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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航看着篝火中斜插的劍,一臉遲疑。
他看了看控制檯,發現那全息投影又出現了,就提問道:“我拔出這個劍之後,會怎麼樣?”
“您會獲得六號堡壘的最高指令權限。”
“六號堡壘?還有別的堡壘?我挨個過去拔劍就能得到堡壘裡的古代人的秘密?”
“每個堡壘應該都有它的指揮官設置下的考驗,通過之後就可以。我們的創造者是人工智能和人類學方面的專家,所以給我們準備了‘逆圖靈測試’,以鑑別進入堡壘的人是不是人類。”
“你爲什麼總說‘我們’,這裡還有別人嗎?”萬航問出了和這個圖像接上話之後就一直在想的問題。
“因爲我們是控制這個堡壘的所有智能單元的集合體,是一個統一的意識,所以創造者認爲,我們應該用複數形式來自稱。”
“這、這樣啊。”萬航皺着眉頭,其實他沒怎麼聽懂。
反正拔劍就是了,於是萬航用手握住劍柄,稍微一用力,就把劍拔了出來。
他看見插在火堆中的劍尖上,有一個小小的二維碼。
“請使用劍尖上的二維碼,獲得您應得的權限。”投影說。
然而萬航這時候,忽然有個想法——我萬航也變過機械,可我從來沒體會過什麼智能單元集合體、統一的意識這種玩意兒,月之民的人工智能,每一個都是獨立的個體。
——增加“閱歷”可是天選者增強自己能力的途徑之一啊,只有大量閱歷造就的堅強心靈,才能承受得起龐大的進化之力。
——感覺和這個基地的人工智能聯網,會大大增加我的閱歷呢。
——以鐵人的形式。
覺得值得一試的當兒,萬航就發動了問鼎森羅。
先變形成食鐵獸,然後變形成鐵人,整個過程一氣呵成!萬航發現自己形態切換的速度變快了,不光是從人變身成荒獸的過程,連以食鐵獸的形態變化成機械的速度也加快了。
看來,自己等級的提升會連帶着加強變形速度,平時沒感覺應該是因爲經常變形,但是從食鐵獸變成鐵人卻已經很久沒有試過了,所以萬航明顯感覺到自己的速度加快了不少。
比起隨着每天晚上的修煉不斷增加的進化之力容量,這種變化讓萬航更加實際的感受到了自己正在變強這件事。
完成變形後,萬航把二維碼掃進了自己的腦袋裡,他也不知道具體是怎麼運行的,反正當他向基地的網絡發出連接要求的時候,馬上連接就建立起來了。
隨後有個聲音在萬航的腦海裡請示他:“接到同步請求,請問是否同步?”
“同步會讓我的記憶外泄嗎?”
“同步僅涉及基礎程序,不會造成其他資料外泄。這是爲了防止部分單元被敵對勢力捕獲導致大規模泄密。”
說實話,萬航沒有完全搞懂這段解釋,不過記憶不會外泄這個意思他很好的理解了。
——不管了,如果外泄了,就把這個基地內所有人工智能單元都毀掉就好了。
“同步吧。”
下一刻,萬航的感覺很奇妙。
那一瞬間,他彷彿成爲了這個基地本身,但一秒鐘後,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成了古代那種叫即時戰略的電子遊戲裡的指揮官,在通過屏幕俯瞰着整個基地。
隨後,這個遊戲又變成了第一人稱的遊戲,他直接看着基地內部黑咕隆咚的通道和房間,還有正在逐個闖入房間掃蕩的天選者們。
萬航通過這種直觀的方式,理解了剛剛那投影說的“我們是控制這個堡壘的所有智能單元的集合體,是一個統一的意識”這句話。然後一個疑問隨之而來:“現在這些智能單元和我同步了,難道說,它們都變成了我?”
這個疑問剛剛產生,就被巨量的信息淹沒了。
信息來自這個地下堡壘中所有的智能單元,萬航本能的理解了這種狀況——就彷彿他從孃胎裡出來的時候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一樣理所當然——然而萬航並不可能從孃胎裡出來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只能理解爲這是和智能單元們同步帶給萬航的“知識和經驗”在起作用了。
他和這些智能單元同步了,但是他卻擁有人類才擁有的最高權限,所以所有的單元向他打開了記憶體。
他也沒有真正成爲統一意識的一部分,而是讓整個統一意識成爲了自己的一部分,臣服於他的自我意識之下,成爲了本我的一部分。
以上這些都是萬航腦袋裡憑空冒出來的結論。
——乖乖,我腦袋裡也出現這種有逼格的想法了,什麼自我本我的,待會出去要好好表現表現,嚇三蛋小貓咪他們一跳。
萬航這樣想着,然後感嘆——果然我的自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啊,想法都是一個風格的,完全沒變嘛。
就在這時候,他忽然被各個單元共享過來的資料中的某一部分吸引住了。
那是一段影像,萬航輕而易舉的就定位到了提供這段影像的智能單元的位置,它是個負責指揮正門防禦系統的智能單元,影像應該是通過它的電子眼拍攝的。
影像裡是一羣衣衫襤褸的年輕人,正列隊接受一名中年人的檢閱。
“看起來吃了不少苦啊。”中年人雙手插在白大褂的兜裡,說話的口吻十分的輕鬆,“不錯不錯,至少還有命到這重慶來,沒被裝甲獸吃掉。”
萬航想起來,失落之戰的時候,古人就是把荒獸的祖先們稱作裝甲獸,侍鬼的稱呼倒是一直沒怎麼變。
白大褂中年人正要繼續說,卻被站在面前的年輕人打斷了:“報告!我們什麼時候上場殺敵啊?”
白大褂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你們是因爲優秀的物理和數學成績,被選到這裡來成爲工程師的,我理解你們的心情,但是現在的局面,要求我們每個人都做去做自己最擅長的事情,這樣纔有獲勝的可能。”
“可是……”
“既然你們來到了我這裡,我就會負起責任來,阻止你們無意義的送死!”白大褂一副堅決的口吻。
要求上戰場的年輕人雖然一臉不甘,牙齒把嘴脣都咬出血來了,但是他沒有再多說什麼。白大褂見狀,用和緩許多的聲音對他說:“你們既然選擇了來重慶,而不是向月球那幫傢伙們靠攏,說明你們並不想依靠什麼超能力和魔法來奪回自己的家園,你們比起覺醒了超能力的救世主,更想用自己的雙手來爲死去的親人們復仇。這很好,總有一天,科學會洞悉那些超能力背後的秘密,證明它們不過是古代人類用高超的科技給我們這些後代的饋贈而已。我相信這次戰爭,只會加快我們破億祖先留下的技術的進程!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全靠我們自己!”
影像到這裡就沒了,萬航從頭到尾沒看到白大褂的臉,倒是對那個嚷嚷着要到地面作戰的年輕人的表情印象深刻。他下意識的就搜索後續的影像,好像是通過面部元素識別之類的古代技術——反正他很快找到了許多包含了那個想要上戰場的年輕人的影像。
看起來年輕人老老實實在這地底做了個工程師,維修損壞的軍械,開發新的武器和動力裝甲。
他的外表不斷的變化,鬍子變多了沒有時間去打理,和他的頭髮一樣亂糟糟的,他臉上的皺紋也一天天變多。
就這樣,年輕人變成了鬍子拉扎頭髮亂糟糟的中年大叔,然後穿着白大褂,站在一羣第一次進入這個堡壘的年輕人面前,對想要上戰場的愣頭青大喊:“只有每個人都去做最擅長的事情,勝利纔有可能到來!既然你們來到了我這裡,我就會負起責任來,阻止你們無意義的送死!”
隨着時間繼續往後推移,當年的少年接過積勞成疾猝死在實驗室的前任總工程師的職責,開始領導大家設計“能讓人類和宛如神明的敵人平起平坐的終極動力裝甲”。
裝甲一代代的更新,逐漸老去的少年站在堡壘的大門口,不斷送別直接開着裝甲上戰場的戰士們,然後歡迎那些因爲物理和數學方面有天賦而被送到這個六號堡壘來的年輕人。
終於有一天,已經完全是個老人的“前少年”站在了一臺比他稍高一些的動力裝甲面前,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終於完成了,就算是普通的人類,穿上它也會擁有和侍鬼一樣的機動能力和生存能力,還有反重力系統提供的短時飛行能力,人類的戰士們,終於可以和侍鬼堂堂正正的較量了。”
站在他身後的中年人一臉惋惜的表情說:“如果能解決量產問題就更好了。”
“哈哈哈,是啊,不過也無所謂了。因爲就算能量產,也沒有那麼多駕駛員來開嘍。人類已經輸掉啦……至少,堅信科學的人類已經輸掉了。”
“我不覺得月球上那羣超人類邪教徒能贏,老師。”
“但是各方面的跡象看來,他們已經和敵人進入戰略相持階段了,如果最後他們能贏下來,我們也算是給他們拖延了時間,爲這場戰爭的勝利做出了貢獻。”
說罷,前少年把手放在了動力裝甲的外殼上:“只是可惜了這傢伙啊,明明是會讓被放逐者都震驚的傑作,但是等它重見天日的時候,以它的性能,估計也只能被未來的人類當作古董把玩了。”
“老師您還是那麼自信。說不定將來挖到它的,連被放逐者都不是,而是一些長着章魚觸手和三角腦袋的外星人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我得慶幸我在它的造型上和實用主義抗爭到底,這樣將來外星人至少還有機會見識一下我們人類的審美水準。”
說着,老人再次拍了拍動力裝甲的外殼。
“我的孩子,見證戰爭結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最後一段影像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看着最後的定格畫面,仔細觀察着老人最後傑作那優美的線條。
確實,這動力裝甲漂亮得不像個兵器。
萬航只動了一個念頭,所有的智能單元就行動起來——爲了把這件人類最後的傑作送到萬航面前,古老的堡壘各個部分都運轉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