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愣了一下,然後不自覺地將視線投向了蘊,就在艾德里安踟躕着怎麼開口的時候,蘊的臉上卻露出了玩味的笑容,她深深地看了艾德里安一會兒之後說道:“如果你能說服我的話,艾德里安,如果你可以說服我的話,看在友誼的面子上,我也不是不能幫助你,但是你必須要知道,就算看在友誼的面子上,你也很難說服我的,畢竟作爲所有生命精靈的宗領,米納斯塔也很難坐視你去打斷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脊樑,那是對於生命精靈的削弱。”
聽講蘊這麼說,艾德里安的心理反而不着急了,他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先是回頭對着靈點了點頭,然後以一種指點江山揮斥方遒的姿態對蘊說道:“我要這樣做的原因,其實正是爲了加強生命精靈們的整體實力啊,蘊殿下,當然,我也不是沒有私心的,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姿態實在太讓人討厭了,我也承認我有報復的嫌疑,但您要回到,森林中的動物在受傷之後,會選擇將傷口上的爛肉舔舐掉,因爲爛肉會感染其他的部分,顯而易見的是,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現在就是生命精靈們身上,甚至是王朝身上的一片爛肉,爲了王朝,我願……”
蘊先是和靈彼此都面色古怪地對視了一眼,然後打斷了艾德里安的話說道:“你願意去做那一把割除腐肉的刀子對嗎?艾德里安,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會代表全體至高生命精靈感謝你的,但顯而易見的是,你說的這些只怕只在你的原始動機之中佔據很小的一部分,而你更多的,不過誰想要掠奪爽朗·伯爾尼格家族的資源來壯大自身罷了,你覺得我說的對嗎?”
蘊的說話的語氣越來越不客氣,最後甚至嘲諷,艾德里安沉吟了幾分鐘,氣氛稍稍有些尷尬了起來,甚至就連緹婭都稍稍將自己的坐姿調整的端正了一些,她有些想要打破現在尷尬氣氛,但是她顯然不知道應該怎麼挽救纔好,她好幾次張開了嘴巴,但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但就在緹婭準備開口強行轉換話題的時候,艾德里安卻猛然間擡起頭來,他臉上露出了一些莫名的笑意,他直視蘊的眼睛說道:
“蘊殿下,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真的重要嗎?我的意思是,這樣一個不僅對現在的綠海王朝沒有絲毫貢獻,甚至還在不斷進行這內部破壞的蛀蟲一樣的家族,對於職高生命王庭米納斯塔,甚至對於整個綠海王朝來說重要嗎?”
艾德里安直視着蘊的眼睛,蘊卻似乎絲毫沒有感受到艾德里安眼神中的咄咄逼人,她依然目光淡然地和艾德里安對視,幾秒鐘之後才說道:“無論!霜藍·伯爾尼格家族是否重要,這都不能成爲,你掠奪他們的理由,埃達雷安,這是生命精靈內部的事情,就算米納斯塔確實有割除腐肉的想法,可是這些腐肉爲何又要成爲你的養分呢?爲什麼不是其他的生命精靈?”
艾德里安緊接着蘊的話一絲停頓都沒有地說道:“因爲我值得,殿下,因爲我,艾德里安·亞拉岡德·焚風·溫德福萊值得,我想這也是三位殿下出現在我的領地之內的原因之一,我不否認我與三位殿下之間的友誼,但恕我直言,如果我不值得的話,三位殿下應該根本就不會聽說過我的名字的吧,您看,就像貓不會和老鼠做朋友一樣,雖然我得到的神眷的那位冕下不是三位冕下之中的任何一位,但我是精靈這件事卻是毋庸置疑的,就算被罵小泥巴種,我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離開王朝,這就是我的理由,這也是我認爲會是我的理由,蘊殿下。”
“可……”蘊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不着痕跡地用餘光往靈那邊偏了偏,然後才繼續說道:“你確實值得,但你要知道,艾德里安,你的歸屬,可從來都是元素精靈,我當然可以用至高生命精靈的身份幫助你說服那些米納斯塔所屬的大長老們,我相信靈現下也樂於幫你去說服那些埃阿斯塔所屬的大長老們,可你又要如何保證生命精靈一系的利益呢,就算我們用身份幫助你壓服那些大長老,你如何去面對聖靈大長老的仇視呢?你不會沒有想到這一點吧。”
“聖靈大長老的仇視?”艾德里安嘴角挑起了微弱的笑容:“他們不會仇視我的,蘊殿下,我曾經查閱過許多資料,只怕最想對霜藍·伯爾尼格家族下手的並不是我吧,換句話來說,我就算最終勝利了,我又能從霜藍·伯爾尼格家族帶走些什麼呢?不過是些侍從和附庸罷了,但是,圍繞着米納斯塔的那些生命精靈家族們,他們又能得到些什麼呢?我不過是在一根已經腐爛掉的血管上開了個口子罷了,真正能夠得到養分的,是那些有希望有明天的生命精靈。”
艾德里安一番有些赤裸裸的關於利益分配的言論讓蘊顯得有些不自然,或者應該這樣說,她本就是代表了幾個其他的生命精靈大貴族家族來的,只是她還是希望能夠用委婉一些的方式將利益分配均勻,於是她稍稍地岔開了話題:“我非常好奇的一點是,你爲何一定要對霜藍·伯爾尼格家族下手呢?如果說,你不放過潮汐·多萊尼家族是因爲你們之間的世仇的話,那麼你這樣死死咬住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原因又是什麼,艾德里安,我希望聽到你說實話。”
艾德里安心中一喜,他知道自己算是說服了眼前的這位蘊殿下了,聽到對方的問題,艾德里安臉上笑意更濃了,他說道:“如果我說是爲了至高三神的名譽,您一定會說我是在騙人,但遺憾的是,事情就是這樣的,我要打斷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脊樑,就是爲了維護至高三神的名譽,我不否認一開始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我是因爲仇恨,是因爲憤怒,甚至是因爲利益,但現在,在我查閱了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大量資料和情報之後,我要說的是,我就是爲了至高三神的名譽而決定對他們動手,您可能沒有聽說過一件齷齪的事,初夜權……”
果然,“初夜權”這三個字一出口,在場的所有女性的臉色都變得陰沉了起來,這種極其侮辱女性的野蠻行爲在這四位女性的心目之中是絕對不可以原諒的,蘊也不能不承認,艾德里安所謂的“維護至高三神的名譽”的說法還真的不是就只是個藉口而已,但是蘊在面色陰沉了幾秒鐘之後,還是很快調整了過來,她面色淡然地問道:“道書第二個問題,艾德里安,如果我不幫助你,而議會最終否決了你的申請的話,你會怎麼做呢,我還是要聽實話。”
艾德里安將自己的目光從蘊的臉上移開了,他面露微笑擡頭看着天空,雙眼之間漸漸失去了焦距,說道:“如果不能爲王朝做些事情的話,我大概會選擇仇恨的吧,您知道我是個內心狹隘的人,我是不可能讓霜藍·伯爾尼格家族好過的,如果聖靈大長老議會最終否決了我的申請,我大概會號召王朝內的所有家族,一起去阻止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的野蠻統治吧。”
艾德里安說的輕描淡寫,但蘊的內心卻抽搐了一下,原本以爲艾德里安的手段已經夠狠辣的了,一出手就要將霜藍·伯爾尼格家族置於死地,但沒有想到的是,艾德里安還是稍微留手,艾德里安如果真的那麼做的話,不僅霜藍·伯爾尼格家族還是逃不脫被狠狠咬上一口的命運,甚至就連所有生命精靈都要名譽受損。
蘊不着痕跡地看了正在一旁保持笑意的靈一眼,又用餘光瞥了瞥一直沒有表情變化的清,心中頹然地嘆了一口氣,如果艾德里安的申請真的被議會否決了而他也真的這麼幹的話,那麼這兩家,一定很樂於看米納斯塔的笑話的吧,其實現在最好的辦法是殺掉艾德里安,反正以自己的身份來說,隨意給艾德里安按個罪名就行了,別人也不會多說什麼,但,蘊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最沒有把握的事情就是殺掉艾德里安了,無論是身邊的這兩位,還是虛空中至高無上的哪一位,應該都不會讓自己得手的。
其實話說到這裡,蘊已經做出了決定,但她還是問道:“最後一個問題,你憑什麼認爲你能夠做到你說的,我的意思是,你憑什麼就有自信能夠打斷伯爾尼格家族的脊樑呢?”
艾德里安聽到蘊稱呼那個家族爲伯爾尼格家族,就知道蘊的心裡是真的徹底放棄了那個家族了,雖然蘊只能說是米納斯塔之內一位“普通的”至高生命精靈,但米納斯塔現在還讓蘊出現在自己這裡,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艾德里安繼續在笑:“就憑我是,艾德里安。”
蘊算是被艾德里安說服了,於是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說道:“是呀,就憑你是艾德里安,這不也正是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嗎?艾德里安,我忽然有些慶幸,你願意承認我是朋友了……”
艾德里安將茶杯伸了過去,輕輕地和蘊的茶杯碰了一下,說道:“這是我的榮幸,殿下,能和四位成爲朋友,真是太幸運了。”
幾個人接下來都沒有說話,只是專心地在吃麪前的點心,艾德里安忽然發現自己有些冷落了清,他將視線落到清的身上的時候,清卻主動開口了:“別看我,我不會幫你的忙的,我這次是來送禮物的,你先看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