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這白衣神使問話,神祠內職位不高的白家族人多是低下了頭,只有幾個閣老互相對視了兩眼。
沉默片刻。
其中輩分最長的二閣老慢吞吞的開口道:“回稟神使大人,我等謹遵雪山神法旨查探之後,發覺人族並無什麼底蘊暗藏,只是通過移植‘戮晶’這種粗淺手段,來獲取神通道術罷了。”
“移植戮晶?”
聽到戮晶二字,白衣神使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二閣老忙解釋道:“就是將‘不詳’體內的戮晶移植到他們人族體內,將一個人變成不人不鬼的怪東西。雖然此法副作用極大,但效果卻尤爲顯著。”
白衣神使冷哼了一聲,道:“骯髒!”
二閣老見達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頓時心中一喜,趁勢拱手道:“對了,還有一事要稟明神使大人,那些人族雖然自甘墮落,骯髒齷齪,但換來的修爲卻是實打實的。”
“他們近來甚至還出現了一尊五階修爲的‘異人’,其聲勢無匹,所作所爲囂張跋扈,幾乎將我們幾家靈族都視爲了他的附庸。更加可恨的是,我們族中之人也多有被他蠱惑,與他同流合污。他們對雪山神的敬仰和虔誠漸漸淡化,甚至快要脫離神明的懷抱。”
這話讓白衣神使登時皺起了眉頭。
雖然她清楚眼前這老傢伙是在利用她排除異己,但這與她的利益並不相悖。
對於雪山神來說,最重要的自然是信徒以及信仰,與信徒相比,其他事情都得靠邊站。
“被蠱惑的都是你的眼中釘吧?”
白衣神使瞥了跪在地上的二閣老一眼,不輕不重的敲打了一句。
此人替神明辦事竟敢抱有私心,利用到她頭上來了,若非見其還有些用處,白衣神使甚至不介意一掌拍死他。
被白衣神使的氣勢所迫,二閣老頓時汗流如注,臉色變得煞白,跪在原地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哼。”
給了他一個小小的警告,白衣神使冷哼一聲,收斂了氣勢,道:“神仁愛世人,你既說有人淡漠了對神明的信仰,那一定是未曾親眼見過神蹟。只要沐浴在聖光之中,他一定會重拾對神明的虔誠。”
聽出了白衣神使話裡的意思,二閣老大喜,轉頭對身後的人道:“還不去將白天運祖孫二人帶來。”
“是。”
吩咐下去之後,二閣老滿面笑容,對白衣神使解釋道:“神使大人,此二人被人族蠱惑至深,整日胡言亂語,還在族中四處宣揚,神明是我們的敵人,巧舌如簧,引誘鼓譟他人一起反抗神明,脫離對神明的信仰。”
“不止如此,那白天運更是公然不敬神明。他將‘戮晶’融入體內,玷污神之血脈,以此獲得‘不詳’們的種種邪術。此人罪大惡極,他的祖父亦是包庇溺愛,甚至連神使降臨這種大事,都故意稱病,避而不見,真是罪孽深重,還望神使大人能嚴懲此二人,以儆效尤!”
白衣神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美眸中露出一絲厭惡,道:“神仁愛他的信徒,即使是迷途的羔羊,神也會指引着他回到正途。你戾氣如此之重,實爲不善,看來也需要一併沐浴在聖光之中,接受神的指引。”
“啊?”
二閣老一下懵了。
其他人不懂這“聖光”是什麼東西,可他懂啊,這是一種操控意識的神通儀式,效果極爲霸道,能將一個從不信仰鬼神的人轉化爲極其堅定的神明信徒。
可以說是強制干涉人的思想,將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提供信仰的工具。
他本是想借白衣神使之手,除去白天運祖孫二人,可他未曾想過會將自己搭進去啊。
“還是不...不了吧?”
二閣老強笑着,擠出一個蒼白的笑容。
汗流浹背,胳膊上浮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剛纔出汗是被白衣神使的氣勢所迫,此時的汗卻是被活生生嚇出來的。
若沐浴在“聖光”之中,那他還是他嗎?
不待他徹底想明白這個問題,白衣神使已經板起了臉,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說道:“神雖仁愛,但對邪惡的異教徒卻是斷不能容,你不願沐浴仁慈的聖光,那就體會浩蕩的神威吧。”
二閣老面色大變,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起了頭,哀求道:“望神使大人看在我白家爲雪山神效力多年的份上,饒過我吧,饒過我吧......”
白衣神使轉過了身,平靜說道:“你們白家辦事不利,神明大人已經很是不滿了。但神明仁愛,不願輕易降下懲罰,所以特派本座下界,讓你們白家所有人都能沐浴‘聖光’,感恩神的仁慈。”
說罷。
神祠中供奉的冷厲男子雕像上,忽然降下了一道金色神光,神威浩蕩,將神祠內的所有人都籠罩在了其中。
衆人的眼神頓時變得迷濛了起來。
片刻。
待得聖光散去,二閣老眼中的抗拒之色已然消失的無影無蹤,臉上滿是狂熱之色,尊敬道:“感謝神使大人,感恩神明。”
身後衆人異口同聲,神情狂熱無比:“感謝神使大人,感恩神明。”
白衣神使滿意的揮了揮手,道:“免禮!從今往後,大家都是神的子民,都是兄弟姐妹。既然神不吝賜下聖光洗去你們的愚昧,那你們就更加同心同德,好好爲神明大人辦事才行。”
“謹遵神使教誨。”
白衣神使又囑咐了一些話之後,聲音減消,神祠裡變得安靜了下來。
不多時。
在屋內潛修的白天運與其祖父白遠圖一前一後,踏入了神祠之中。
看着神祠內異常安靜的衆人,再看到人羣最前方盛氣凌人的白衣神使,白天運的眉頭微蹙,看向二閣老,道:“這是何人?”
白家神祠一向只有族中高層才能進入,尋常弟子連靠近都不許,此時爲何會匯聚如此多的族人在此?
爲他帶路之人也並未說清楚,只是說,家族在神祠中議事,請他們祖孫二人過去。
白天運本以爲是這些老不死要與他商議家族下一步的發展計劃,誰知現在一看,情況似乎並不是這樣的。
尤其恐怖的是,神祠中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似乎完全一致,隱隱帶着狂熱,像是瘋子,又像是完全被人操縱的木偶。
他和祖父白遠圖對視了一眼,兩人頓時意識到了不對。
正欲悄然退去。
“吱呀~”
神祠的大門關上了,其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着,有金色的聖光降下,籠罩住了白天運和白遠圖二人。
白天運的意志十分堅韌。
英挺的臉龐上表情扭曲,在與這股可怕的“聖光”對抗。
他能感受到,這股聖光中蘊含着一股蠱惑人心的神性力量,它能讓你發自內心的改變思想,將一個人的內在變得面目全非。
“啊啊啊!!!”
白天運七竅流血,脖頸上青筋暴跳,拼命嘶吼着,喉嚨裡發出了野獸般的吼叫聲。
誰愛跪神就去跪吧。
他決不想做奴隸!
神祠中,那羣已經沐浴過“聖光”的白家閣老們,逐漸圍攏了過來,臉上各自帶着不善的神情。
白衣神使冷聲下令:“抓住他們。”
二閣老第一個朝白天運撲了過去,如惡狗撲食一般,其他人亦是不落人後,像疊羅漢似的,朝白天運壓了上去。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嗡”!
一道清越的劍吟聲破空傳來,緊接着,一點寒芒閃過,白天運的落星劍從遠方飛了過來,破開神祠大門,鋒利的劍身直將二閣老等人穿了一個糖葫蘆。
飛劍速度驚人,就連白衣神使也未曾擋住,就飛到了白天運面前。
“聖光”中的白天運臉色一喜,大叫道:“好兄弟!”
落星劍在手,他整個人的氣勢搖身一變,變的冷厲無比,直接一道劍芒斬出,將神祠上的雪山神像劈成了兩半。
“轟”!
神像摔落在了泥濘之中,變成了一堆碎片。
那道金色的聖光也隨之緩緩消散,如潮水一般退去。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待到白衣神使反應過來之時,已是神像蒙塵。
她美眸中頓時燃起熊熊怒火,手中神光一閃,憑空出現了一柄白色的細刃長劍,刺向了白天運。
只是一瞬間,她便跨越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劍尖抵達白天運的眉心之處。
白天運心中駭然,提起落星劍匆忙去擋。
“涔”!
白衣神使手中的細刃長劍在方纔激烈的碰撞之下,徑直折斷成了兩截。
雖是如此,但白天運也並不好受,被這一擊之下身形暴退,五臟六腑都要移位,險些一口血噴出來。
就連手中的落星劍都差點脫手飛出。
他緩緩站定,面色難看的盯着白衣神使,目光警惕。
從方纔那一擊之中,他便察覺出了,這白衣神使的修爲比他高出許多,不是此時的他能夠力敵。
若非這白衣神使手中的靈兵太差,方纔那一劍,他便已身死道消。
“運兒,走!”
白天運能夠看出這白衣神使的實力,白遠圖自然也能看出。他有心相幫,只是卻被神祠內的這些狂信徒纏住,不得脫身。
於是只能大吼着提醒白天運趕快逃走。
“祖父!”
白天運奮力斬出一劍,卻被眼前的白衣神使輕鬆攔下。
只見她此時死死地盯着白天運手中的落星劍,眼神貪婪無比:“想走?今天誰也走不了!”
眼見她欺身而上,探手朝白天運擒去,一旁的白遠圖目眥欲裂。
“吼!”
他厲吼一聲,身軀陡然與手中長劍融爲一體,神魂都在燃燒,渾身氣勢暴漲到了一個可怕的地步。
有星光自九天落下,分化爲萬千劍光,層層疊疊,將神祠內的衆人牢牢封鎖。
是白家的秘技——《流星劍法》。
此時由白遠圖這等煉神境圓滿的靈脩捨命使出,劍光已然鋒利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饒是那白衣神使都只能暫避其鋒。
“運兒,快走!!!”
白遠圖厲聲大吼。
“祖父!你...”白天運心有悲慼,眼看着白遠圖的神魂靈體都在飛速燃燒着,卻無計可施。
“快走!!!”
白天運本是心性堅韌之輩,此時看到白遠圖的模樣,便知他活不了多久了,再拖下去,兩人都要死。
是以他重重的嘆了口氣,不再猶豫,斬開一道空間裂縫,朝主世界逃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白遠圖才忽然像個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整個人一下子變得萎靡不堪,從空中摔落了下來。
落到地上時,已經沒了呼吸。
白衣神使面色陰沉的走了過來,望着白天運方纔逃走的方向,久久不語。
......
青州。
祁連山脈之中。
有了楚霄等屠魔軍的配合,趙廷很輕易的便找出了陰柔男子的藏身之地。
這次他特意留了個心眼,沒有將陰柔男子一掌拍成肉醬,而是直接泯滅了他的魔靈,完好的保存下了陰柔男子魔族的軀殼。
待楚霄帶人趕到時,趙廷便將陰柔男子的完好屍體交給了他,令他公之於衆,以安撫那些被害“不詳”的家屬親朋們。
當然,在殺死這陰柔男子之前,趙廷也沒忘了入侵他的識海。
這陰柔男子識海中雖然也設有禁制,但並不強,趙廷三下五除二便入侵了進去。
可惜的是,這人雖然算是魔族天才,但並無什麼來歷背景,就是個典型的窮小子,對魔族的行軍計劃也是一概不知。
甚至還沒有趙廷之前殺死的那隻霧影老鬼知道的多。
不過在他的記憶中,趙廷還是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東西。
另外兩個魔族斥候的相貌以及藏身之處!
滄州!
得知了大概範圍之後,再配合楚霄的追蹤頭盔,趙廷很輕鬆的便鎖定了剩下兩人的具體位置。
可笑的是,待他趕到時。
那兩個魔族斥候已經佈置好了靈紋陣法,準備提前返回冥獄。
興許是其他的四個同伴都死得太過詭異,讓他們產生了“祖星很危險”這樣的想法。
雖然兩人要跑路,但趙廷並不想放過他們。
他殺了一個,放了另一個。
反正這些魔族斥候這趟降臨,什麼消息都沒打探到,放一個回去不僅無傷大雅,反而還能對那些魔主造成些許威懾,何樂而不爲呢?
“回去告訴你們魔主,祖星不是他能覬覦的地方,明白嗎?”
眼見同伴被趙廷一掌拍爆了腦袋,跟砸西瓜一樣,紅的綠的一起噴出來,倖存的魔族斥候豈敢不答應?
他唯唯諾諾的點着頭,道:“明...明白。”
趙廷很滿意,一揮手道:“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