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五分鐘,衛生間裡水花聲停止,開了門,水汽混合潮溼的煙味直嗆腦門。老天,佩服這個怪物了,洗澡時都能抽菸。
“不錯,洗完澡舒服多了。我們談談吧。”
樑倩眉面無表情。
“幹嗎那麼嚴肅,人一緊張細胞死的更快,人就老的快。大嬸你不能上歲數了,就不在乎保養了。臉上有了皺紋,會顯老的。”少年的外表,中年人的口吻,賤的要命的脾氣,她將他劃入最討厭者的名單。
“我之所以找你,是因爲我要找的東西認準你了。偏巧它是四分五裂的,我只有根據你身上那部分找到其餘部分。拼起來,纔好帶走。所以你要配合我。”這白癡說起正事來還算正經。但她對少年的厭惡感有增無減。
“你的牀怎麼樣,睡起來軟不軟?”少年肆無忌憚提出他的厚顏要求。樑倩眉舉起備用的防狼噴霧。
少年抿緊嘴脣,遺憾的掐滅煙:“好吧,我睡地板。總比睡車裡強。我明天十點開工,到哪兒找你?”
房門咣咣山響,樑倩眉這個恨啊。他不是有鑰匙嗎?
“哦,我帶鑰匙了,哈哈,瞧我這腦子。喂,裡面的妖怪聽着,滾出來,讓本大俠捏死你。”
“是你朋友?你們都喜歡用滾的嗎?”少年一副憋不住要爆笑的欠抽德性。
門外人鼓搗陣,終於打開房門。
“妖怪呢,表姐,他怎麼你了。”賀鎮滿身酒氣,舌頭比他的腳更不利索,圓臉上紅紅的,喝高了。
樑倩眉差點氣死。半年沒見,她這個小表弟倒學會喝酒了。
賀鎮閉上眼,胡亂比劃通,叫道:“開。”
“啊哈,是這個有紅眼病的是吧。看招。”賀鎮十秒鐘走完三米,納悶這妖怪怎麼帶着椅子一起飛呢?
少年捂肚子狂笑:“服了你了,大嬸,找個小酒鬼來收拾我,他十分鐘以內不睡着我立馬走人。”
賀鎮夾起符咒,皺緊眉頭,牙關緊咬,樑倩眉心中吶喊,快啊賀鎮,給他點顏色瞧瞧,你這十年不是白練的。
賀鎮努力再努力,火焰是沒發出來,一張嘴,酸臭粘稠的混合物直噴敵人。一切是如此緩慢,災難性的畫面成了慢鏡頭。樑倩眉驚恐交加的雙手抓臉,拉出八道印記。少年後退,飛離地面,姿勢優雅的收腿。令人痛惜的是嘔吐物前面三分之一盡數濺落他褲腳上。他用看見了五輩子仇人的神情尖叫。賀鎮彎下腰,那叫一個暢快啊。
“賀鎮!!!你幹了什麼!!”
“我要宰了你,把你綁我車後拖上兩年!”少年哽咽了。
“別跑,看招,嘔……”
“給我死過來,看我不打爛你屁股!”樑倩眉比少年還想殺了他。
“大嬸,我認錯行不行,別讓他吐了。我的鞋!!!!”
不得不承認,賀鎮攪局的能力是一流的。他的到來徹底掃除了樑倩眉的擔憂,取而代之的是滿地酸臭味的垃圾。她捏起鼻子去樓下花壇鏟些乾土,怨氣十足的清理戰場。
那倆人去衛生間清洗,誰都不吭聲。少年欲哭無淚,遇上這麼無賴的對手,能不認輸嗎?
樑倩眉不許他們使毛巾,放盒面巾紙在桌上。賀鎮眨眼抽去三塊,大個舌頭問:“表姐,他是誰啊?”
少年一把摟起他,恨不得扭斷他不停晃悠的脖子。無奈他嘴裡酒氣沖天,乾嘔聲趕緊推開。
樑倩眉倒杯橙汁,氣沖沖開罵:“你個死小子,半年了,你就這麼來見你表姐。早知道我替你媽拍死你得了。說,你跟誰學的喝酒,幹什麼好事去了。今天開始天天來我這兒報道,不信管不住你。你纔多大啊,高中沒畢業,你要野早了點。喝完果汁我送你回去,別囉嗦,不然我叫你知道女人有多恐怖。聽到沒有!”
賀鎮蔫頭蔫腦,看見少年的煙了,伸手去夠。
樑倩眉去搶他的煙,賀鎮到底學過功夫,唰的抽走一根。
少年擠擠眼,決定看熱鬧。
“賀鎮,我管不了你了是嗎?你說你好好個孩子,說變就變了。不行,你不說清楚別走。”
賀鎮自覺的摸起少年的打火機,笨拙的夾起煙,第一口嗆出了眼淚,他繼續吸着。
少年雙手背腦後,一個勁搖頭:“男人嘛,要成長,學會適應痛苦是必然的。大嬸,你可訓錯了。你表弟悲痛着呢,你看他還是處男呢,像是酗酒的人嗎?不過你也不能吐我身上啊。”他牢騷的加上句。
樑倩眉聽完,細細打量賀鎮。真的啊,賀鎮沒有像以前那樣哭哭啼啼求饒,只是冷漠的擦去嗆出的眼淚,沮喪的別開視線。
“甭管你表弟,我們的事要緊。”他變戲法似的捧出木盒,揭開蓋子。敲碎包裹的蠟狀物。
賀鎮驚叫:“呀,死人頭。”
“不用你提醒。”樑倩眉呵斥的過於尖銳,沒成想是這玩意兒。
賀鎮盯她兩秒,恍然大悟的小聲說:“表姐,有個死人頭。”
“我說了不用你重複,我看得到!”她近乎歇斯底里。
賀鎮囁嚅道:“我是說你身邊飄着的。”
她愣了愣,少年衝她點頭。
樑倩眉兩眼一翻,眼看要休克,賀鎮大力搖晃她:“表姐, 你別嚇我。”
少年嘆息,多好的苗子,智力差了點。
“我說,你是跟誰學的本事,白癡教白癡。”
賀鎮很不高興:“不準說我師父壞話,多少人求他他都不收,他本領可大了。”
“哦,小生斗膽問問,你師父他老人傢什麼名諱?”
“海青,你滿意了?”
少年的笑容收斂些,目光裡多了什麼。
“我辦的是公事,你表姐已經牽連進來了,你插手沒用。你知道了,橫死的人心願未了,趕不走的。哪怕是我,起碼要帶他們走完留戀之地。況且這個魂魄是碎的,你表姐不幫我找齊它們,它會一直纏着她的。我看你眼睛好使,出份力吧。”
賀鎮放開備受摧殘的樑倩眉,冷眼估量。
“不了,我學藝不精,反而會添亂。你是陰陽界上的,何必我來幫忙。”
少年相當誠懇:“我不是什麼大人物,跑腿的而已。能幫就幫啦,她可是你表姐。我透露一下,她剛剛見過殺人的兇手,說不定那變態狂盯上她了,至少你會保護她吧。”另一個原因是少年遲到了,否則不會發生現在的事。當然這層理由他不會說。
“保護我表姐,我做得到。”賀鎮有所軟化。
少年趁熱打鐵:“對嘛,我管死人,你管活人,大家分工合作。我叫棄珠兒,在城裡工作快二十年了。”
“我叫賀鎮。”他紅着眼擠出個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