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曼的話語讓趙廷一愣,好奇問道:“去見誰?”
“一位築器閣的大師。”仇曼對他抿脣一笑,風情萬種,“這位大師可是少有的神級鍛器師,就連通天塔裡的那些大人們都要執禮相待呢。”
“你不是最喜歡鍛器麼,這位大人近來正好有收徒的想法,你若是能拜入他門下,學到一招半式,那是可以吃一輩子的。”
眼見仇曼話語中每字每句皆是發自肺腑的爲他考慮,趙廷不禁在心底搖了搖頭,暗道仇緣這小子雖然一無是處,但他這表姐確實是不錯啊。
是個好姑娘。
他還未來得及回話,仇曼卻已拉住他的手將他牽了出去,同時道:“發什麼愣,快走啦。”
趙廷看着她牽着自己的白皙玉手,不禁露出了一絲笑容。
這姑娘,自從自己跟她表明了心跡之後,行爲舉動卻是越發的親暱了,一點也不避嫌。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花費心裡去猜女人的小心思。
兩人一路出了門,來到了秘銀城的暗月客棧。
這暗月客棧是鎮獄魔族一位族老的產業,也是這座秘銀城中規格最高的客棧之一,許多不差錢的主兒來到不朽堡壘時,便會選擇住在暗月客棧。
反正在仇緣的記憶中,他是一次也未曾踏進過暗月客棧的。
沒有什麼原因,就是沒錢。
待進入客棧,仇曼說明來意之後,客棧的小兒倒是很有禮貌的將他們帶到了二樓的一間廂房前。
咚咚咚——
咚咚——
“封先生在嗎?”那客棧小二出聲問道,“有位姓仇的姑娘來找,說是與您約好的。”
片刻。
廂房內響起了一道淡淡的聲音:“來了。”
不急不緩的腳步聲響起。
房門被打開,一箇中年男子的身影站在門口,面容冷峻,一雙鷹目呈現碧綠之色,如同祖母綠寶石的顏色一般,通亮剔透,很是惹人注目。
這男人穿着一身寬大的黑色長袍,除了頭部之外,其他的身體部位都遮在了袖袍之中,在這炎熱的天氣倒是顯得有幾分奇怪。
仇曼微微躬身行了一禮,恭敬道:“封大師。”
中年男子淡淡點頭,一臉的倨傲之色,看都未看仇曼身後的趙廷。
倒是趙廷,目光悄然打量着中年男子的面容,眼中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異色。
“這是我弟弟仇緣,聽聞大師此次出山有收徒之意,特來拜見大師。”仇曼笑着拉過趙廷,對中年男子介紹了一遍,“小緣,還不向大師問好?”
看到趙廷一副上下打量的神色,頗爲不禮貌,仇曼皺了皺眉,連忙幫他遮掩。
趙廷意味難明的笑了笑,對中年男子拱了拱手,淡淡道:“見過封大師。”
雖然說是行禮,但語氣中卻聽不出絲毫的恭敬之意,就像是...在看某種稀奇的玩意兒一般。
他眼中的玩味之色太濃,連黑袍中年男子都察覺到了,皺了皺眉,不悅道:“仇仙子,令弟若是......”
他的話還未說完,趙廷忽然上前一步打斷了他,不輕不重的捏了捏仇曼的白皙小手,笑着道:“表姐,我想跟這位封大師單獨談談,你先回避一下吧。”
“封大師”三個字他咬得很重,同時態度很堅決的看向了仇曼,對她點了點頭。
仇曼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表弟,對中年男子福了一禮,緩緩退了出去。
但仇曼的身影消失之後,趙廷關上了廂房的門,自顧自的走了進去,坐在了桌前的紅木圓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坐吧,封大師。”
看到趙廷一副反客爲主的樣子,分明是有恃無恐,中年男子眉頭皺得更緊了,道:“我們見過?你要與我談什麼?”
他一連問出了兩個問題,看向趙廷的目光中也帶上了一絲警惕之色。
趙廷笑了笑,轉向他淡淡道:“鬼皇大人真是貴人多忘事啊,這麼快就忘了趙某。”
他體表有淡淡的神力凝散開來,幻化出了自己本來的面目。
中年男子,不,應該說是鬼皇的瞳孔一凝,藏在寬大黑袍中的拳頭都不由握緊了幾分,上前一步咬着牙道:“原來是你!”
對於趙廷他怎麼會忘?
若非趙廷夥同白天運等人對他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他又豈會連身體內部的封印都鎮壓不住了,放出了一隻封印的邪物。
放出邪物,不僅僅意味着他實力的退步,更是導致他被族中的大佬們斥責與不看好,以往族中傾斜在他身上的修煉資源和邪物資源,此時便都要便宜了別人。
他如何能不生氣?如何能忘?
而另一邊,趙廷在看到鬼皇的第一瞬間,便從他身上那股特殊的氣息認出了他。
即使鬼皇此時的面容與在祖星上的面容並無相似之處,甚至是完全不同,但他們冥羅一族的氣息實在太灼目了,就像刀鋒一樣。
正常的魔族無論體內體外都是被濃濃的魔氣覆蓋,無論是正常的用魔氣洗滌鍛造身軀,還是用魔氣來對敵、修煉,都逃不過利用、吸收魔氣這件事。
而這鬼皇身上的氣息,確實實打實的與魔氣迥然不同,而是一絲淡淡但異常清晰的鬼氣。
等階低的魔族也許無法察覺,但趙廷卻看得很清楚。
他拱了拱手,笑道:“鬼皇大人莫要生氣,咱們舊友重逢便是緣分,往事且讓他隨風散去吧。”
說着端起了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看起來是有些渴了。
鬼皇冷着臉,在他面前坐了下來,譏諷道:“誰與你是舊友重逢,我只得巴不得看你死。”
“沒想到你竟是鎮獄魔族的人,如此說來,從那老鬼手下逃脫倒也說得過去了。”
他看向趙廷,仔細觀察了一陣他身上的氣息,道:“你既然完好無損的坐在這裡,說明你的實力不錯,難怪能發現我的僞裝。”
趙廷撇了撇嘴,心道你有個錘子的僞裝。
就這一身寬大的黑袍?真以爲遮着臉別人就看不穿你冥羅一族的身份。
不過他忍了忍,還是沒有說出來。
鬼皇看了他一眼,又忍不住問道:“那隻老鬼呢?”
作爲神聖的冥羅一族,他雖然揹負着某種不可言說的使命前往祖星,但是眼看着祖星上的生靈死絕他卻是無法做到的。
當初他體內的封印平衡在趙廷和白天運的攻擊下已然完全失衡,被迫只能先返回幽冥之地,不然的話,從他身體裡跑出來的可就不只是那“老鬼”一隻邪物了,而是許多更加恐怖的邪物。
因此他在回到族中之後,第一時間便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冥羅一族的大佬,希望他們能夠出手彌補他所犯下的過錯。
他知道自己體內跑出去的那個邪物對於祖星上生靈們的危害,一旦讓他成長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在祖星上,除了海龍王之外,他想不到還有誰能夠對付那個東西,甚至,海龍王都有可能不是那玩意兒的對手。
被他如此一說,冥羅一族的人自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立刻籌辦降臨儀式準備破界前往祖星。
可是等他們火急火燎的到了祖星,準備拿出十二分力氣封印那隻老鬼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自己居然找不到那隻老鬼。
或者說,那隻老鬼的氣息徹底消失在了虛空之中,杳無音信,實在難以追查。
在祖星上停留了半月之久,實在是找不到那隻老鬼,冥羅一族派來封印那老鬼的人這才作罷,返回了幽冥之地。
自此,那隻老鬼便成了鬼皇的心病,他一直生怕那隻老鬼在祖星上漸漸成長、發育起來,最後去幽冥之地找他報仇。
好在這樣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內心終於慢慢平靜了下來。
可如今再次看到趙廷,那些塵封的記憶又被觸動,他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趙廷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被我殺了。”
鬼皇聞言心頭一鬆,看向趙廷的目光甚至有些感激的意味,道:“我猜也是這樣。”
他現在在不朽堡壘之中見到趙廷,又有仇曼在前,便自然而然的將趙廷當成了鎮獄魔族的一員,並認爲祖星上的那個趙廷只是眼前這位的一具分身而已。
雖然是分身,但這位出自魔族中的五大王族之一,自然不會拿一個被封印許久、虛弱到了極致的魔物沒辦法。
以王族的身份,收拾它不是輕輕鬆鬆的事情麼?
見他低頭,趙廷敲了敲桌子,開始問道:“該我問了,你不在幽冥之地好好呆着,卻裝作鍛器大師潛入我不朽堡壘,有何用意?”
“是不是欲要行那間諜之事?”
幽冥之地是個很特別的地方,類似於神族的星空秘境,其內便是冥羅一族這個隱世種族的生存之地。
他們並不單獨屬於冥獄或者人間,而是在冥獄和人間都有通往幽冥之地的入口。
人間的入口自然是冥淵。
只要實力足夠強勁的修士,自然可以通過冥淵之地重重妖魔鬼怪的阻礙,進入幽冥之地。
而冥獄之中的入口卻很稀疏平常,在山嶽魔族的北部雪原之上。
雖說冥羅一族是隱世種族,但族中的年輕人們總是做不到完全低調,時常可以見到他們從北部雪原走出,現身冥獄之中的身影。
他們這一族的修煉方式也很奇怪,就是封印魔物,以及那些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邪物。
身體內封印的怪物越多,他們的實力便越強大。
當然,怪物也不是什麼地方都有,需要一一細心去追查怪物的動向和蹤跡。
只是在趙廷想來,你們冥羅一族的活動範圍遠在北域雪原,再怎麼追查怪物也不會追查到這極西之地的不朽堡壘來吧?
這兩地之間的距離足足有幾十萬裡呢,即使以他這具身軀原身的腳力,沒個半月也無法到達。
所以他斷定,鬼皇此次裝作鍛器大師潛入不朽堡壘,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
可能是針對鎮獄魔族要搞點事情......如果是這樣的話,他不介意幫鬼皇添把火,然後,再順手殺了他。
總之,讓鬼皇和鎮獄魔族的人狗咬狗,就是他樂意看到的。
鬼皇避開他審視的目光,搖了搖頭,道:“我是追尋一個邪物的氣息來到這裡的,並非對你們鎮獄魔族有什麼不好的念頭,閣下不要誤會。”
頓了下,他又道:“我隱姓埋名故意潛藏身份,只是不想打草驚蛇,讓那邪物聞風而逃。”
“哦?”趙廷捏了捏自己的臉,覺得有些無趣,“你怎麼確定那邪物藏在不朽堡壘當中?”
他本以爲,鬼皇進入不朽堡壘是來搞事情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這樣,這讓他頓時有些失望。
鬼皇也不多做解釋,只是拿出了一柄白骨脊椎製成的染血長劍,體表鬼氣森森,持劍在空中繪出了一道詭異繁雜的神紋。
片刻。
神紋繪製而成,鬼皇亦不猶豫,咬破舌尖便是一口鮮血如同小箭射在神紋之上。
嗡——
神紋迅速的轉動了起來,其上烏黑色的光華大作,幾乎將整間廂房都照的亮堂了起來。
最終,那神紋漸漸凝固,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了神紋之內,被投射在了半空中。
是一個穿着華貴紫袍的白髮老者。
老者面容硬朗,但眉宇間夾雜着一股淡淡的黑氣,眼神莫名陰鷙,給人一種古怪的違和感。
而在這老者體內、識海之中,趙廷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沒有身體形狀的黑色無臉霧影在張牙舞爪,在咆哮。
以趙廷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這神紋中的一幕並非虛假,而這白髮老者也已經被體內的黑色霧影所侵蝕、操縱,只剩下了一副軀殼。
看到那無臉鬼影張狂、扭曲的神態,不知怎地,趙廷竟莫名感到了一陣心慌。
這是個什麼怪東西?
畫面中的那位白髮老者他也認識,甚至那天在議事廣場上還見過。
他是不朽堡壘通天塔中的一個執事,亦是鎮獄魔族的族人,修爲已至真魔圓滿之境,只差臨門一腳便可邁入魔主之境。
可就是這樣的實力,居然不知何時已被這黑影邪物無聲無息的侵蝕掉了魔靈和識海,端是讓人心裡有些發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