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 姜崇安從睡夢中醒來。
額角突突地疼着,他嘶了一聲,擡手按住額頭, 搖晃着身子坐了起來。四周是個陌生的房間, 也看不到餘年他們。
姜崇安盤腿坐在牀上, 皺着眉頭閉上了眼睛。腦海裡突兀地闖入了一些斷續的畫面, 姜崇安按壓額頭的手一頓, 眼神陡然銳利了起來。
腦海中的徽章,清晰得每一處線條都明朗利落,彷彿是深深刻入了他的骨血裡。姜崇安的目光, 順着那個徽章一路向上,清晰地望見楚河猙獰的臉。
“是他。”姜崇安脣角微勾, 明亮的丹鳳眼中閃過一絲狠戾。
他翻身下牀, 拖沓着鞋子出了門。果然不出所料, 門外沙發上躺着餘年和元平。宮城和湯菀估計是在其他兩個房間裡。
聽到姜崇安出來,餘年猛地從沙發上爬了起來。他扒在沙發靠背上, 雙眼圓鼓鼓地瞪着他。
姜崇安揚起燦爛的笑容,簡潔明瞭地說:“那徽章是楚河的。”
其他兩人恰巧從房間裡出來,宮城忍不住哼笑了聲,看着姜崇安的目光滿是打趣。湯菀掃過他,眼神有些虛。
“好了好了。我們都知道那是你的東西, 不用找人甩鍋了。”元平站了起來伸展腰肢, 安慰姜崇安說。
姜崇安一愣, 不是很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徽章怎麼就成他的東西了?
“對了, 徽章呢?”這麼一說, 姜崇安下意識地按住胸口。徽章沒找到,他卻摸到了一身破布條:“發生了什麼事?”
湯菀撇開眼, 實在是不敢去看他了。你說殺了也就殺了,結果繞了大半天,人家就衣服破了……情何以堪啊!
一室詭異的靜謐。姜崇安的視線在四個人身上來回轉着,始終看不出來什麼。連最老實的餘年臉上,也是和他如出一轍的茫然。
“咳咳!好了。你既然醒了,也沒什麼事情。我們就先啓程再說吧。”元平出來充當和事佬,摸摸鼻子有些不適應。
姜崇安左看右看,沒能發些什麼,也就點頭回應了。他要上去找楚河。他一定知道許多關於他父母的事情。
一行人吃了早餐,簡單收拾了下就賊頭賊腦地出了小樓,是從後面窗戶翻出去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還在尋找破壞房子的兇手。
房子都是不可再生資源,壞了就壞了。破壞房子可是一件捅破天的大事!不過姜崇安他們沒啥感覺就是了。
姜崇安甚至不知道這件事和他有關係。
一路走着,湯菀總是找機會偷偷摸摸地朝姜崇安望去。姜崇安的眼睛恢復了黑色,漆黑一片,不摻雜一點紅。和昨天那猩紅的眼睛完全不同。
如果不是親眼見過,湯菀也不可能認出那是同一雙眼睛。
“怎麼了?”姜崇安慢下腳步,轉頭看向湯菀。湯菀的眼神太過灼人,讓人渾身不自在。而且她還總看着他發呆!
“嗯?”湯菀回過神,迎面和姜崇安的目光相撞。她瞬間回過神來:“沒……沒事!”
“湯姐,你一整個早上一直在出神。連我都看出來了,還沒事?”餘年湊過來,一手搭上姜崇安的肩膀,將渾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姜崇安用肩膀頂了頂,也沒真的將他的手頂開,意思意思就任由他去了。
湯菀被餘年的話一提醒,這才發現自己失態了。她抿了抿脣,昂起頭來有些高傲地說:“我就想着怎麼混進皇室。有問題嗎?現在都四百層了!不想這個難不成到時候在想?”
底氣十足的一通責問下來,餘年慫了。他拉着姜崇安的胳膊,拖着往上跑:“湯姐!湯女王!你氣場能不能收收?比宮院長還囂張了!”
“你說什麼?”宮城聽到談話,和藹笑着轉頭看向餘年。
餘年嘴巴緊閉,拉着姜崇安低着頭,匆匆地從宮城身邊快步走過。姜崇安被拖得一愣,脣邊的笑容燦爛了幾分。
元平看着他們,無奈的笑了笑,仰頭望向了上方的樓梯。
四百層以上,滿打滿算也就三十三層。他們現在已經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很快就要闖關了。雖說六百層以下羣龍無首,但那也只是暫時的。
總隊長不會允許無秩序的情況發生。
元平的憂慮沒人知曉。一行五個人一鼓作氣,直接衝到了十八層,累得氣喘吁吁。
餘年靠在集市街道的牆壁上,朝着衆人使勁揮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站在這裡補充乾糧,再接着上路吧!”姜崇安嚥下唾沫,口中乾燥到說話都有點疼。水壺裡空蕩蕩的,一滴水都沒有了。
宮城淡然地灌了一大口水,才細聲細氣地說:“之前那屋子裡的水還沒斷。”聲音小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這話一出,黑臉的就不止姜崇安一個人了。
除了宮城,其他人就沒有一個想到要去試試看有沒有水的!
“你們都不洗澡的嗎?”宮城微低下頭,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訝表情。
姜崇安被逗得狠狠一咬牙,咧出個陰惻惻的笑容來,艱難地吐出了一個字:“洗!”
宮城勾起嘴角,掃了衆人一眼,安安靜靜地繼續喝起水來。
在宮城的刺激下,大家速度極快地解決了水源的問題,並排隊洗了個澡。緊接着,姜崇安和餘年上街,把食物、飲水、必需品、藥品等等東西一次補齊全了,
姜崇安就成了個移動櫃子,將這些東西一次性全裝進了吊墜裡,便兩手空空回了約定的地點。
那裡,湯菀無聊到甩着鞭子玩。鞭子靈活地遊動着,末梢閃爍着湛藍的電光,倒是挺好看的。宮城靠坐在牆角,手中那本筆記本捧得緊緊的,雙眼泛着光地盯着它。
留守的三個人,就元平還算警惕。
姜崇安走過,也沒多做停留,直接和元平說道:“東西買好了,我們走吧。”
說着,他徑自爬上了附近的東一梯。
元平皺了皺眉頭,一把抓住緊隨其後走來的餘年,張口就問:“怎麼了?”
餘年聳聳肩。他也很迷茫。兩個人買東西走着走着,姜崇安突然就加快了腳步往前衝。他們原本還打算着再買幾個麪包的,可姜崇安突然就變卦了。
“會不會有敵人?”湯菀收起鞭子,走了過來。元平沒點頭也沒搖頭。因爲他看不到附近有潛在的危險。
“你們先走,我待會跟上去。”宮城看得興味正濃,頭也不擡地朝着元平他們擺擺手。
元平嘆了口氣,桃花眼彎彎,笑着問道:“你能找到路?”
“我有追蹤器。”
說着,宮城揚了揚手上的反監控器。湯菀和餘年也跟着沉默了。這是在反監控上面安裝了跟蹤的東西?
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他們這一羣人就宮城武力值最強,智力最好,並且還沒正式登上通緝榜。她一個人呆着比跟着他們安全多了。
想通了也就不想了。不遠處,姜崇安站在東一梯上朝着他們招手。餘年率先跑了過去。元平和湯菀向宮城告了別,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行四個人快步向上,形色匆匆。
餘年快走幾步,追上姜崇安。他邊往上爬,邊側着頭看向姜崇安:“崇安你怎麼突然跑這麼快?”
姜崇安抿抿嘴,雙眼緊緊盯着東一梯,沉默了半晌才鬆了口氣說:“突然覺得很危險。說不上來是什麼,就是很危險。”
“……”湯菀被這說法給噎了噎,平靜地跟了句,“野獸的直覺。”
連餘年都沉默了下來。這次回來之後,湯菀和姜崇安之間就怪怪的了。這不是他的錯覺,餘年百分百確定。
“先上到三十層再說。”元平一手攬住一個人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着。在這麼一羣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少年人中間,他這個還不到三十歲的大叔很心累。
姜崇安掃了湯菀一眼,點點頭繼續向上。
四個人才到二十二層,突然從上面衝下來一樓梯的塔警。姜崇安挑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興味。他跟着人羣,一路退向了二十二層。
餘年緊跟在姜崇安身邊,緊張得連眨眼都不敢。湯菀悄悄靠近元平,輕輕扯扯他的衣袖。
元平低頭看了湯菀一眼,悄悄地向她搖了搖頭。現在這麼擁擠,不論是逃跑還是進攻,都太過顯眼了。姜崇安顯然也是這個想法。
四個人注視着塔警將東一梯堵得滿滿當當的,都安靜地跟着人羣往後退去。
塔警把人羣堵在各個樓層,引起了極大的不滿。被堵住的人們,基本都不是本層的居民。他們有的因爲工作,有的因爲學習,更有的是外出遊蕩。
塔警們把樓梯這麼一堵,靠着樓梯兩邊筆直站好,竟是打算不再挪動位置了。
姜崇安眉頭微皺,抿着嘴看着塔警的一舉一動,眼中佈滿深思。他和元平簡單商量了下,直接就往最近的東二梯跑去。
還沒到地方,遠遠的他就看到了擁擠的人羣。不用說,這條樓梯也被堵了。
不滿的議論聲逐漸增大,嗡嗡的吵得人頭疼。姜崇安四個人站在離樓梯不遠的地方,觀望着。
這塔警是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把所有樓梯都堵了,不讓人上下了。這要一路打上去,非得被累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