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聽得有些希冀,道:“那一定很美,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去看看。”
“現在不行。”趙四搖了搖頭。
青溪明白,趙四並未完全信任於他,只是暫時相信她並無加害之意,可她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趙四一樣會殺了她。
之所以暫時信任她,是因爲她幫助趙四謀殺了矮人魔對她並沒有一絲好處,甚至有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就算她此時站出來揭發趙四,讓趙四被擒獲,那她就能撇清關係嗎?
趙四是她帶回來的,彪子的家人憤怒之下一定會讓她給彪子一起陪葬的。
這個世界魅魔本就沒什麼地位,給夫家陪葬更是屢見不鮮。
所以,她現在非但不能揭發趙四,還得爲趙四掩蓋事實才行。
只是趙四想不通的一點是,這個女魅魔爲什麼要這麼做?
故意將丈夫參過軍的消息透露給他,引他上鉤,然後借他的手弄死了丈夫。
這對她並沒有任何好處。
青溪明白他心中的疑惑,柳眉一挑,輕輕掀起了手腕處的衣袖,露出袖子下欺霜賽雪的白膩皮膚。
皮膚上,道道青紫色的痕跡橫亙分佈,看起來很是刺眼。
“這些都是他留下的,”青溪淡淡的說道,好像傷口不在她身上一樣,“其他地方還有很多,大人要看麼?”
趙四:“......”
青溪見他不說話,自顧自的道:“這就是我們魅族的可悲之處。因爲五十個魔元嫁給了一個完全不愛的丈夫,婚後動輒打罵更是常態。”
“我是他的妻子,卻被他數度轉送給其他矮人魔,或是將其他矮人魔帶到家裡來。若非我通曉一些精神秘術,能夠製造幻境,此時怕是比那些風塵女子都不如了。”她嘴角露出一絲自嘲的笑。
趙四:“......”
他有些無語,下意識看向了面前矮人魔的屍體。
若青溪說的是真的,那這哥們玩的夠花啊。
青溪頓了頓,抿着嘴脣道:“我早就想殺了他,只是一直找不到太好的機會,便借了大人之手,還望大人見諒。”
趙四很想見諒,可是被人利用這件事兒着實讓他高興不起來。
“你倒是挺狠的。”
停頓半晌,他終於是搖了搖頭,嘴裡冒出這句話來。
面前這女子說來可憐,但心機手段同樣很深,讓他不得不防。
青溪搖了下頭,道:“大人錯了,這不是狠,而是以直報怨,別人怎麼對我,我自然就怎麼對他。”
趙四道:“你能夠悄無聲息的修行到如此境界,說明你天賦不錯,可惜心思用錯了地方。”
頓了下,他又道:“你丈夫已經死了,我也被你利用完了,該走了。”
“你若是不想死,我們就一同上路。”
這話有兩層意思,第一個“不想死”是指不想被他殺,第二個“不想死”是指即使他不殺青溪,留下來旁人也會讓她死。
她現在已經沒有選擇,別無出路了。
青溪並未猶豫,對趙四嫣然一笑,道:“我跟大人走,大人去哪我就去哪。”
“不過在走之前,我們得將尾巴收拾乾淨。”
“嗯?”看到這女人眼中寒光閃爍,趙四頓時知道她在醞釀什麼毒計,靜靜地等待着。
“我們若是就這麼一走了之,村裡的人很容易聯想到是我們行兇殺了彪子,這樣順藤摸瓜調查下去就會懷疑到大人頭上。所以,走之前我們得將嫌疑洗清。”
趙四點了點頭,道:“看你的樣子,心中一定打好腹稿了?”
青溪抿着嘴脣,微微一笑:“大人似乎通曉變化之術?”
“嗯?”
“能否先變化成我夫君的樣子?”
“如你所願。”
......
村中。
左排村的一間矮舍內,被趙四狠狠暴打了一頓的灰角魔遊方郎中正在給自己兩邊高高腫起的臉上擦藥。
一邊擦一邊齜牙咧嘴的罵道:“狗日的黑角魔,黑角了不起哦?等落到我手裡,看我不弄死你。”
“嘶~”
他忽然像是碰到了傷口的疼痛處,倒吸了一口冷氣。
“哎呦,疼死我了。”
不到一會兒,上好了藥之後,他對着一旁桌上的銅鏡看了片刻,才道:“還好,還好沒有毀容。”
坐在牀榻上半晌,他又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眼神突然變得幽暗了起來,搓着手低語道:“青溪這貨可真是越來越風騷了,哼,等你那餓死**君走了,我把你買下來,看你還給我裝清純?”
“嘿嘿嘿......”
也不知想起了哪裡,灰角魔郎中忽然神情盪漾的怪笑了起來。
就在這時。
砰——
砰砰——
灰角魔郎中的房門忽然被敲響了,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進來。
“顧大夫在嗎?”
“顧大夫?”
灰角魔郎中趕忙一擦嘴角的口水,臉上的表情換成了嚴肅和不苟言笑的長者之姿,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中門,看到門口俏生生立着的那道倩影,他不由眼睛一亮,腳步加快了幾分。
“青溪,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青溪,她似乎還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紫色長裙,精緻的臉頰上塗着一層淺淺的胭脂,點出似羞似嗔的暈紅來,烈焰紅脣,紫色眼瞳清亮明澈,似火焰中走出的精靈。
灰角魔郎中看的眼睛都直了。
青溪挽起耳邊的長髮,避開他大膽直視的目光,狀若羞澀道:“顧大夫,那個黑角魔就是個騙子,已經被我夫君趕走了,我夫君還是想請你爲他把把脈。”
“畢竟你行醫多年,更值得信任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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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聽得灰角魔郎中得意一笑,道:“那是自然,那黑角魔自打一進村,我便知道他是個騙子。這「餓鬼症」可是不治之症,除非聖魔出手,否則根本救不了,可他居然說能救,他不是騙子是什麼?”
說着他頓了一下,警惕的問道:“那個騙子沒有藉機佔你的便宜吧?”
青溪美目流轉,嗔怪的橫了他一眼,道:“顧大夫很希望我被外人佔便宜嗎?”
這個“外人”二字,聽得灰角魔郎中更是心花怒放。
總歸,他在青溪眼中還是有所不同的,不枉他花費這麼多心思。
“那自然是不願。”
灰角魔郎中臉色一肅,義正言辭的道:“咱們村的人,怎能讓外人給欺負了?”
停了下,他看向青溪,道:“青溪啊,你丈夫的病,我說實話,拖不了多久的。”
“給他把脈自然不是不行,只是,我看你的臉色更差一些,還是讓老夫先幫你瞧瞧吧。”
青溪捂嘴嬌笑,主動將自己的皓白手腕遞了過去,嬌聲道:“那顧大夫可要幫人家好好看看,我這幾天總覺得心口疼,不知哪裡空落落的,也不知是得了什麼病。”
灰角魔郎中大喜,一把抓住青溪的手腕,狠狠摸了幾把,這才裝模作樣的行起脈來,道:“包在老夫身上。”
在青溪的手臂上摸了好半天,灰角魔郎中這才戀戀不捨的收回手,一本正經的道:“嗯,確實是有些問題。”
“你的身體定是很長時間沒有陰陽調和過了吧?”
這個問題問的有些露骨,青溪精緻的臉頰微微一紅,低聲道:“顧大夫也知道我家那口子的情況,所以......”
灰角魔郎中心中欣喜,臉上卻不動聲色的道:“陰陽平衡之道乃世間萬物之理,無論那方失衡,都會引起一系列的不良變化。青溪你此時便是這樣的情況。”
“你本就是魅族女子,天生體內陰氣過重,再加之很久未能陰陽相濟,陰氣堆積成重,積壓在了你的胸口和小腹處。”
“我問你,你是不是夜裡睡覺時,時常感覺到胸腹憋悶,有種喘不上氣的感覺?”
青溪美目中適時流露出驚訝的神色,道:“確如顧大夫所說,我這些天,每日每夜都是如此。”
“這就對了!”灰角魔郎中一拍大腿,站了起來,道:“我可以給你開一方子藥,幫助你疏導一下體內的陰氣。不過,藥物只是治標不治本,真想從根源祛除你的問題,陰陽調和纔是正理。”
看着灰角魔毫不掩飾的灼熱目光,青溪微微低下了頭,故作小聲道:“我會想辦法的,顧大夫,我夫君還在屋裡頭等着呢,要不,你先去瞧瞧他吧。”
灰角魔也不想太過直接,以免唐突佳人,於是道:“行,走吧,去看看彪子。”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矮人魔的屋內。
一進門,青溪便朝裡屋喊道:“夫君,夫君,顧大夫來給你行脈了。”
片刻。
從裡屋探出了一個頭發亂糟糟的腦袋,個頭很矮,膚色黝黑,四肢粗短健壯,正是矮人魔彪子。
他口中一邊不停的吃着東西,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來了......來了啊,坐。”
看到他,灰角魔郎中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之色,但未說什麼,還是走了過去。
“老規矩,彪子你隔窗伸出手就行。”
灰角魔郎中掩着口鼻,一副對彪子畏之如虎的模樣。
正要替彪子把脈,彪子突然停下了嘴裡的動作,對灰角魔郎中道:“把脈就算了吧,我還能活多久自己心裡也有數。”
“今天我高興,也謝謝顧大夫你還肯來看我,咱們隔窗對飲,一醉方休。”
灰角魔郎中一皺眉,正想拒絕。
彪子又一瞪眼,出聲看向青溪,吼道:“臭老孃們還愣着幹啥?趕緊拿酒去啊!”
青溪應聲匆忙離去。
看着她窈窕的背影扭身離去,灰角魔郎中眼裡不禁生出了一絲貪婪之色,渾然沒注意到彪子正在一旁觀察着他。
“顧大夫,我有這個病,就不能出來與你對飲了。我讓青溪替我陪你,今天咱一定得喝高興了,不醉誰都不許走!”
一聽到「青溪作陪」四個字,灰角魔郎中心裡一激動,想都未想便答應了下來。
片刻。
青溪捧着酒罈緩緩而回。
三人在屋外支起一張方桌,就着小菜對飲。
“來,老哥,我敬你一杯,我跟你說啊,我這病,軍中都沒有大夫敢來瞧的,也就老哥你醫者仁心,願意時時過來幫我把把脈,敬你!”
“嗨,爲醫麼,自然膽子要比旁人大些。”
“我就佩服顧老哥你這種真大夫。”
“來,走一個。”
幾杯酒下肚,彪子便已經有些醉了,臉龐暈紅,大着舌頭道:“來......喝,喝。”
說着便一下子倒了過去。
片刻。
裡屋便響起了沉重的鼾聲。
只剩下灰角魔郎中和青溪兩人尚還清醒。
藉着酒意,灰角魔郎中一伸手,便握住了青溪白嫩纖細的小手,腆着臉道:“青溪,我來幫你把把脈,助你疏通一下體內的陰氣。”
青溪趕忙一縮手,驚慌的站起,低聲道:“顧大夫請你自重。”
“自重什麼?”
灰角魔郎中嘿嘿怪笑,梗着脖子道:“醫者父母心,我是要幫你,你以爲我會起什麼邪念嗎?”
“來吧,嘿嘿嘿......”
他伸手一拉,便將青溪攬入了懷中。
青溪拼命掙扎着,一邊大聲道:“我夫君還在這裡,你不怕驚醒他嗎?”
“一個病歪歪的小矮子有什麼好怕的?”
酒壯人膽,若是放在平時,他還真不敢如此肆意妄爲,可是此時酒意上頭,再看到面前青溪驚人的媚態,眼波流轉之間,不可方物。
他怎麼還忍得住?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誰都不要說出去,嘿嘿嘿......”
就在這時。
原本已經醉倒了的彪子忽然醒了過來,不知何時推開門站在了灰角魔郎中面前。
他目光惱怒,語氣陰森低沉:“好啊顧大夫!我拿你當兄弟,你居然趁我酒醉之時輕薄我媳婦。”
“你找死啊!”
灰角魔郎中被他嚇得一個激靈,酒意一下子去了不少,不可思議道:“你......你怎麼醒了?”
彪子冷笑一聲,道:“我一直沒醉!青溪說,我不在村時你時常騷擾他,我本還不信,可現在看到你放浪形骸的舉動,我不得不信了。”
話音落下,他一個箭步衝了上來,揪住了灰角魔郎中的衣領,提拳就打。
灰角魔與他距離如此之近,不由驚恐大叫:“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個病會傳染的你知不知道?”
他驚懼之間,下意識手上加重了力氣,推了一把彪子。
誰知,只是這麼一推,面前這彪子竟像是泥人做的一般,被推的摔倒在了地上。
他悶哼一聲,四肢劇烈抽搐,七竅流出殷紅的鮮血,只是眨眼間便斷了氣。
這一幕看的灰角魔郎中都愣住了。
這明顯假摔啊。
就在這時,青溪面露恐懼之色的看着他,而後轉身快步跑了出去,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殺人了,殺人了......快來人吶,殺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