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見過小孩這麼委屈的樣子,沐泠風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緊緊的抓住凰羽漸的手。
“你想要什麼?”
“我不知道。”凰羽漸低着頭。
“乖。我會讓他看見你的。”沐泠風暗自下了決心,輕輕的說了一句。
季文淵直接帶着他們去了鳳凰書院。書院的佔地面積非常的大,佈置的也極爲雅緻。後山一大片的草坡上長滿了豔麗的鳳凰花,書院也因此命名。書院分爲兩部分,十五歲以下的孩子和以上的是分開的。
凰國比較的開放,即使變成哥兒了,也是可以讀書入仕的,但是遠比男人艱難。這大概是凰國開國,也有幾位驚世的哥兒的功勞的原因吧。
進到書院讀書的人,很少有變成哥兒的存在,但是書院還是預備着的。
凰羽漸和沐泠風分到了一個大院子。鳳凰書院是個相對封閉的存在,所有的學生都是住宿的。這裡說是對所有的學生一視同仁,但是終究有些不同。比如凰羽漸的特別的身份,他們就分到了一個靠近後山的清淨的地方。
“這裡就都歸我了?”沐泠風興奮的左轉右轉的。院子很大,空地很多,沐泠風已經興致勃勃的計劃着種點什麼了。
“當然。”季文淵也很喜歡這個討喜的孩子,百忙中抽出時間,專門帶着他們看房子。
“那……文淵叔叔,我能不能把小玉米接出來?”沐泠風想到了什麼,問他道。
“小玉米?”
“嗯,就是閬苑一直照顧我們的宮人……和我一般大。”沐泠風用着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嗯……我試試吧。”帶宮人出來,皇子讀書的話,這也是應該的吧。季文淵答應下來。
“太好了!”沐泠風高興的拉着凰羽漸的手。凰羽漸一直沉默着,對別人的眼神也有點的逃避,但是看什麼都很好奇。這是從小的生活習慣的問題,慢慢的會好的,沐泠風一點都不着急。
“行了,你們先回去,等東西都收拾好了,就要用功讀書了。”季文淵招呼兩個孩子。
“好嘞!”沐泠風幾乎是蹦蹦跳跳的走的。
“這麼高興。”廉玉看着大兒子活潑的樣子,微笑着從櫃子裡拿出兩套新衣服,“今天正好是上巳節呢,晚上很熱鬧,你們也去逛逛。”
“啊!這是麼麼做的衣服嗎?好喜歡吶!”沐泠風不管自己多高了,還是把頭埋在美人爹爹的懷裡撒着嬌。眼角看見凰羽漸呆站着,就把他也拉進來了。
凰羽漸先是僵硬,然後眷戀似的慢慢的放鬆了身體。廉玉很心疼這個孩子,乾脆將兩個孩子一把抱個滿懷。
“行了行了,這麼大還撒嬌。”廉玉嘴上這麼說,實際倒是沒有多少惱怒,“快去試試衣服大小。”
“哦。”沐泠風拉着凰羽漸進了他的房間。
“這是你的房間?”凰羽漸很新奇的看着沐泠風的房間。這裡一看就是精心佈置的,牆角都打掃的乾乾淨淨的,並不是狠道,但看的出來非常的用心,桌子椅子書架都是按照小孩子的身量做的,一點也不會覺得太過高大。
沐泠風拉開一道屏風,看看上面的圖案,還是小時候央求他會畫畫的便宜爹給畫的連環畫版“灰公子”,連忙用新衣服遮了,然後招呼凰羽漸。
“三皇子,你就到這裡面換吧!”
等凰羽漸走進去,沐泠風展開美人爹爹給他做的新衣服。不同於小孩子的花花綠綠,這件衣服是很淡雅的月白色,上面用銀線繡着流雲的花紋,料子厚實很有手感。針腳根本看不見,即使是隱秘的花紋也對的很齊。美人爹爹一定花了很大的功夫。沐泠風穿在身上,將將好。
這件衣服看不出來什麼,但是配着的腰帶上面安着一塊羊脂玉的玉環,摸起來就潤潤的,一定不便宜。還有一個配套的髮帶,沐泠風想了想,給自己梳了頭,留下幾縷垂在額邊。他對着還原度不算是百分百的銅鏡前,都有了種想像季宇那樣,拿把扇子的衝動了。
“三皇子,你換好沒?”沐泠風衝着屏風裡面叫道。
凰羽漸那件好像是紅色的。他倒是沒見過凰羽漸穿那麼張揚的顏色呢,不過就他看,還是覺得凰羽漸穿黑色的才能壓的住他美豔的感覺……就像是寧侍君一樣,感覺凰羽漸穿黑的比較好呢。
“好了。”
凰羽漸一出來,沐泠風就眼前一亮。哇哇哇喔!果然是美人爹爹出品,好適合凰羽漸吶!凰羽漸這件衣服也繡了繁複的花紋,但是不是大面積的,而是在袖口領口點綴式的。用的主要是黑色的萬字紋,很穩重的顏色,壓住了鮮紅的輕浮。
凰羽漸估計想給自己扎箇中規中矩的髮型,但是好像不怎麼成功,稍稍歪了一點,反而掩蓋住了凰羽漸身上一點木訥的氣息呢。
這件衣服,可以說是將凰羽漸身上的眉毛髮揮到極致了。沐泠風從沒見過,有人像是凰羽漸有着這樣張揚的美貌,卻帶着禁慾的氣息。
“好好看。”沐泠風簡直都要花癡了,“不過領子還是要翻出來。”
凰羽漸不知怎麼穿的,領子都擠在衣服裡面,沐泠風上去幫他翻了一下,竟是一條黑色的毛領子,大概是兔毛吧,很柔軟。這黑色襯得凰羽漸小臉像是白玉一般,看的沐泠風都要嫉妒了。
凰羽漸倒是有些彆扭,也不肯去看鏡子裡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走吧。”廉玉把小兒子託給侍墨看着,自己帶着這兩個孩子出門。上巳節可是未婚的人的好日子,他還得看着兩個孩子點。
今天是沒有宵禁的,所以街上格外的熱鬧。早在幾天前,街上就已經開始佈置了,這時候一口氣點起來,各式的花燈,還有遊街的花車,沿街擺攤的小販。街上的人都穿着不亞於過節的漂亮衣服,一時間真的有種迷了眼睛的感覺。
沐泠風一邊跟着美人爹爹,一邊緊緊的握着凰羽漸的手。總覺得心裡不踏實,他家的小孩子這麼漂亮,被人拐走了怎麼辦?
走到一個滿是人的鋪子,廉玉停下來腳步,一臉很懷念的樣子。
沐泠風好奇的問:“爹爹,這裡是做什麼的?”
廉玉看着沐泠風,這孩子不小心又叫錯了呢!不過他也不提醒,只是回到道:“猜燈謎的啊,猜對了的話,就送你一個花燈。”
“我也看看。”沐泠風興奮的擠到前面。
燈謎鋪子的老伴看到這麼俊俏的小公子,心裡喜歡,特意挑了簡單的給他。
“尾巴短,耳朵長,只吃菜,不吃飯?這不是兔子嘛!”太簡單了。沐泠風癟癟嘴。
“呦,小公子這個太簡單,那這個呢?”老闆笑笑的遞過另一張。
“進洞像龍,出洞像鳳。鳳生百子,百子成龍。這個…….”
“哎呀呀,小公子,猜不出來了吧?”老闆搖搖頭,挑了一個最漂亮的兔子燈,準備給他。
“啊!我知道了,是蠶!”
老闆的手一頓,笑道:“小公子真不簡單呢,那這個呢?”
“情到濃時人憔悴,愛到深處心不悔
念你忘你都不對,寧願傷心自己背
不怨蒼天不怨誰 ,人生不過夢一回
慣見花謝花又開 ,卻怕緣起緣又滅
這是什麼?”沐泠風讀了幾遍,都沒能看出是什麼,翻到背面,上寫着猜兩個成語。
老闆的笑容已經有點得意了,這時從後面傳來一個跳脫的聲音:
“啊!這個,我知道。”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凰羽漸走到沐泠風的身邊,搶了季宇的話。
“季宇?你……們怎麼也來了?”
季宇難得的沒有穿他的書童裝,也沒有戴帽子,弄得沐泠風一開始都沒能認出他來。
他身後走出兩個人,真是莫凌和沐元寶。
莫凌換了一身粗布做的青色文人長袍,元寶則穿了一身略帶些嫵媚的寬袖常服,兩個人還蠻登對的。
沐泠風還想說什麼,凰羽漸已經提着燈籠走過來了,華麗的燈籠立即奪走了沐泠風的心思。
“給你。”凰羽漸說。
“啊!”沐泠風很驚喜。那是一個牡丹的花燈,一片片的花瓣描摹的十分的細緻,就連上面的紋路也是,看起來很有花瓣厚重柔軟的質感。花瓣是深淺不一的紅色,中心插着蠟燭,柔和的黃色的光從中間透出來,顯得很高貴。
“你們……”莫凌猶豫着想說什麼。
“什麼?”沐泠風轉過頭,臉上就看的出來十分的開心。凰羽漸也默默的轉過來,精緻的臉在隱約的燈火下像是個精緻的人偶。
“算了……沒什麼。”
“哎呀呀,說什麼呢!怎麼都被着我?”季宇不滿的湊過來,頗有鄙視的看了莫凌一眼,然後對沐泠風說,“我說你可不能跟某人學,重色輕友!”
“喂喂!小心一點!”沐泠風抓住季宇的手。他是整天甩扇子習慣了,自己提着個燈籠竟然還不小心的晃來晃去的,差點打翻他新得的花燈。
“好了好了。”季宇甩開沐泠風的手,“前邊有人放河燈呢!我們也去看看!”
沐泠風癟癟嘴。季宇永遠這麼咋咋呼呼的。
“我們也去看看。”沐泠風拉過凰羽漸的手,高高興興的跟着他們走去。
廉玉哭笑不得的看着幾個已經完全忽略自己存在的孩子,搖搖頭跟上去。那片有些暗的地方,沐泠風手裡的牡丹花燈格外的顯眼。
牡丹花燈…….是用來求愛的啊,怎麼…….算了,孩子們都還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