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主子的字畫。”
“拿上來。”淡淡的,混着慵懶的聲音。
他並不抱着希望看的,可是展開的時候,竟是吃了一驚。
“這真的是他畫的?”那人撫摸着上面那個沒有臉的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的,屬下親眼看見的。”自稱屬下的人,微卷的髮絲不太服帖,黑裡透紅的臉頰並沒有配着憨憨的笑容,那是一個能夠稱之爲狡黠感覺的笑。
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能夠做成這樣…….只能說,自己的直覺和可以稱爲瘋狂的做法沒有錯。拿着畫卷的手有點顫抖,但還是止住了,他慢慢的仔細捲起畫卷,停了一下,流連了一下上面的文字。那個孩子還會寫字了,還寫的那麼好。果然還是要…….相信他們族裡的代代相傳下來的天賦,直覺嗎?
但是……捨不得啊。
“你做的很好。”短暫的情感流露,之後又是公事公辦,“繼續,幫那個孩子吧。”
“是。”有着黝黑麪龐的人將右手放上左心口,微微的彎身致敬。這並不是要求的禮儀,而是他們國家對別人最大的的尊重。他自願這麼做了,表示自己完全信服對方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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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泠風已經完全的淪爲奶爸一族。可惜他奶的可不是孩子,而是兩隻不知道出生幾天的狗…….
自從那天從店裡回來,凰羽漸硬是抱着小黑,不說話,眼睛裡卻明確的說了:帶走,自家養。
可惜小黑不但不會吃飯,而是什麼都不會,有點笨笨的。凰羽漸只知道抱着它,最後照顧的任務又是完全的落在他的身上了。
“小黑!我說了幾遍了,如廁要到房子角落的草叢裡!你看小白多聰明!你怎麼都學不會!”沐泠風黑着臉看着一坨狗便便,他不喜歡狗原因就有它們兇猛黏糊不衛生!
身後突然有一道幽怨的目光…….
果不其然,身後站着凰羽漸。
沐泠風捂頭…….他不知道凰羽漸怎麼就突然喜歡上小黑了,而且是非常的維護。一旦罵了一句,出不了3秒,鐵定會看見凰羽漸的身影。他既不反駁,也不說話,就是直直的看着你,這纔是最讓人受不了的。
算了算了。沐泠風放棄的抓起小黑,這狗和凰羽漸一樣,一水兒的不認輸,也不求情,只是用溼溼的眼睛看着你。沐泠風覺得自己是被虐習慣了,看着這一點賣萌意思都沒有的眼神,竟然還覺得挺萌的。
幾個月很快就過去了,是過年的時候。沐泠風再三的斟酌,最後決定留在書院陪着凰羽漸。
也不知道凰羽漸他爹怎麼想的,雖說鳳凰書院的規矩是不能外出,但是沐泠風覺得這樣規定,大部分的理由是出行不便,住的近的學生還是出入挺隨意的。可是直到現在,皇宮也沒有一點的召凰羽漸回去的消息。
沐泠風本來想帶凰羽漸回家的,但是這樣對沐家不好。不談沐家的傳統,凰羽漸他再落魄,畢竟身份擺在那裡你,總不能讓家裡的長輩看着他的臉色過年。沐泠風跟便宜爹和美人爹爹撒嬌邀寵了好久,最後他們才同意自己在外面過年,但還是不放心,讓他帶了好幾個廚子和一堆年貨過來。
這個沐泠風自然是一百個願意了。
這個冬天,鳳城很冷,下雪也比平常更早些。大年三十他們過得很潦草。只有沐泠風凰羽漸還有兩隻狗,廚子們做完飯也匆匆回家過年了,他們又都是不知道什麼習俗,索性點了兩隻大蜡燭,吃了一晚上。美人爹爹貼心的附送了一個溫鍋子的小爐子,沐泠風就着這個斷斷續續的吃了一晚上。剛剛長出牙齒的小黑小白也吃的肚子圓滾滾的。
小孩子是體會不到什麼叫做“遍插茱萸少一人”吧?沐泠風看着臉色沒太大變化的凰羽漸,猜想着他難不難過。不過他覺得應該不會太難過,畢竟在宮裡的時候,凰羽漸也只能坐在最角落的桌子上,還不能敞開的吃。
第二天就熱鬧多了。莫凌季宇都來了,元寶因爲是個小哥兒,要避嫌。
“你這個被子好暖和呀!”季宇一來,就不客氣的脫了鞋子,爬進沐泠風呆着的被子。
沐泠風一翻白眼。這裡沒有火炕,但是天氣真的好冷。他們這屋子算是設備不錯的了,但也擋不了氣勢洶洶的寒流。沐泠風就着上輩子看蠟筆小新的經驗,用美人爹爹送的手爐腳爐和自家的被子矮桌,搞鼓出了個桌爐,整天的團在裡面都不要動了。
小白和小黑也是一樣,整天縮在爐子裡面睡覺。只有凰羽漸不屑。他練武的,身子熱,也不喜歡像沒骨頭似的團着。
莫凌客氣多了,循着沐泠風的脾性,簡單的問道:“還沒做飯呢吧?”
“是啊是啊!”沐泠風的眼睛一亮,“摸摸藏在被子中的肚子,“餓了。”
“我去熱飯。”莫凌搖搖頭,沐泠風看起來像模像樣,實際上到底是沐家的人,跟元寶一樣要人照顧。
“唉!”季宇一扭一扭的,然後像是發現新大陸一樣,摸出一隻一個巴掌能掌握的黑狗,“你們家的狗也在這裡,還睡在我腳上!”
小黑養的的毛髮油亮,長大了一點,茸茸的很可愛。
“行了,放它下來,還睡着呢。”沐泠風被子底下拱了季宇一下。
“不要!”季宇壞笑,“我要把它扔出去!”
“切!”沐泠風推推身後坐着的凰羽漸,“拿那個瓜子給我。”
凰羽漸默默的將盛着瓜子等物的盤子遞給他。
“我纔不信…….唉!”沐泠風話說的一半,卻看見季宇攤着雙手,得意的看着他,“你不是真的扔了吧!”
沐泠風看看那邊,窗子是開着的,外面下了厚厚的一層雪。
“嗯!”季宇得意的話音剛落,沐泠風身後一個紅色的身影,突然衝了出去,是直接從窗子裡出去的。
等凰羽漸冷着臉進來的時候,季宇已經小心翼翼的手裡抱着個醒來的黑狗,掛着討好的笑容。
“算了,他也只是開玩笑。”沐泠風拿過小黑,擺擺它的小爪子,碰碰凰羽漸的臉,小黑也很給面子的“唔”了一聲,吐了粉紅的小舌頭。
“這狗,也不起個好名字。”莫凌端着熱過的飯菜進來了,正看見這一幕。
“唉唉!就是,小黑小黑的多沒意思!”季宇搶到話頭,盯着凰羽漸說。
“這好啊!叫什麼呢?”沐泠風撓撓小黑的下巴,看着他露出的粉色舌頭。
“玄煞,多霸氣的名字!”季宇急着說。
“不要,”沐泠風不客氣的駁回,“還不如,叫嘟嘟吧?”沐泠風說着,緊了緊手掌,那圓潤的手感,暖呼呼的感覺,叫嘟嘟最好了。
也不知道是沐泠風的手勁兒大了還是怎麼,小黑突然發出了“嗯”的一聲。
“唉?它這是在答應嗎?”季宇奇道,湊近要看小黑。
“就是!它同意的!”沐泠風眼睛一亮,不動聲色的將小黑拿的離季宇遠了一點。
“纔怪!你再問問。玄煞,玄煞?”季宇衝着小黑叫着。
……小黑很沉悶,甚至還舔了下爪子打了個哈切。
“嘟嘟?”沐泠風輕聲的叫,手上稍稍用了點力氣。
“嗯。”聲音更明顯了。
“啊咧啊咧,這狗成精了!”季宇驚的一拍桌子,大叫。
“就叫小黑。”
沐泠風正得意着,手裡的小黑突然被身邊的凰羽漸接走了,他顯然是看出了沐泠風的把戲,面無表情的說。
“吃飯吧。”莫凌把不知道什麼時候跟着自己的小白抱起來,放在腿上說道。
“唉?你們都吃飯了啊?”一個嗓門很亮的聲音。一個夾帶着風雪的人直接闖進屋子,但也不讓人討厭。
“阿源……哥!”沐泠風驚訝的看到他,招呼,“一起來吃吧!”
“不了不了,我是…….你們凰國的習俗…….哦,拜年。”阿源撓撓頭,因爲戴了厚厚的帽子,手撓到了帽子上。
沐泠風看他揹着一個大包,故意說:“拜年的禮物呢?”
“哦!”阿源像是恍然大悟,“有的有的!”說着放下包裹,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凰羽漸。
“這個給你。”
凰羽漸疑惑的接過來,裡面是一個用細小的寶石編織成的有點寬度的長條。
“髮帶?”沐泠風奇怪,有點短啊。
“不是,”阿源主動上前,給凰羽漸帶到了手腕上,“是手帶。”
凰羽漸沒有糾正阿源的說法。他的手法很熟練,帶子看着質樸,其實華麗,黑色的寶石暗着像是吸光一樣。阿源的帶法,讓帶子像是長在自己的手腕上。
“那我的呢?”沐泠風問道,語氣裡不經意的帶上向大人撒嬌的味道。
“有的有的,”阿源憨憨的笑着,拿出一個契紙,“給老闆是個大訂單!我找了幾個跟我一樣的人,想跟老闆合作賣東西。”嘴裡說着老闆,阿源語氣裡還是帶着幾分對年紀小的人的寵讓。
這個可以有!沐泠風接過契書,仔細讀了,心滿意足的收起來,又指着旁邊不知道情況的季宇和莫凌,還有小黑小白。
“他們呢?”沐泠風耍無賴了。
“我不用…….”莫凌沒說完,就被季宇打斷了。
季宇接着:“就是,我們也要!”
阿源又是想要撓頭的動作,做的一半又收回來,才說道:“…….包裡有不少東西,看中什麼公子自己拿吧?”他一邊說,一邊看着沐泠風。
最後沐泠風還是拉着阿源嚐嚐凰國的年夜飯了(雖然是隔夜的),不過他一邊吃,一邊想着,凰羽漸的那根帶子,怎麼看着上面的黑色那麼眼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