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樑浩比誰都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一直以來,他都講究謀而後動,準備萬全。
他總是,有許多底牌,當一張張翻開的時候,往往要做,笑到最後的那一個。
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遇到過大的挫折。
甚至即使當日蒼雷山覆滅,也是樑浩自己選擇的道路,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可以東山再起。
但今天,真正的意外發生了。
樑浩以爲,自己提前到手了護身法器,丹藥,甚至獸祖內丹作爲好處費,已經足夠當成惹怒獸神的代價。
可直到這一刻,他才發現,這個代價,還是太小,自己要的太少了。
如果知道衛靈衛紫會有生命危險,樑浩不知道自己要開多大的代價,才能讓自己心滿意足。
可是此刻,他完全不想要什麼好處,因爲有些犧牲,不是任何好處能換到的。
“我,要你死。”樑浩看着天空中,那足有二十丈身體的天角獸神。
暗金色的獨角上,雷光閃閃。
天角皇牛一脈,都是擅長術法的,樑浩知道,以他一個合道初期的化身,即使是隔着墨金棍,都被一擊震傷,如果硬碰硬,也許只要一擊,自己就會灰飛煙滅。
但這,並不能成爲,不憤怒的理由。
衛靈衛紫,從蒼雷山一開始,就陪伴自己,一直默默地,在宗內鑽研傀儡一道。
她們沒有太多想法和念頭,甚至連奪號戰這樣的機緣都可以不去參與,就是在宗內安心領悟傀儡之道,念着能幫上宗主忙。
也正是因爲如此,纔會有那種,不應該在元嬰期擁有的,遠程操控戰傀的強大能力。
當樑浩第一個得知的時候,是引以爲豪的,可怎麼也沒想到,這種驕傲和自豪,在得到機會展示的時候,反而害了她們。
轟隆。
一聲悶雷般的響聲,樑浩墨金棍回手,棍子略顯殘破,但裡面充滿了幾乎要滿盈出來的無盡雷霆之力。
不止手中的棍子,樑浩體內,黑色的魔元在咆哮,他身上,青黑墨色的青巖之道,在沸騰。
“天地磨盤……”
樑浩呢喃,看着天空中的皇牛,想起了當初,在地下青石內看到的,踏入地仙境界的青魔,大戰上千修士時用的招式。
如果自己,能擁有那種,像青魔一樣,化天地爲青巖磨盤的能力,應該就能絞殺這獸神了吧?
樑浩想要複製,擡手,催動青巖之道。
下一刻,他能感覺到,在憤怒的驅使下,體內那傳承的青巖之道,在怒嘯。
岩石的穩重,對青魔的道來說,就是狗屁。
他青魔當初力戰羣仙,不分正邪,不爲道義,只圖一個暢快隨心!
之所以悟道青巖,是因爲厚重霸道,可以不被人欺,可以碾壓諸天一切敵!
而今日,樑浩雙目赤紅,擡手間,無盡青巖,虛空凝結!
“天地磨盤。”
沉吟一聲,整個天地間,一個寬大幾十丈的巨大青巖磨盤突然出現,對着那天角獸神,碾壓而去!
如此威勢,在這一刻,重現了青魔的招式,樑浩感覺,這是別人的道,但也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正領悟到了青巖之道里的一絲味道。
管他什麼獸神,逆我者,全部壓碎!
轟!
幾十丈的青巖磨盤,碾壓而出,讓其他十多名尊者全部呆滯了。
他們根本沒想到,獸神出現之後,第一個出手的,居然是這個蒼雷山宗主,一個僅僅是合道初期的新人尊者。
但是就在他們駭然回望過去的時候,卻發現樑浩身上的氣息,正在蛻變。
所謂僞尊,跟真正走自己路的尊者不同,是重現別人的路。
僞尊一道,有諸多限制和缺點,論極限,論前途,都不行,不算是正道。
但種種缺點之下,也有一個最大的好處。
那就是該走的道,已經存在於那裡了,不需要時間去開闢,只要你能契合,就可以突飛猛進。
“他……進階了?”
“合道中期,臨戰突破!”
衆多尊者一愣,卻更驚訝的發現,此刻,蒼雷山宗主已經進入了神奇的狀態。
這一刻,樑浩跨階對獸神出手,契合了青魔被大衍仙尊擊敗時,最後也是最強的執念,完全合道。
青巖之道,彷彿再一次傳承一般,完整地展現在了面前。
在這個領悟的最巔峰,甚至足以發揮出超過自身境界的力量,讓過去的傳承,通過如今的身體,使完整的青巖之道,重現!
地仙青魔,跨越時間長河,只爲蕩平眼前之敵,臨世再戰!
“給,我,碎。”
一樣的話語,帶着不一樣的執念與憤怒。
這一刻,青巖磨盤,威力暴增之下,幾欲超越尊者,直逼下一個境界的恐怖,要徹底碾碎眼前的敵人!
獸神期的天角皇牛,也是臉色微微一變,因爲它已經感覺到了,威脅。
這一擊,明明只是一個,在它眼中孱弱無比的存在,可在頃刻間,居然就爆發出了讓它不得不重視的恐怖戰力。
然而,也僅僅是重視而已。
如果是青魔親至,也許它堂堂獸神都要重視一下,但通過樑浩的化身,只有合道中期引發出來的力量,終歸是次一等的。
噼啪。
一連串,金色的雷霆躍動。
暗金色的獨角上面,跟之前不同的雷霆,迎上了天空中的恐怖磨盤。
這一次,天角獸神用的雷霆,不再是針對神魂,而是滅殺物質,要徹底粉碎面前的磨盤。
這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敵不過的。
不論你氣勢多麼兇狂,不論你怒火多麼沖天,這就是實力的差距。
哪怕是你一朝頓悟,哪怕你契合大道,也絕對不足以一口氣跨越這個鴻溝。
“這般攻擊,足以擊殺一名獸祖,只是可惜,對上獸神,就是無用功了。”
“浪費啊,如此完整合道,一生中只能經歷幾次,這是上天恩賜,是靈感的爆發,卻最終盡不能建功。”
場內尊者,一個個搖頭興嘆,都在可惜。
他們十分理智,因爲剛纔被擊傷的,不是他們的弟子,在他們心中,沒有分量。
但樑浩此刻,腦中卻沒有這麼多念頭,他只是純粹地,從來沒有如此渴望地,要碾碎一個敵人。
“給我碎啊!”樑浩拳頭捏緊,甚至有鮮血從指縫間滴下。
磨盤一上一下,兩塊巨大的青巖,也已經到了天角獸神上下,就要夾扁碾壓它。
天角獸神,卻是一點也不慌,兩道金色的雷霆,一上一下,分別劈中磨盤。
只是接觸的第一個瞬間,衆人似乎,就看到了磨盤粉碎的一幕。
噼啪,噼啪。
兩聲悶響,雷霆命中磨盤,融入磨盤,馬上巨大的青巖上,都亮起了點點金光,像是瓦解前的閃耀。
天角獸神看着自己的視野被磨盤籠罩,一點也不慌。
因爲它這雷霆的攻擊,即使只是一點點,聲勢沒有那麼浩大,但質量的差距,足以從內部,輕而易舉地瓦解兩塊磨盤。
“光是大有什麼用?”天角神山上,不少蠻獸嗤笑。
“獸神的身體,還沒我大,但十個我,也不敢跟它作對。”一頭足有三十丈高的象類獸祖,也是搖頭感慨。
所有人、獸,都在等待一個破碎。
幾十丈的青巖,在他們眼中,面對獸神的攻擊,跟豆腐,也不會有太大的差別。
但是,他們等待的破碎,卻遲遲沒有到來。
甚至直到天角獸神,被兩塊磨盤夾了進去,都沒有看到青巖破碎。
“咦?”
“呃?”
衆人和獸都是驚疑,他們忍不住覺得,這可能就是藝高人膽大了。
然而下一刻,隨着磨盤攪動,咔啦咔啦,彷彿是在搗碎骨頭的聲音,從磨盤之內,傳了出來!
全場所有人獸,都感覺背脊發涼,這種碎骨之聲,實在是恐怖。
直到下意識地恐懼之後,他們纔想起來,這磨盤裡面,不是應該只有天角獸神嗎?
那麼這骨碎之聲,難道是來自?……
衆蠻獸,相視無言,因爲這個念頭,實在是不敬中透着荒謬。
但下一瞬間,一聲慘叫打破猜測,從磨盤之間,傳來了出來!
“啊啊啊啊啊!”
是,天角獸神的慘叫。
天地磨盤,帶有鎖定的能力,一旦進入其中,絕對不是可以輕易逃脫的,那種碾磨的恐怖力量,讓人心中發寒。
只是不管鎖定和力量,都應該有一個度。
現在,這個度,明顯超過了它應該有的水平。
全場的人都不理解,連樑浩也沒有預料到,會如此順利。
可樑浩並沒有發呆,既然有效,就繼續碾碎!
嘎嘣,嗑蹦。
青巖磨盤內,不斷有骨頭斷碎,和慘叫之聲傳來。
最後,伴隨着一聲大吼,一大片金色的雷光,從磨盤縫隙中涌出。
雷光在磨盤外重組,衆人立刻看到,一身金色皮毛都被血染紅,身軀殘破,甚至四肢都被無情碾碎的天角獸神,靠着雷遁,狼狽地喘着粗氣,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不可能,這不可能!我不相信!”
“獸、獸神大人……”
神山上,無數蠻獸驚叫,甚至之前,曾經被墨金天柱嚇到的蠻獸,不少都四肢發軟,癱在了地上。
樑浩自己也不明白怎麼做到的,但就在他想要催動磨盤繼續的時候,磨盤內,爆發出了一聲悶響,開始漸漸崩碎了。
幾十丈的青巖磨盤,化成了齏粉,重新迴歸於天地。
“卑鄙小人,你居然暗算我!”
天角獸神驚怒,卻不是看向樑浩,而是猛然瞪向了頭頂的天空。
其他人順着它的眼神望去,才發現空中,在更高的雲朵上,有一個衣衫襤褸的老頭,正賤笑着,躺在雲端。
那老頭聽到獸神的怒斥,察覺自己暴露,才慢慢支起身子坐起來,輕笑了一聲。
“蠢牛,大義的事情,怎麼會有卑鄙?”
老頭笑着起身,走下雲端,朝着樑浩遞去一個讚許的目光,讓樑浩呆若木雞後,纔對着無雙城主說道:
“這頭老牛交給我,你們掃平其他蠻獸就行了。”
“遵命,老祖。”無雙城主立刻恭敬行禮。
這才讓驚駭的衆人確信,面前這個看起來邋遢的糟老頭,就是無雙城的地仙老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