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遠處的夜色中有船的輪廓,而且是艘駁船,比這片海域網箱養魚的漁民用的漁船要大整整一圈。
萬航幾乎本能的意識到情況不妙。
“把人都喊出來,我們準備撤。阿青去開大飛,吸引注意力,其他人下水!”
“怎麼了?”林零零看起來還沒搞清楚狀況。
“八成是時間晶體的事情敗露了,門派裡派人過來了。”說着萬航低頭看了眼手裡裝着時間晶體的小袋子,一咬牙就要往水裡扔。
說時遲那時快,接近中的駁船打開了大燈。
萬航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得有點暈,恍惚間他依稀分辨出大燈旁邊站着的人影,似乎是自家掌門。
“萬航!”一聲怒喝傳來,果然是掌門大人,“你竟敢私吞門派的修煉物資,好大的膽子!”
話音未落,多名鍛體系天選者縱身躍過駁船和魚排之間的海面,穩穩的落在魚排上,他們身後的光相,把魚排每個角落都照亮了。
萬航手裡拿着裝了“贓物”的袋子,嘀咕了一句“媽的丟晚了”。
忽然,他注意到掌門身邊站着陶玉傑師兄。
現在的光影條件下,他看不清師兄臉上的表情。
“師兄肯定是被抓了所以不得不坦白,”萬航在心中說服自己,“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誰都不敢反抗已經晉升名宗的掌門大人。”
這時候,一名萬航沒什麼印象的師兄竄到萬航面前,一把奪過他手裡的袋子,打開看了眼之後對駁船上的掌門大人喊:“沒錯,是時間晶體,還是我們給童生用的尺寸。”
“很好,”掌門滿意的點頭,然後對身邊的陶玉傑師兄說,“你舉報有功,賞一等時間晶體五百克,回去以後就找帳房領吧。”
萬航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死死地盯着陶玉傑師兄,而後者別過臉去,似乎不敢面對萬航的目光。
“陶師兄!你!”
林零零忽然開口了:“那個姓陶的,纔是主謀哦,現在他不過就是棄車保帥,掌門大人您中了他的奸計了。”
陶玉傑師兄聞言猛的轉過臉,瞪大雙眼死死的盯着林零零喊:“你胡說!他纔是主謀!我是,我是被利用的!”
掌門反手一巴掌扇在陶玉傑臉上:“不得無禮,這可是本門的貴客。”
打完陶玉傑,掌門對林零零笑了笑:“林大小姐,這是本門內務,雖然您是貴客,但也不能干擾本門肅正門風啊。”
林零零撇了撇嘴,不說話了。
萬航深吸一口氣。
“掌門大人,錯是我犯下的,你按門派的規矩處置我吧。”
“這可不行,”掌門大人一邊說一邊用手捋着他那精心打理過的鬍鬚,“按照門規,你要被打斷手腳,然後在臉上刺字。但是這樣做,未免太不給我們上海朋友面子了。所以,處罰就由你的跟班們承受吧。來人啊,上刑具!”
正好駁船這個時候靠上了魚排,一羣人扛着各種刑具從駁船的船艙裡鑽出來,跳上魚排,在先登上魚排的天選者們的配合下,逐個給萬航的跟班們上刑。
萬航看着自己的跟班被師兄們用錘子挨個打斷腿,然後用烙鐵在臉上烙上“賊”字,聽着淒厲的慘叫聲,雙拳緊握,關節都泛白了。
林零零小聲提醒萬航:“別衝動,你動手了我就保不了你了。而且你動手也沒有意義,他們那麼多天選者呢。”
這時候有搜查魚排的師兄跑過來,向駁船上的掌門大人報告:“在長屋中又搜到了少量時間晶體。”
“哦?居然還有賣剩下的晶體?”掌門挑了挑眉毛,看了萬航一眼,“難不成,這是你留下來自己修煉用的?你都十七歲了,真是癡心妄想!你,去檢查他手腕上的玄機,說不定裡面也有裝填狀態的晶體呢!”
負責報告的師兄卻沒有立刻行動,而是繼續高聲報告:“長屋裡發現了許多傷殘人等,如何處理?”
掌門大手一揮:“這魚排,是用變賣門派的珍貴材料時間晶體獲得的,理應歸屬於門派,這裡不需要蛀蟲,把他們拉出去,扔到中央駁船的公共區域,讓他們自生自滅!”
“得令!”那師兄立刻指揮衆人衝進長屋拉人,自己則走向萬航,要檢查萬航的手環。
萬航把戴着手環的手藏在背後,和逼近的師兄對峙着,就在這時候,長屋方向傳來慘叫。
萬航回頭望去,看見一名師兄正抓着四肢僅剩下手臂的少年的手,像拖拽貨物一樣把他拖出了房子。
“掌門大人!”
萬航終於忍不住了,他用盡全力才讓自己沒有對着掌門咆哮。
“他們都是爲門派立下汗馬功勞的……”
“汗馬功勞?我的徒兒們和湛江佬潮州佬他們廝殺的時候,你們除了跑還做了什麼?你們還做得到什麼?恰恰相反,你們全是童生出身,那六年白白消耗了門派那麼多時間晶體,卻連覺醒都覺醒不了!門派在你們身上花掉的成本,你們一輩子都還不回來!你們就是本門養的狗而已!”
萬航身體因爲怒火而顫抖得更明顯了,他擡手指着掌門,大聲質問:“你這樣做,難道不怕涼了門派內四九仔們的心嗎?”
“涼了又如何?整個廣州,沒有能容納背叛了門派的二五仔的地方!叛離師門等待你們的就是被整個廣州放逐!被趕出元穹天幕之後,你們能活幾天?恐怕一天都活不了吧?”
萬航牙齒咬得格格響,卻一句反駁都說不出來。
掌門繼續說:“你現在很憤怒,非常憤怒,我知道的。接下來,爲師要給你上一課,要知道我從來不給到了十二歲還不能覺醒的廢物上課,這是看在林小姐的面子上送你的。聽好了,你捫心自問一下,你此時的憤怒,有幾分是針對我的,又有幾分是針對無能的自己的!你可能分辨不出來,所以爲師告訴你!你憤怒,主要就是因爲你什麼都做不了,什麼都改變不了,你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所以你憤怒,你恨不得掐死這無能的自己,這種怒火,就叫無能狂怒!”
萬航已經把嘴脣徹底咬破了,血順着他嘴角就往下流。
怒火衝擊着他的心智,讓他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終於,他從衣服的內側的口袋裡掏出袖珍左輪,怒吼着把槍口對準了掌門。
這槍他廢了很大的力氣才搞到,裡面那些據說是古代人制造的大威力手槍彈能打穿相當厚的鋼板,威力驚人。
他拿着這個,就是向着有一天可以用他給天選者們一點顏色瞧瞧。
賣槍的人給這槍起了個無比誘惑萬航的名字:凡人的獠牙。
萬航對準了駁船上的身影,然而隨着掌門身後光相閃現,萬航持槍的手從他肩膀上脫落。
還不等他發出痛苦的嚎叫,他的身體就被吹飛起來,落進海水裡,又鹹又腥的海水一下子灌了他一大口。
他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的左手可能也受了重傷了,完全動不了,於是他只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向漆黑的海底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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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航飛出去的同時,林零零就放出光相展開玄機——所謂的玄機全稱是“進化輔助演算機”,如果說放出人形的光相是天選者使用能力時的被動效果,那玄機就是天選者使用能力必不可少的輔助道具。
林零零的玄機展開形態是一個帶有機械部件的鐵手套,在玄機展開完成的剎那,海面就發生了變化,可不等林零零操控海水把萬航吐出來,一陣寒風吹過海面,竟然把林零零控制的那一團海水整個凍結了。
林零零本身也掛載了控溫系的能力,但是通過玄機上掛載的能力模塊獲得的能力,肯定要遠遠不如天選者本身覺醒的能力。
林零零對着冰塊束手無策。
這時候施展了凍結能力的廣東人說:“林大小姐,萬航已經把槍口對準了我們的掌門,所以受到了制裁,得到了應有的下場,這種時候您當着我們掌門大人的面把他救了,是不是太不給我們面子了?”
林零零雖然一臉不服,但還是收回光相,解除玄機的展開。
這時候,一名戴着圓圓的金絲邊眼鏡,留着長髮的高個子青年,悄無聲息的出現在林零零身後,他的光相僅僅出現了一瞬間就消失不見,所以大部分人都沒看清楚光相的樣子,只能推測他剛剛可能使用了某種空間移動或者隱匿類的能力。
衆人驚訝的同時,林零零卻很淡定,她回頭掃了長髮青年一眼,說:“舟先生,你來了就好辦了。”
舟先生搖搖頭。
“小姐,這會兒人家還是別人的人,我們還是不要插手的好,回去再借月之民的超算算上幾年,應該還能找到合適的人。”
“我不要,我就要這個有趣的。”
林零零說着再一次展開玄機,並且釋放出光相,顯然打算使用能力攻擊冰層。
舟先生嘆氣,輕輕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