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
一聲洞徹人心的鐘鳴洪亮的響起,除了幾個大和尚和元皓,其餘諸如徐子陵、寇仲等都不由自主的手中一晃,瞬息間便給四大金剛循着了弱點,進而被壓在了下風。
了空的銅鐘竟然還有削弱敵人意志,震撼對手心靈的威能。這實在讓元皓心驚不已。
不過,這鐘聲對於將自身精氣神緊縮於一點的元皓來說不過是清風拂面,不曾有半點影響。
一棍之後,了空的勢頓時有了痕跡,不再像先前那般高高在天,融於自然,無跡可尋。
這正是元皓所希望看到的。
當下他提棍上前,剛硬的銅棍再次紮成一條直線,化作一條粘牙舞爪的龍狠狠的朝了空處撲去。
銅棍化槍,槍勢如電。
這簡潔凌厲的一槍,帶着所向無敵的勢,卻令了空也無法等閒視之。
了空高宣一聲佛號,吟唱道:“諸法如夢,本來無事,夢境本寂,非今始空,夢作夢受,何損何益,迷之爲,情忘即絕。”
禪唱之際,他手中銅鐘急旋,化出現出千百重鍾影,宛如暴風雨前的陰雲鋪天蓋地的凝成泰山壓頂之勢朝元皓緊緻的迫過來。
元皓凝神,感知銅鐘上的力量,明白這銅鐘急速旋轉,其上所蘊含的力道絕對超過萬斤,卻不是眼下自己這沒有開啓的防護的小身板可以承受。
清楚把握到銅鐘正往自己棍頭上撞過來軌跡,元皓果斷變招,改刺抽,化槍鋒爲刀勁,施展拖刀之術,狠狠的抽了銅鐘一記。
“當!”
銅鐘的轟鳴聲再起,它改變的角度,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的砸向了空。
了空心中大驚,連忙往後撤退。在後退的同時,他手離銅鐘,純以積數十年禪門精純功力,遙控引導銅鐘的軌跡,憑藉自身對銅鐘的熟悉,強行將飛速而進的銅鐘如流星錘一般在自己周身兜轉了一個弧度,造次撞向元皓的所在。
這一撞,銅鐘之上的力量比之向前又加重了幾分。
銅鐘如此的難纏,了空如此的厲害,這着實讓元皓有些吃驚。
到此刻,他終於承認,了空實是武功高於師妃暄的絕頂強者。
面對呼嘯而至的銅鐘,元皓忽然縱身錯開,避過直接銅鐘行進的軌跡,再以縮地成寸的步法,突然來到了空右側,揮棍橫劈,似拙實巧,且是連消帶打,宛如羚羊掛角一般,沒有任何法則軌跡可尋,深合天地自然的法則,毫無軌跡。一招之間,元皓將自己和手中的銅棍人融入天地之間,再也難分彼我。
“當”!
就在元皓以爲了空必然要揮拳擡手招架的時候,早就被元皓甩之身後的銅鐘,驀然發出直似暮鼓晨鐘的嗚響。
洪亮的鐘鳴聲,化作道道無形的波紋盪漾開去,大出元皓的意料。無論他的腦洞如何大,仍想不到了空有如此彷彿修真者遙控飛劍的一着。這仿如來自縹緲九天玄界的清鳴,突兀而至,決非元皓眼下所能探測。元皓既把握不到它的位置,自然心生強烈的威脅感。
“厲害!”元皓暗讚一聲。原本的棍勢頓時維持不下去了。
在他眼前了空變成虛實難分的幾重人影,無數掌影紛至沓來,涵蓋天地似的朝自己籠罩而來。而在自己的腦後,呼呼的風聲響起,那帶着龐大勁道的銅鐘在虛空裡又繞了一個大圈,朝自己飛襲而至,竟是打着前後合擊將自己徹底拿下的算盤。
“前面?後面?”元皓感應着,迅速的做出了判斷。
他邁步向前,手中銅棍打出千萬殘影,竟是想要先破開了空的掌勢,再對付後面回襲銅鐘。
了空見此面露微笑,心中大喜。
可很快的,他臉上的微笑在他的手觸碰到那些銅棍的瞬間消失了。
掌棍交擊,了空只覺得自己的掌勢打入一片虛空,前方空蕩蕩的,根本就沒有一點受力的地方。
這樣的感覺讓他難過的想要吐血。
而就在他多少有些錯愕的時候,元皓竟然突兀的向後。他橫棍一抽,剛硬的銅棍頓時化作抽打陀螺的編繩將銅鐘狠狠的抽飛了出去。
只是這一次抽飛和上一次完全不同,元皓不是將他抽得遠遠的,而是將銅鐘下壓,讓他沉沉撞向大地。
“轟!”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衆人只覺得腳下大地一頓震動,連站立都變得有些不穩。
“靠!這是怎麼回事……”
所有人都有些錯愕!
可就在他們錯愕的一瞬間,元皓往地上一點,身子如箭一般撲擊向前,手中長棍抖成筆直的一線狠狠的刺向了空。
了空似乎被這突然而至的變故給震驚了,或許他和那銅鐘之間有某種特別的聯繫,故而在銅鐘受到“重創”的一瞬,面露痛楚,整個人都麻木了。
麻木的了空,面對元皓刺來的銅棍顯然是沒有抵抗能力的。
瞬息之間,銅棍扎入他的身體,狂猛的力道一下子爆發出來,一下子將他那看似年輕的身軀炸了個粉碎。
剎那之間鮮血和肉渣紛紛揚揚的落下,在偌大的院落裡下起了一陣血腥的紅雨。
“什麼宗主居然死了?”
“那個傢伙居然一棍子就把宗主打爆……”
“他難道是魔神麼?”
“不,這樣的敵人,我們根本就不是對手啊!”
瞬息之間,四大金剛都有些動搖。
自師妃暄消失之後,了空也殞命當場,讓他們在極度震驚之餘也感到了害怕。
他們動搖了,手中招數很自然的就了疏漏。
而這樣的疏漏落在寇仲等人的眼裡,很自然的便成了他們的機會。
在了空殞命之後,徐子陵、寇仲和跋鋒寒都明白自己和這些所謂的白道高手在也不可能有和解的機會。爲了自己的現在和未來,他們都必須將這些四大金剛徹底的留下來。
你死,我活!
在必然的利己思潮之下,跋鋒寒手中的斬玄劍趁着不嗔心神不定的時候,順勢向前突刺,一舉扎穿了他的心房。
不嗔成爲自了空之後第一個被幹掉的人物。
不嗔只是一個開始,第二被幹掉的四大金剛不是眼下和寇仲糾纏的不貪,而是與徐子陵放對不癡。
當下只聽得“呯”得一聲作響,但見高高躍起的徐子陵,雙手舒展化爲鳥啄一左一右的戳中了不癡的太陽穴。徐子陵手上的螺旋勁穿入不癡的腦袋,在他腦袋裡爆發出來,一下子就將不癡化成無頭的屍體。
殷虹的鮮血和白色腦漿潑濺到他的身上,倒將看上去很有小白臉風範的徐子陵變得猙獰起來。
“沒想到小陵你居然也如此的狂野。”寇仲很有些驚訝的撇了撇嘴,手中的刀勢頓時凌厲了幾分。
幾招之後,一道黃色的刀芒橫掃而出,一下子就將不貪連肩帶頭斬成兩截。
眼見自己的師兄弟一個接着一個橫死,變成孤身隻影一人的不懼徹底的畏懼起來。他怪叫一聲,扭頭就跑,試圖逃離這個可怕的地方。
但,他終究沒能逃掉。
因爲元皓身形一晃突兀的攔在了他的面前,用手中的銅棍直接敲爆了他的腦袋。
隨着不懼的死亡,慈航靜齋和淨念禪院在洛陽的主要力量就此煙消雲散。儘管淨念禪院裡還有幾百個武僧,但那些人已然沒有了領頭者根本就不可能對自己造成威脅。
濃郁的血腥味在整個院落散漫開來,面對一地的雜碎和數具不成模樣的屍體,徐子陵、寇仲和跋鋒寒都不由自主的皺起了眉頭。
“唉……我們怎麼這麼狠心呢?他們來找我,原本也是好意……”徐子陵嘆息着說道。
“也許這在他們看來是好意,但這樣的好意卻與我們根本相背離。”元皓重重的搖頭:“或許,跟他們回去,他們不會殺了我們,可把我們關在古廟裡待個十年八年,天天青菜豆腐,阿彌陀佛卻是可能的。對於這樣的結果,你們能接受?”
“什麼啊!別說青菜豆腐十年八年,就是十天半個月我也受不了……我還想着要爭霸天下,立一番大事業呢。”寇仲聞言將頭搖得向撥浪鼓一般。
“子陵,我知道你心懷良善。只是如今的天下,眼前的江湖,不是你殺我,就是我殺你!一昧好心不肯下殺手,最終只能害人害己。”寇仲的話依舊讓于志寧提不起精神,跋鋒寒看出了徐子陵的糾結,他開口從實際的情況勸說徐子陵,讓他明白這樣慘烈的仇殺纔是整個江湖常備的情況。
“唉!”徐子陵喟然長嘆一聲,對此也是無可奈何。
他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跋鋒寒話語中的真實。只是這樣的真實越發令他痛恨。他無力改變這樣的實際,所以他只能鬱悶的閉上了嘴巴。
徐子陵沉默了。如果有圈圈可畫的話,他估計會躲在一邊畫圈圈去。
而隨着徐子陵的沉默,寇仲和跋鋒寒迅速的將自己的心思放在眼下的真實之上。
“情況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纔好?”寇仲有些糾結的問道。
“該幹什麼,幹什麼,不過殺了幾個人而已。活人難道還能被尿憋死麼?”元皓並不在意的撇了撇嘴,輕輕的拍了拍寇仲的肩膀,以示安慰。
“現在可不是殺一個人那麼簡單啊。了空,四大金剛,還有師妃暄……這裡每一個都是有深厚關係的……若搞不好,我們可是會被全天下通緝的。”寇仲很有些後怕的說道,他一想起這裡面牽扯出來的東西他就覺得害怕。
“不必擔心……”元皓無所謂的搖了搖頭,他先招呼跋鋒寒:“老跋,你應該有什麼手段將這裡的東西處理掉吧。”
“嗯!這些就交給我吧!”跋鋒寒知道元皓有特別的事情要和寇仲說,當下點點頭答應下來:“我需要子陵來幫我。”
“子陵,你看呢?”元皓又問徐子陵。
“我?嗯……好吧!”徐子陵愣了一愣,這纔會意過來究竟要做什麼頓時連忙點頭。
“你們去把這裡的屍體清理一下。不過那個銅鐘……”元皓看着方纔被了空操作發揮出莫大威能的武器,心中突然一動。他一甩手,隨即展開空間之門,將銅鐘收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
“剩下的都交給你們了。”元皓如是說道。
“嗯!”跋鋒寒點點頭拉着還有些不明所以的徐子陵走遠了。
隨着他們兩人的離開,元皓則伸手搭在寇仲的肩膀上,將他拉到了一邊:“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情況就是這樣了。你所擔心的事情,我也知道……但一昧的擔心是沒有用的。洛陽,你們已經待不得了,你們必須儘快離開洛陽。這對你來說也是一件好事,你既然想爭霸天下,那就必須儘快找到你立足的地盤。”
“我明白……”沉思了一下,寇仲明瞭的點了點頭。不過,他也發現了元皓話語中的不對勁:“你說我們……難道你不和我們一起麼?”
“每個人都有他必須要承擔的責任……你的任務就離開洛陽,去爭霸天下,最終一統山河,改變歷史。而我的任務,則是爲你們離開洛陽創造好的條件。”
“你……有必要這樣麼?這會不會很危險?”寇仲連忙追問。聽元皓則近似遺言的話語,他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擔心的。
“這明明是我們一起的事情,怎麼能讓你一人承擔呢?”寇仲不爽的又補充了這麼一句。
“呵呵,我一個人比較容易一些……你知道,我的手段不少。而且,我是有退路的,我想走,隨時都能走的掉。”元皓笑着說道。
這不是他誇張,而是實情。關於自己的種種,他和寇仲、徐子陵都說過,他們都明白自己大體有什麼能力。
故而在元皓這麼說了一通之後,寇仲沉默了——拋去面子上的問題不說,他們確定在元皓見他所有的那些東西都拿出來之後,整個洛陽城將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洛陽……恐怕就要亂了。”寇仲小聲的低下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