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天滾白雲, 青山浮綠水,林間聞鳥啼,文火烤刺蝟。
我叫……咳咳, 我叫什麼那並不重要, 反正只是個普通的名字, 說了你們也記不住。與其之後被你們忘記, 我不如省事點, 一開始就做個無名過客,畢竟人和人的關係,通常只是彼此的過客而已。
對!姑且就稱我爲過客吧。
捅了捅火堆, 我學起江湖少俠的樣子叼了根野草。草汁澀澀的,我不明白大家爲什麼都喜歡把這麼難吃的東西塞在嘴裡, 可既然這麼多人都在做, 就一定有它的道理。何況爹也說, 男子漢大丈夫,吃不得苦, 便成不了大事。
而我知道,我是個成大事的人。
總有一天,我要成就一番大事業,揚名立萬,名垂千古, 永垂不朽。我的名字將載入史冊, 我的事蹟將流傳萬代。世間人, 無論現在的還是未來的, 都將記住我的名字——南宮小……咳咳, 差點忘記我是個過客、過客……
呵呵,刺蝟熟了, 下面咱們邊吃邊聊。
一個即將成大事的人,他的導師和他的生長環境必然相當重要。
我的導師,也就是我爹,武藝高強,性格沉穩,英俊瀟灑,處變不驚,唯一的缺點是……有點懼內。不過這可以理解,畢竟他的內人發起威來確實可怕。
上次大伯來,她一高興,喝得便有些多,抱着爹在院子裡跳什麼交誼舞,跳到一半覺得熱,順手就把外衣脫了,僅剩薄薄的裡衣裹在身上,曲線畢露。那微醉的臉蛋粉撲撲的,還有一雙媚眼勾來勾去。
我是不明白這有什麼可怕的,可是大伯怕,爹也怕。大伯怕得眼都直了,正在倒的酒全都招呼到自己的腳面上。爹更甚,我恐怕一輩子也忘不了他當時的表情,就好像飢渴的人看到飢渴的老虎又擔心被其他飢渴的人搶似的,唔……我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總之,爹和她兩個人就這麼打了起來,不久之後,爹慘居下風,被對方壓在地上動彈不得,接下來……接下來大伯就捂住我的眼睛,說畫面血腥少兒不宜。我當然知道畫面血腥,因爲爹一定會被修理得很慘,雖然第二天他總是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可我就曾見過他偷偷摸摸地躲在角落裡揉腰。
至於我的生長環境,那真是一個鳥不拉屎……咳咳,口誤,請允許我重來一次。
至於我的生長環境,那真是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地方,也是我久居七年的地方。這裡依山傍水,環境清幽,沒有地圖是決計找不進來的,就算有幸摸索進來,也絕對出不去。所以,這裡是隱居避世者的好歸宿。
說到隱居,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輩當然是不需要隱居的。我只是沒得選擇,打出孃胎開始便不得不承下宿命的安排,被迫過着不諳世事的日子。但這並不代表我與世隔絕,大伯便是我消息的來源,背地裡我封他爲——八卦之友。
我從大伯那兒學到很多跟爹學不到的東西,也看了很多爹書房裡沒有的書,像《多情小尼姑》、《愛你方丈》之類。不過我最喜歡的還是《風流十八摸》,真真乃枕邊精品,已經快被我翻爛了。希望大伯答應下次來時給我的《花蜜姑娘》,也是一樣好看。
其實,我爹是個外表冷峻,內心火熱的人。雖然我每次找他念故事都會被罵,可娘說,這是爹的愛。爹的愛像大海,越深越無聲。
有一次我親眼見到爹無聲地鑽進我的房裡,關心我的業餘愛好。當我見他紅着臉,盯着“十八摸”那幾個字出神時,就知道那本書一定是保不住了。可誰知他遲疑片刻,將書放回原處,又無聲地退了出去。結果第二天早上娘來找我,擠眉弄眼說了一堆,什麼適度發泄有益身心健康啊,小子長大了也該出去見見姑娘啊云云,聽得我雲裡霧裡的。
我娘是個奇怪的女人。她總說爹是古人,自己是現代人,而我是時空錯亂的產物。她喜歡我叫她“媽”,媽……咳咳,這下可有我彆扭的了。
媽的怪癖很多,除了稱謂問題,還喜歡以“混吃混喝的要來”暗示大伯要來。可據我觀察,媽的廚藝超級爛,我們纔是混吃混喝的人。
說了一路,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家門口。今天是媽的星期日,其實每天都是媽的星期日,所以她總是想幾點起就幾點起。爹就不同了,他今天也很早便起來劈柴。唉,不知道我何時才能練成像他那樣精壯結實的身子骨,小尼姑就喜歡那種身子骨呢!
如此這般,過客與過客之間的交流就到此爲止,若來日相見,自是有緣,屆時再報上名姓即可。
爹已經看見我了,我若再不過去幫忙,恐怕會被他剮。看他的表情,想必我清晨出去打野味的事也是知道的,不過他扶腰的姿勢很怪,昨晚應該沒逃過媽的惡整。哎哎,他的嘴動了耶,似乎正要說什麼。真難得啊,爹百年難開的金口,今天被你們趕上了。
“包子,來幫爹吧!”
……唉,都說我是過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