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吵醒熟睡中的唐崢，他蜷縮起手腳，躺運動場裡睡的正香。猛地跳起，要遲到了。趕緊跑。沒幾分鐘他跑到車站，草草擦乾淨眼鏡，心裡嘆口氣。不管是不是妖，終歸上班要緊。來到公司，先去衛生間洗把臉。辦公室裡上官罕見的沒遲到，衝他笑了笑。
“唐崢，來的夠早啊。昨天晚上辛苦了。”
“什麼？”他沒多想。
“還什麼，你看你，鬍子沒刮，一臉腎虛，眼圈都黑了。早點找個女朋友，省的這麼麻煩，嘿嘿……”
“瞎扯。”他敷衍道。
“呵，害羞什麼，說說，你昨天搞的怎麼樣？來了幾次啊？”上官賤笑道。
唐崢斜視，攥住他伸過來的手臂。
上官倒吸口氣，骨頭快碎了。
“放手，你弄疼我了。”
“你的女人是不是愛對你說這話？在你騎她們身上的時候？”唐崢嘴巴里控制不住的說出這話。彷彿這不是他朋友，是某個低級多餘的物件在騷擾他。那目光滲出的寒意勝過冰刀。
上官連退兩步：“今天你反常哪，好，我不取笑你了。我工作去了。”
唐崢的牙開始疼了。
他睡的一天晚過一天，早上五點來鍾就醒，精神好的嚇人。儘管牙疼，其他方面好的不得了。偶然看見的所謂妖越來越多，僞裝在習以爲常的人羣裡，忽隱忽現。那具叫救命的無頭女屍他很快習慣，而且他發覺只要看見她電梯準出毛病。甚至五天後，他不需要眼鏡了。與此相反，他膚色一天比一天差，一面神經亢奮，一面呈現出衰老的表象。
生日這天，上官早早做好經理的工作，他們倆提前下班。
一出大門，唐崢隨口吐掉脫落的牙齒。滿口的牙差不多換遍，很好，只是稍微尖銳了些。打個車，來到他爸爸預定的餐廳。簡單整潔的小包間裡爸爸早已等候多時。
上官擺出他標誌性的笑臉：“伯父，今天唐崢生日，祝賀啦。嘿，小唐，你長的真像你爸。”
他沒理會上官的話，實際上他不知說什麼。
“唐崢啊，你長大了。爸爸沒什麼好送的，這個你收下。”唐崢他爸爸唐靖宇遞過禮物，滿心的欣喜。
唐崢悶頭收下，上官給他一下。
“說點什麼，不然我還以爲這裡就倆人呢。”
“謝謝爸爸。我挺好，不用掛心。”
上官直搖頭，變魔術似的拿出他的禮物。
“我精心選的，回去再拆，保證你喜歡。”
飯桌上顯得冷清，虧得上官努力活躍氣氛。身爲主角的唐崢反而成了局外人。飯菜味道怪怪的，味覺不同了？他用力咬着。唐靖宇只顧看他兒子，充滿了不捨。wωw ◆тTk ān ◆℃o
菜吃的差不多，上官接個電話，急匆匆的走了。頓時包間安靜下來。
唐崢喝乾杯裡的酒，問出他早就想問的問題：“爸爸，媽媽爲什麼要走？”
唐靖宇愣住，沒料到唐崢這麼幹脆，輕咳一聲，他豁出去了。
“唐崢，說這件事前，你能答應原諒爸爸一回嗎？”
“原諒你，好，說吧。”
“唉，爸爸沒本事，留不住你媽媽，這沒什麼可說的。你好像知道了。其實，你媽媽不是普通人。我從沒見過那麼美的……生靈，是真的，更沒奢望得到過她。老天眷顧，讓我獲得了一段完美的生活。”
唐崢冷笑：“說的好聽，你怎麼不說生了個不人不妖的怪物，而那個怪物是我。”
“不要這樣說！你媽媽比任何女人都要好，你該自豪纔對。”
“是這樣嗎？”唐崢捏碎酒吧，在手背上劃出道口子。沒有流血，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唐靖宇矮了半截，好像身體裡的氣全跑光了。
“該來的還是會來，你媽媽說得對。她的孩子註定不能做普通人。她叫我當你過完25歲生日，告訴你去老城區找個叫黃二嫂的。她留了東西給你。”
“嗯，拜你們所賜，我不得不同你斷絕關係了。”
“爲什麼？”他爸爸急了。
唐崢木然回答：“前些天，醫生對我說我換牙了。假如因爲我的另一邊血統，所以我現在纔算五六歲的程度。你說我會活多久。我只能去另一個世界生活了。我都想過了。人間蒸發是必須的。我要走了，免得連累你。還有個問題，她究竟是誰？”
唐靖宇嘴脣動了動，接受了他的傷害，卻不願回答這個問題。他面無表情離開飯店。
出租車開到老城區路口，唐崢下車，皎月銀白。投射下不安的陰影。他信步走入這片土地，穿行於一個接一個的巨大陰影裡。不少房屋點着燈，偶爾有側影掠過狹小的窗口。他抹去眼角淚漬，幼年的記憶不停閃現。他媽媽帶他來過這兒，每天拉着他的小手，來往各種不同的地方，見過各種不同的人。唯獨這裡並不寬敞的小屋纔是他最溫暖的記憶。陰影淡了，景物越發清晰。憑藉記憶他準確找到那間屋子。圓圓的，房頂上插個風車，已經殘破的剩個架子。
“那裡面沒人了，你是唐崢吧？你要的東西在這兒。”一箇中年女人冒出地面，看樣子早等着他出現。手上包袱鼓囊囊。
打開一看，多是些看不懂的古書，還有少量玉器。
“你媽媽讓我轉告你，按照書上的方法修煉，雖然成不了高手，自保還是夠的。有不會的來問我，你媽媽在時幫過我不少忙，你不用客氣，儘管問。你要學的多得很。說起來，你這孩子挺可憐的。你媽媽身爲九尾天狐，老太婆我實在不明白她怎麼看上那個臭男人的。他們一族清高氣傲，你媽媽生了你，心裡後悔，可又不能瞥下襁褓裡的你。只得將就留下。”
“她覺得我是她的累贅和恥辱？”唐崢咬牙。
黃二嫂說：“要說不是，那我是在騙你。難爲你了，別往心裡去，在我這裡不問出身。她不會回來了，九尾狐只和同族通婚，你永遠不能被他們承認的。好好想想，往後看，別想着以前，嗯？”
唐崢點點頭，唯恐一開口控制不住自己。收下寄存的東西，他回了自己的出租屋。夜涼的心碎，兩隻金魚隔着玻璃看他，嘴巴一張一張，像是要說什麼。月光剝去他人的外形，尖尖的耳朵鑽出頭髮，眼瞳盡是墨色，看着自己的手蛻化成毛毛的獸足，五條暗藍蓬鬆的尾巴在月光下哀傷的搖擺。這纔是我的本來面目，不是九尾，不是人，是個渾渾噩噩活了二十多年的笨妖怪。他笑了笑，掙斷那縷陪伴他多年的思念。
夜涼如水。
唐崢搬了家，黃二嫂爲他安排的住處。他要從頭學習妖們生活的方式。黃二嫂果真說到做到，從修煉基礎，熟悉主要的地盤勢力，以及大家平時做些什麼，統統詳細指導。每天上完班，準時回老城區，關起門來練功。他的鄰居常常來串門，漸漸熟識起來。黃二嫂特別介紹住在老城區外圍的書店主人，名叫趙允的傀儡師給他認識。蠻和氣的一個人，送了他一塊黑石頭做見面禮，後來在黃二嫂的不滿下加送了一塊。這裡的居民很有趣，比他自個住的時候熱鬧多了。
這天他整理尚未查看的行李，該丟的就丟了。生日那天爸爸和上官送的禮物滾了出來。他的心跳了下，拆開爸爸送的禮物。是最新款的處理器，可惜型號不對，他的主板裝不了。眼睛有點酸，他放一邊，拆開上官送他的禮物。
……是個情趣充氣人偶，他的臉立刻綠了。一貫的不正經，這個好色男。
黃二嫂敲門進屋，他手忙腳亂把東西塞進行李堆。
“唐崢，住的還行嗎？要不要我幫你換個大點的房子？”
“不了，二嫂，不麻煩你了。我想問一下，我還能見我朋友，就是來這裡之前的那些朋友嗎？”
二嫂笑了：“誰說不能，看你這樣我就放心了。只要不把他們帶到不該去的地方，沒人找你麻煩。”
外頭已是黃昏，收拾完行李，該練功了。是人是妖，好好活着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