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丹方已經不再廣爲流傳,但青琳卻是從族中古籍中找到,並私藏了這種致命的毒藥。
日積月累,水滴石穿。
距青琳獻上丹方,到薔薇城主服用丹方補腎壯陽,已經持續了幾個月的時間。
這些日子下來,薔薇城主的臉色越來越好,走起路來雷厲風行,紅光滿面,說話時聲若洪鐘,看起來無比的健康。
誰也想不到這看似壯年人一般的軀殼之下,已經被美色和毒藥腐蝕的空蕩蕩,只需要一個由頭,甚至是一陣風寒,便會引發類似多米諾骨牌的連鎖反應。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薔薇城主的身體此時早已被掏空,論實力的話甚至還不如一個普通的五階異魔。
“青溪姐姐,這位公子,”青琳目光閃動,聲音含恨道:“你們若是動手,我可以暫時調開府中西苑的城衛軍。”
“那個老東西雖然好色,但也膽小如鼠極爲怕死,城主府中日夜有城衛軍巡邏保護,若是不讓他們離開,恐怕你們很難找到下手的機會。”
青溪看向趙四,道:“想必大人心中已有想法,我都聽大人的。”
趙四對她笑了笑,說道:“既然青琳妹妹頗受薔薇城主的寵愛,那這事兒就好辦的多了。”
“我們進城時也對這薔薇城中的地形有過勘察,城池上空設有禁飛法陣,除了正常的進出城之外,要想出去,就只能從山巔的斷崖邊跳下去,跳進海里。”
“有可能摔死,也有可能掉進海里,僥倖逃生。”
頓了一下,他又道:“這是情況最壞時的出路,情況最好便是我們殺了城主,趁着夜色將白的時候逃出薔薇城。天剛亮的時候正是薔薇城中城衛軍們輪值的時間,城中治安混亂不堪。那時候出城,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盤查。”
青琳點了點頭,深深看了趙四一眼。
她本覺得,眼前這魔族實力不強但卻讓青溪都隱隱以之爲主,心中正有不悅,此時聽聞趙四心中想法,頓時成見去了一大半。
這是個有腦子的魔族。
與這種人合作,結果一般不會太差。
她嘴角漸漸勾勒起一絲笑意,道:“趙公子的意思是,要趁夜潛入城主府了?”
趙四點了點頭,道:“對,就在今晚。刺殺之事宜早不宜遲,況且我和青溪進城時,已經被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若是在城中拖延時日良久,恐怕會陷入泥沼,再想脫身就難了。”
“不知青琳姑娘是否同意?”
青琳看了一旁的青溪一眼,兩人目光交匯,她輕聲道:“自然同意,那就今夜亥時前後吧。我養了一隻獵貓,待我將府中的城衛軍都調走之後,我會讓獵貓告訴你們。”
“好。”
三人一番議定之後,青琳重新帶上了斗笠,遮掩身形而去。
她的身份特殊,雖然城主對她多有偏愛,可依據噬心魔族的傳統來說,她是城主的妾室,不宜在外拋頭露面。
出來散散心倒也無妨,府中的人並不會攔她,但若是時間久了,難免會被薔薇城主問起。
引起他的疑心可就不好了。
青琳走後,趙四和青溪二人也沒閒着,細細的查看起了青琳給他們的薔薇城主府地圖。
在山城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城主府佔地面積並不是很大,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應有的功能它都齊全。
前方是議政廳和會客堂,主要接待一些貴族和各行各業的富商們,中間的花園和人工湖算是娛樂的地方,雖然不大,但湖水是直接從黑海中引進,其內還養着一些古怪但漂亮的魚兒,可謂府中景色一絕。
府中許多姬妾們孤燈難眠之時,難免會跑到人工湖邊上來餵魚賞花,排遣寂寞。
後院則是薔薇城主自己居住的地方。
光是從後院的裝飾,便可以看出此人是何以的窮奢極欲,沒有雕花的窗戶皆爲紫楠木製成,地面由潔白的大理石鋪成,每一寸在這冥獄之中都代表了揮金如土。
這些裝飾品以及附庸風雅的房屋設計,雖然在人族內很是常見,但冥獄中的這些魔族,並沒有多少擁有建造房屋的天賦。
所以房屋能建造的有幾分人族建築的模樣,足見這薔薇城主勢力之大。
按照府中的規矩,正妻和平妻都享有一個獨立的院子,平日裡向來都都是平起平坐,誰也不會貶低誰。
而像青琳這些妾室們,尤其是種族地位不高的妾,他們並沒有獨立的院子,只是住在正妻和平妻的院子中,算得上寄人籬下。
其實像薔薇城主這般對待自己妾室的,在魔族中已經算得上很不錯了。
在大多數魔族男子眼中,妾室就是自己生殺予奪,甚至可以隨意轉增給別人的東西。
妾室根本沒有任何說話的資格。
也就是薔薇城主佔有慾十分強烈,見不得自己的女人被別的魔族盯上,這才讓府中妾室們都有了一絲絲安全感。
後院中分爲東西南北四苑,其中東苑是薔薇城主與他的結髮妻子平日裡居住的地方,而其他三苑則是平妻和他的姬妾們居住的院子。
青琳身爲小妾,尤其是地位最底下的魅族小妾,自然只能住在離東苑最遠的西苑。
當然,西苑也並非無主,而是隸屬於薔薇城主的一位平妻,出身於天嵐族的月如。
天嵐族雖然並非五大王族,論起身份地位和種族都比不上噬心魔族,但也只是不如五大王族而已。
其他的下位種族在天嵐族面前,亦是會有一種被壓得喘不過氣的感覺。
這是一個龐然大物。
天嵐族中擁有一位聖魔,也就是那位割據一方的王侯——天嵐城主。
聖魔二字,光是念出來便讓人感覺心頭沉重,感受到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而月如便是出身天嵐一族,雖說不是嫡女,但好歹血脈純正,天賦不俗,象徵着天嵐一族和噬心魔族的和親舉動。
事實上,噬心魔族和天嵐族的來往一直非常密切,族中子弟互通婚姻的事情也並不在少數。
這是一種利益上的合作與交換。
天嵐族的女子們雖然美則美矣,但卻一脈相承的繼承了它們族中那位偉大聖魔的氣概。
她們不會撒嬌,不會低頭,骨子裡便偏強勢。
而薔薇城主戎馬半生,已見慣了各式各樣的女人,他心中更偏愛那種嬌媚柔情的女人,而非這種強勢的女子。
換句話說,他喜歡會撒嬌的。
作爲天嵐一族,月如很美,而且薔薇城主對自己的這位平妻也很尊敬。
但尊敬歸尊敬,也僅僅只是尊敬而已。
對於月如,薔薇城主心中是沒有愛意的,娶了月如也只是迫不得已,畢竟天嵐族送過來結親的女子,容不得他一個二世祖拒絕。
每次來到西苑,不管是看望月如還是與月如溫存,薔薇城主都更像是在完成任務。
畢竟他的父親,那位噬心魔族的魔主也交代過他,絕對不能冷落了月如。
只是不同於月如的持重端莊,薔薇城主還是更喜歡青琳這般嬌媚聽話,又懂得伺候人的魅族女子。
所以每次來西苑時,薔薇城主反倒是在青琳房中待得時間更久一些。
而月如雖然嘴上不說,但心中總歸是有些不悅的。
日子一久,心中的怨氣便慢慢積少成多。
她有了怨氣,青琳的日子便難過了起來,尤其是青琳居住在西苑,整日出入都屈居人下。
不得已,只得卑微的討好月如,纔在夾縫中換取到了一絲生存的餘地。
這種情形一直持續到了半月之前。
半月之前的一個雨夜。
青琳心中煩悶,輾轉反側一直不能入眠,於是便披着衣服起身,想要在院中轉轉,聽聽雨聲。
可是繞過自己偏院的長廊,來到主院時,便聽到主廂房中隱隱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聽聲音似乎是從月如嘴裡喊出來的。
她心中好奇,壓着步子慢慢貼近了月如的房間,仔細傾聽。
“啊......”
“啊...”
身爲過來人,青琳自然聽出了這是什麼聲音。
本以爲是月如與薔薇城主在溫存,青琳壓着步子正欲轉身離開,卻聽到一個青年男子的聲音從屋內傳了出來。
“關於銅礦的事兒,要徐徐漸進,不能操之過急......”
只聽了一兩句,青琳的眉頭一揚,美眸中出現了一抹異色。
這並非薔薇城主的聲音。
薔薇城主的聲音中正平和,說話的語氣很緩慢,而月如房中這位男子的聲音聽上去則很急躁,有種沉不住氣的感覺。
青琳心中驚訝,沒想到平日裡端莊持重的月如竟然會揹着薔薇城主偷漢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她耐着性子,躲在牆壁之後默默等待着。
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
一個身形高大的雲魔族男子提溜着衣褲從月如房中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左右環伺,待看到四下無人之後,這才大步走進了雨中。
而這一切,自然都被躲在暗中的青琳用留影石記錄了下來。
至於這個雲魔族男子的身份,雖然天色黑暗,但是青琳還是認了出來,正是城主府中的侍衛統領——楚潮生。
這楚潮生出身於噬心魔族的附屬家族,雲魔族,儀表不俗、天賦過人,深受薔薇城主的信任。
甚至於,薔薇城主連守衛後院安全這種事兒都交給了楚潮生去做。
可遺憾的是,他所託非人,守着守着,楚潮生便監守自盜了起來。
在意外發現了楚潮生和月如的姦情之後,青琳開始暗暗留心,注意楚潮生的一舉一動。
最終發現,好傢伙。
這個楚潮生居然不止和月如一人有關係,在薔薇城主的後院之中,他還與那位美豔的女狐魔有着不可告人的關係,甚至連薔薇城主的正妻——那位出身於銀月魔族的高貴夫人都與楚潮生暗中曖昧。
說實話,得知這一切時,青琳的內心是有些無語的。
這楚潮生還真是忠誠、可靠的正義騎士啊,看到薔薇城主一個人照顧不來這麼多美麗女人,於是挺身而出,慷慨解囊。
着實讓她有些佩服。
掌握了楚潮生和諸位夫人的秘密之後,青琳自然是物盡其用,將消息暗戳戳的透露給了楚潮生和月如,隱晦的告訴他們自己掌握了他們之間的一手信息。
月如原本不信,但當青琳拿出留音石並映射那晚的畫面之時,她這才慌了。
想要一勞永逸除去青琳,但又怕青琳還有後手,一時間猶豫不決,只得慢慢落入了青琳的掌控之中。
她若是不肯服軟,青琳將此事泄露給了薔薇城主,那便是天大的事兒了。
本身她嫁於薔薇城主便有結親之意,可若是被爆出這般醜聞,搞得薔薇城主頭頂上綠油油的,壞了兩族的名聲,那便不是結親,而是結仇了!
即使薔薇城主礙於天嵐族的面子不會拿她怎麼樣,可天嵐族卻不會放過她,而且一定會主動清理門戶,給噬心魔族一個交代。
所以此事決計不能爆出,事發的那天就是她的死期。
月如現在很慌。
當然,比她更慌的自然另有其人。
城主府中的侍衛統領——楚潮生。
月如有天嵐族這一層身份護着,即使事情敗露,一時間也不會身死,可他楚潮生不一樣。
他是噬心魔族的附屬種族——雲魔族。
什麼叫附屬種族?
就是噬心魔族的奴隸,他們全族都是噬心魔族的奴隸,從生下來到死皆是如此。
噬心魔族對於雲魔族擁有生殺予奪之大權。
可以說,只要事發,按照薔薇城主那乖張暴戾的脾氣,一定會將他五馬分屍,甚至屍體都會拿去喂狗。
發展人家的老婆,而且還發展了不止一個。
這種事兒,是個男人都忍不住,更別說掌控一城之地、位高權重的薔薇城主了。
是以當青琳拿着證據找到他時,楚潮生差點就嚇得跪在地上了,險些沒尿出來。
在發現自己殺不了青琳時,楚潮生二話沒說便選擇了投誠,從此唯青琳之命是從。
這是個懦弱的男人。
他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