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之地的廢墟上,雲天尊神情有些蕭瑟,絲毫不存勝利後的喜悅。
望着眼前的太虛,他對嚴涉道:“不記得是多少年之前了,那時我偶然遇到一個叫做羅霄的造物主,他在臨死之前託付我,帶他的遺體以及三個預言來到此地。”
“在那之前,我根本不認識他,他卻在第一次見面,便選擇信任我,將攸關種族存亡的秘密告知我,請求我帶回……”
雲天尊追憶的同時,臉上露出欣然:“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爾虞我詐,城府算計,我從來不敢放鬆自己。直到遇到羅霄,來到太虛之地,我才明白,這世上有着真誠,有着信任。”
“自那之後,我每隔一段時間,都會來到太虛,與閬涴他們生活一段時間,那能讓我的心靈安靜下來,不會因爲疲倦而麻木!”
雲天尊看着嚴涉,情緒有些激動:“長久以來,這裡的造物主跟着我學習外面的事物,待我如師,信任有加,但我教給他們的最後一課,卻是欺騙!”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已然化爲絕地的太虛,感受着那百萬道永世糾纏的殘識,雙頰彷彿要流下淚水,最終卻又沒有流。
嚴涉搖了搖頭,對於雲天尊的心情可以感受,但無法深刻了解,他很早之前就不是感情複雜的人了。
倒是凌天尊、月天尊二人傷心的哭了起來,憐憫地望着四周剩下的造物主,良久之後,凌天尊才道:“太帝已經死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雲天尊走向倖存下來的造物主們,經歷了剛剛的大戰,九十八個族長和長老只剩下幾個,十萬族人倒是沒有多少損失,但死去的百萬造物主,卻不會再回來了。
他們道:“我們將會帶領剩下的族人遷徙,到太虛之地的彼岸去,依照先靈的第二個預言打造虛空橋,在彼岸建立一個無憂無慮的世界。”
雲天尊點頭:“我還會時不時回來,幫助你們,直到你們把彼岸世界創造出來。月天尊也會幫助你們設計從虛空橋到彼岸世界的入口,她設計了三個房子,可以保證其他人無法尋到彼岸世界。”
說罷,他來到閬涴身邊,少女閬涴還是沉寂在莫大的悲傷之中。
“我曾經喜歡過你,但今後再也不會了。”
這個少女造物主怔怔出神,突然落淚,然而語氣卻異常的平靜,跟隨着造物主們的大部隊遷徙,頭也不回道:“我想,我再也不會喜歡任何人了。雲,你的最後一課給我很大觸動,爲了我的種族,我會成爲另一個你。”
雲天尊怔怔的站在那裡,看着她的身影遠去,心中充斥着痛楚。
他很想告訴這個女孩不必像他一樣,很想看着她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他很想大聲的喊住她,想要許諾些什麼。
最終,他臉上掛着一抹笑容,簡單說道:“好啊。”
聽到這句話,閬涴身軀微震,最終下定了決心,漸行漸遠。
月天尊和凌天尊來到他的身邊,雲天尊將心中的惆悵抹去,又振奮精神,笑道:“我們也該走了,人族還需要我們。”
從頭到尾看完一切,嚴涉笑了笑:“雲兄當真豪傑,爲心中大義,捨棄兒女私情。”
“你不可如此說,我是有家室的人。”雲天尊強調着,但他表情能騙得了誰?
閬涴此女的姿容風華,縱然是嚴涉這樣的人物,畢生所見的所有女子中,也沒有一個可以比得上,月天尊、凌天尊兩個女子都曾經爲她動心。
雲天尊也不是他嚴老賊那樣冷漠無情的非人之輩,至情至性,多年來的相處,豈能無情?
但大局爲先,於雲天尊而言,只有人族大業,龍漢革命,推翻古神,纔是最重要的,個人情感左右不了理智。
很快,他便走出了陰霾,對嚴涉抱拳道:“此番多謝嚴兄出手相助。”
“不打緊,我可是得到報酬的。”嚴涉輕笑着,揮袖收走了太帝的身軀,作爲太古造物主霸主,太帝的肉身號稱史上最強肉軀,雖然有人質疑不如天帝太初,但也是古今第二,價值巨大。
雲天尊又道:“嚴兄真的不考慮加入天盟嗎?”
嚴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雲道兄已有傳人,何必糾纏嚴某。”語罷,他身影消失在虛空中。
他離開之後,雲天尊臉色沉了下去,對凌天尊、月天尊道:“看來他知道的,遠比我想象的多,前不久我才挖掘出曉未蘇與仙十九兩個英才,作爲繼承我們事業的人選,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得知了。”
凌天尊道:“曉未蘇與仙十九都是不凡人物,資質潛力不下於我等,金子發光很正常。”
雲天尊嘆道:“你哪裡都好,就是太過醉心研究,不懂人心複雜,嚴天尊此人很是神秘,剛剛一刀斬殺太帝展露出的實力更是讓人膽顫心驚,不得不防。”
“我不懂這些,不是還有云你嗎?”凌天尊笑了笑,不以爲意,同時道,“而且我覺得嚴天尊人很不錯,經常指點我改進神通。”
雲天尊無奈的拍了拍額頭。
月天尊在旁道:“凌姐姐,其實我也認爲嚴天尊太過深沉,需要提防,不過雲說的曉未蘇、仙十九二人,我也觀察過,他們的確天資不凡,但就是給人一種怪怪的感覺,把天盟的未來交付給這二人,我覺得不妥。”
雲天尊沉思了片刻,道:“月你說的我會留意,但目前天盟蒸蒸日上,我們三人也都在,不怕出什麼亂子,他們二人的修爲也很淺薄。”
月天尊點了點頭,道:“雲,你心裡有數就好,我們要做的事情太大了,在沒有成功之前,需要提防每一個人。”
“嗯,如同對付太帝、天帝這樣的大計劃,我是決然不會透露給除我們之外的任何人的,你們也注意。”
三人談論之中,已然回到霄漢天庭,進入一間密室。
不久之後,兩個器宇軒昂,姿態不凡的年輕人走了進來,對雲天尊拜見道:“弟子見過師尊。”
瞧了二人一眼,雲天尊道:“未蘇、十九,爲師出去這麼長時間,天盟沒有出現太多變化吧?”
曉未蘇搶先回答道:“啓稟師尊,這等時間裡天盟沒有什麼事情,就是龍霄天庭的半神,時常騷擾我們人族,要我們獻上族人作爲祭品,實在太過可恨。”
他是人族新秀,據說出生低微,卻自幼表現出超乎常人的天賦,而且嫉惡如仇,富有正義感,最後被雲天尊看中,收爲弟子。
至於一旁的仙十九,來歷卻有些神秘,據說無父無母,自一個大卵之中誕生,被當地的人族部落發現,奉爲神嬰收養。
這一說法極爲玄異,但在這個世界,這個時代,卻並非稀奇的事情,收養仙十九的部落之所以給他取名仙十九,就是因爲那個部落名“仙”,以前就曾經出現過十八個類似的古怪嬰孩。
仙十九在人族部落長大,修行之後,展露出不凡天資,後來進入天盟,同樣被雲天尊收入門下。
在如今的天盟中,曉未蘇與仙十九並稱雙驕,一時風頭無三。
在曉未蘇回答之後,仙十九就緊跟着道:“關於龍霄天庭半神之事,弟子已經前去交涉過,談了一些條件,現在半神依靠古神,勢力龐大,並非與他們正面衝突的好時機。”
“哼,膽小怕事。”曉未蘇那裡冷哼起來,“龍霄天庭的半神欺壓我族,你卻一味退讓,這如何能夠成事?師尊,依弟子之見,我們應該立即出手,給予龍霄天庭迎頭痛擊……”
“好了。”雲天尊擺了擺手,“此事就依照十九的處理吧,現在天盟的力量還不夠,你二人要好好修煉,只要你們強大起來,對付龍霄天庭就不是難事。”
曉未蘇頓時恭敬的點了點頭,與仙十九退了出去,看向仙十九的目光隱隱帶着寒意。
他心中道:“這個仙十九究竟是何來歷,朕此身雖然只是一魂所化,潛入天盟,監視雲天尊等人,謀奪人族權位,但修行速度與在同一境界裡的戰力絕不會下於任何一個天尊,此人竟可以一直與朕平分軒桎,不相上下,導致朕無法順利奪取天盟,真是古怪。”
這般想着,曉未蘇心中起了一絲殺意,他真實身份乃是天帝太初,由於對後天種族的忌憚,爲將來留存後路,故而分出一魂拜入雲天尊門下,已是丟人至極,如今竟無法壓過一個普通後天生靈,更是讓他心頭不爽。
不過這裡畢竟是霄漢天庭,除非他願意暴露身份,暫時也做不了什麼出格之事。
同時,作爲統治宇宙洪荒的一代天帝,他雖殘暴不仁,但卻非沒有容人之量,心胸狹隘之輩,所以十天尊除了御天尊威脅太大,必須剷除之外,其他九人他從未過分針對,最多挑撥制衡。
對於仙十九這個可以與他化身爭鋒的人族天才,他還是存有欣賞。
“若是可以,卻是可以將此人收服,作爲肱骨之臣,遠比大日星君之流來的有作用。”
只可惜,他並不知道仙十九若是清楚他這心理,會報以怎樣的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