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懷裡揣着百層通行證,一行人繼續往上爬。沿途風聲鶴唳,塔警追查得嚴密,每十層就又兩個塔警守着樓梯口,不論是主梯還是側梯。
越往上走,姜崇安眉宇間的褶皺越深。就這麼緊鑼密鼓的追捕,他們四個人真能憑藉通行證通過三百層的關卡?
他緊閉着嘴,並沒有和其他人溝通想法。但看其他人的臉色,大致也是和他一樣的想法。
四個人沉默着,一口氣爬到了兩百九十九層。
姜崇安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衆人。四個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率先說出“直接上去”這種話。
雖然手裡拿着通行證,最應該選擇的,就是這個做法。
浪費了大概一個小時,餘年最先沉不住氣。他掏出百層通行證,對着模擬日光照了照,又舉高了揚一揚,試探着問道:“上去了?”
“誰先上?”湯菀嘴角微抿,漆黑的眼中光澤流轉。她的語氣,淡然得彷彿這是個很小的問題。
眼見着又要陷入沉默,姜崇安低頭看看自己手上的通行證,突然一把狠狠握住:“我先上。”
“喲,少年,不錯哦——”元平大叔笑眯桃花眼,食指與中指夾着通行證,漫不經心地晃了晃,“危險的事,還是留給我這老人家來吧!不然要被怨的……”
話落,意味深長地望了餘年一眼。餘年被看得心虛,腳下步伐不由自主地往前踏去:“我也一起去吧!”
“呵!”湯菀忽然笑開了,乾脆地掏出自己的通行證來,“這麼難決定,乾脆就一起吧!被認出來,好歹我們還能拼一拼。”
這話一出,餘年大大地鬆了口氣。他拍着胸脯,嬉笑出聲:“幸好幸好!我還以爲大家想着一個一個上。崇安,你得跟進我哈!”
“你保護好自己就行了……”姜崇安掃了他那硬是挺得筆直的身板,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家基本都是說幹就幹的行動派,打定了主意一起走,當下就朝着南六梯進發了。
到了南六梯一瞧,姜崇安眉頭一皺,又不太相信地掃了周圍一圈。只見南六梯上,只有五個塔警守着。他們各自靠着欄杆站着,一派懶散的模樣。有的嘴裡甚至還叼着難得的電子香菸。
壓下心頭的擔憂,姜崇安狀似不經意地走到了衆人前邊。他雙手插着褲兜,領着其他三個人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一如那些來旅遊捨不得離開的遊客一般。
餘年緊張得臉部僵硬。他稍稍低下頭,緊跟在姜崇安身後,不敢對上任何一個塔警的目光。
湯菀和元平倒是一如既往,一個冷冷淡淡的高傲模樣,一個邋邋遢遢的糟大叔形象。
四個人走上南六梯,一直平安地走到五個塔警面前,才被攔了下來。
站在最前邊的兩個塔警,意思意思地伸出了手,對着姜崇安揚着下巴示意說:“通行證。”
“哦,在在!”姜崇安趕緊伸手入懷,將那花了一百屠幣買來的通行證遞了過去。
沒想到,那個塔警並不接過去。隔了兩級樓梯,他就那樣探頭望了下,便朝着樓上揮了揮手,讓姜崇安過去了。
見狀,姜崇安一愣,反倒是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麼容易就讓他們過去了?
湯菀在他身後輕輕推了他一下,姜崇安猛然驚醒。在塔警投過來的打量目光中,訕笑着摸摸鼻子,提步快速走了上去。
望着姜崇安的背影消失在拐彎處,餘年趕緊跟上。
四個人,憑着四張通行證,竟然闖關闖得輕而易舉!
剛踏上三百層,空間猛然開闊了不少。餘年的視線由遠及近,從盡頭的天花板一路延伸到自己頭頂。他微張嘴巴,眼中流光溢彩,竟是表達不出的驚歎。
這裡,居然比三百層以下的樓層足足高了一倍!暗了模擬日光的天花板,彷彿就是真的天空一般,高不可及。寬闊的街道兩旁,挨挨擠擠的房子竟然都是兩層的!居然還有兩層的房子,這真是個傑作!
比起餘年,姜崇安含蓄了許多。漂亮的丹鳳眼滑過一絲驚歎,也就僅此而已。淡然得彷彿他從以前就知道這裡的模樣。
倒是湯菀,見多了頂層氣勢恢宏的建築,對這裡並沒有太大的驚歎。
四個人換了南七梯,繼續往上爬,並沒有停留下來休息的意思。只是,餘年有些煩惱地問道:“這麼算來,這一百層我們得爬兩百層的樓梯?”
姜崇安緘默不語。他也沒見過,不知道怎麼算的。湯菀略微想了想,說道:“應該不用。這裡一層算兩層。還是一百層的樓梯。”
“哦。”餘年點點頭,心安了。
埋頭往上爬,餘年邊爬邊四處打量着。三百層似乎是個分界點。這裡的樓梯整整齊齊,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和一百層內時不時出現個大洞相比,根本就是好上了天。
餘年心生羨慕,忍不住偷偷摩挲着扶手。
寬大的樓梯上,即使人來人往,大家也保持着兩三級階梯的距離,和姜崇安他們擠成一堆相比,紳士有禮了許多。
又往上走了兩步,餘年悄悄湊近姜崇安,扯了扯他的衣袖:“崇安,我們是不是也要分開一點走啊?”
姜崇安擡眼掃了四周一下,扶着扶手轉頭看向湯菀。湯菀見狀,朝他擺擺手說:“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這樓梯禮節是什麼。”
“你不是貴族嗎?”姜崇安挑挑眉,不解問道。
“是是是,但是,那裡沒有這種樓梯。”身旁路過一人,湯菀不經意地掃了過去,隨即眉頭微蹙,壓低聲音說道,“去上一層。”
姜崇安隨即領會,腳下步伐不由得加快了許多。餘年“哎”了兩聲,一時間顧不上問話,趕緊提步追了上去。
四人剛踏上三百二十一層。姜崇安便察覺到四周有些微妙的氣氛。路上的行人還是那麼有禮而疏遠地走着,只是這平靜的氛圍太過平靜了,反倒顯得有些刻意。
姜崇安藉着扶額的動作,擋住了自己眼睛。隨着左手的放下,漂亮的丹鳳眼瞬間變成毫無特色的一雙黑眼睛。整個人也因爲這雙眼睛的變化,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湯菀和元平見狀,都找了個機會悄悄改變了下自己的外貌。只有餘年,看到變了樣的姜崇安,傻傻地“你”了半天也沒領會其中深意。
見他這幅反應遲鈍的模樣,元平一聲長嘆,伸手壓下他的腦袋,推着往前快步走去。
原本這麼做只是以防萬一,沒想到才走過一條主道,姜崇安他們便遇上了故人。
好好走着的路人,忽然間拔出一把光能刀就往姜崇安心口捅去!幸好姜崇安警惕戒備着。這殺氣一起,他立即擡手拔出唐刀,反手擋住攻擊。
激光碰觸到刀刃,竟撞出耀眼火花!“叮”的一聲脆響,唐刀刀刃泛起一層藍光,竟和那光能槍的激光色澤一模一樣!
姜崇安眉頭一跳,微微挑高眉頭,顯然詫異了幾分。他一直以爲這就是把普通的唐刀,此刻看來,似乎不是這麼簡單。
他家老頭,到底給他留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
光能刀一擊不中,來人往後跳開一大步,光能槍一橫,朝着姜崇安胸膛就狠狠掃過!姜崇安胸腹往後一躲,堪堪躲過激光刃,手中唐刀隨即尾隨而去。
唐刀被架住,又是“叮”的一聲脆響。彷彿拉開了舞臺的序幕,四周突然涌出大批塔警來!原本還行走着的塔民,見狀紛紛逃入房子裡。
霎時間,整條主道被塔警沾滿,團團地把人圍困在中間。
從那人出手開始,元平和湯菀便沉下心來,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動向。餘年着急忙慌地想要跑去幫姜崇安,結果被元平像拎小雞仔一樣,給拎回了身旁。
餘年掙扎着,想要從元平手下逃脫。結果湯菀不帶感情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便焉了,乖乖地被拎到一旁站好。
沒想到纔剛站好,身旁就冒出了一大批的塔警。餘年嚇得雙手不由自主抖了抖,忍不住嚥了嚥唾沫。
湯菀和元平亮出武器,明顯打算直接大幹一場。餘年在懷裡摸了半天,纔想起來撿的那把光能槍一早丟了。
這可糟糕了,難道他要跑到敵人中痛哭?
餘年嚥下一大口唾沫,心臟又撲通撲通跳得歡實。
率先攻擊的那人,和姜崇安交手了十來招,突然就退回人羣中。他慢吞吞地收起光能刀,又從腰側取出一把光能槍來。隨着他慢悠悠的舉動,他的外面緩緩變化,不過分鐘,就完全成了另外一個人。
還是一個印象挺深的人——向天歌。
“你這餓死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餘年一見向天歌,剛剛的什麼害怕擔憂全都消失不見,只想迅速衝過去抱住他,讓他被強酸活活溶了!
姜崇安迅速伸手,將他拉了回來。
“真是抱歉,我從出生到現在,還沒餓過肚子。餘年小朋友,恐怕你的願望要落空了。”向天歌笑笑說着,神情十分友好,與全塔廣播時完全是兩個人。
“對了!”他笑眯眼,伸手從後往前揮了揮,“再次見面,先送你們一個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