩潰!
不需要保留理智,那種東西不適合四大塔這種屠宰場!
喊吧!叫吧!
把自己的生命燃燒殆盡!
向天歌雙手緊握成拳,死死壓住心間叫囂着的嗜血衝動。他那雙眼睛,明亮的折射出光芒。任誰一眼都能看出他的心思。
可那興奮激動持續沒多久,忽然就皸裂崩塌了。
匕首落下的一瞬,一把帶着暗黑光澤的唐刀也落在了同一個點上。厚實的玻璃罩忽然像遇到了烈火的糖果,直接給融出了一個大洞!
姜崇安雙手握着唐刀刀柄,眼中除了猩紅再無一點光澤。他推開餘年,反手握着刀柄,撐着玻璃罩的邊緣,直接跳進了監控室中。
餘年眼中閃過一絲恍惚,又很快恢復恨意。他緊隨着姜崇安,從那被腐蝕出的大洞裡翻了過去。
向天歌的笑容還僵在嘴邊,他的手扶着的玻璃罩被一抹刀光籠罩。不過一秒,那號稱永不破損的玻璃罩,直接出現了一個大洞。
大洞飛速擴張,直接融出了一個小小的門洞來。
隨着門洞越開越大,保存瓶裡的液體流失得越來越多。橙黃的液體,淌了滿地。兩個塔警見狀,驚慌失措地往門邊乾燥的地方躲去。
沒有了液體的支撐,與媽媽從保存瓶裡摔了出來,被餘年一把抱在了懷裡。除了觸感冰涼、沒有呼吸之外,餘年感覺不出懷裡的人已經死去。
他抿着嘴,低頭看着餘媽媽那緊閉着雙眼的臉龐,低聲說:“媽媽,我帶你回家。”
說着,餘年將餘媽媽小心翼翼地靠放在牆角,猛地轉頭瞪向了向天歌。
此時的向天歌,正忙着應付發瘋的姜崇安。
姜崇安雙眼猩紅,動作靈活迅猛,絲毫沒有上次發病時那種本能進攻的跡象。他體內所有力量都被調動,配合得天衣無縫。
最可怕的是,姜崇安竟然在這種時候覺醒了強酸體質!
向天歌低頭看着手上被姜崇安融得差不多的光能刀,咬牙狠狠地將它丟到了地上!
姜崇安覺醒的天賦體質中,竟然是最慢覺醒的強酸體質最強!其次是治癒領域,最後纔是血霧領域。
血霧領域只有巴掌大那麼一團,沒見過增加。但用的好了,巴掌大一團也能成爲一把利刃。
姜崇安用強酸體質覆蓋住整把唐刀,用血霧領域給它開了刃。兩種力量配合起來,效果竟意想不到的好。
但現在這種狀態的姜崇安,對此沒有任何感受。他滿心滿眼都只有向天歌,殺了他,是他唯一的目標。
餘年看着姜崇安進攻,眼中兇光一閃,也飛快跑了過去,一匕首朝着向天歌的後心窩插去。
向天歌剛剛躲開姜崇安的唐刀,身後陡然間殺氣濃重。他緊皺着眉頭,使勁往一側避開。但沒能躲避成功。
吸飽了血的匕首,閃着幽幽的紅光,一下子沒入向天歌的有後肩。
向天歌慘叫一聲,一拳打向餘年,腳步踉蹌着退到了控制平臺前。他雙手往後,撐住平臺,眼中不見懼色,反倒是越發瘋狂的興奮。
“好好好!這纔對!使勁殺!通通不要放過!把這塔裡的人全部殺光!”向天歌瞪大了眼睛,神色猙獰,“你們不會後悔的……”
但姜崇安和餘年都陷入了仇恨之中,根本沒人仔細聽他說什麼。
守着這裡的塔警聽到響動過來了,但他們都聚在門口不敢進來。地上被那橙黃的液體鋪滿,根本就沒有給人下腳的地方。
而且連向天歌都對付不了的人,他們進去了也只是礙手礙腳。
塔警們給總隊長大通了訊息,就這麼團團圍在了門口,沉默地看着。
向天歌一人對付兩個爲仇恨而發狂的人,根本討不了好處。漸漸的,他身上的傷痕增多,好一些落在了要害之上。
向天歌被姜崇安一踹,後退着撞到了還立着的保存瓶。保存瓶滾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向天歌被絆到,直接摔進了滿地的液體中。
他雙手向後撐住自己的身體,氣喘吁吁地看着面前兩個人。
姜崇安和餘年揹着光芒,整個人都陷入了無邊的黑暗中。他們臉上的神情,看不出一星半點。
但向天歌知道,他們還沒消氣。
不過這很正常。
姜崇安緩緩擡起唐刀,刀尖對準了向天歌的心臟。只要將刀尖送入這裡,向天歌這個人就徹底消失了。
猩紅的丹鳳眼中快速滑過一道幽光。唐刀迅速落下,帶起了一陣風聲。
餘年不甘示弱,手中的匕首也跟着唐刀落下。
兩把刀一前一後,一個插中了心臟,一個插在了腰間。
時間彷彿都靜止了。向天歌咳嗽了一聲,嘔出一大口鮮血來。他看向近在咫尺的姜崇安和餘年,臉上猙獰的神色漸漸恢復了溫和。
“咳!謝謝你們了。我還……還不想被人吃了。”向天歌說着,脣邊染上了笑意,“聽好了。頂層……頂層的人都不能相信。特別是……特別是皇、室!”
最後兩個字,向天歌咬着牙根,狠狠說出了口。突然,他劇烈咳嗽起來,藉着咳嗽的力道,直接推開了姜崇安和餘年的刀。
刀刃一離開傷口,鮮血立即涌了出來。鮮紅的血液溶入橙黃的液體中,變成了詭異的綠色。
向天歌仰天大笑着,突然就沒了氣息,整個人直挺挺倒了下去。
姜崇安眼中的猩紅不見消退,但冰冷的目光中終於帶了點人類該有的感情。他皺了皺眉頭,腦海中反覆響起向天歌最終的那句話。
“頂層的人,都不能相信。特別是,皇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