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媚拉和亞瑟兩人已經和衣睡下。
午夜的星光，靜謐的、溫柔的投射在他們兩人的身上。
緊接着開始下起小雨來了。淅淅瀝瀝的露水在短短的幾分鐘之內就開始噼裡啪啦的落下，微微泛起的薄霧，在窗上留下朦朧的倒影。
媚拉嘟囔着翻了個身，然後摟住亞瑟的手臂。
亞瑟突然猛的睜開眼睛。
他像雄獅一樣仰起頭，而媚拉也幾乎在同時睜開眼睛。
他悄無聲息的站起身，將自己的臂膀從媚拉的懷中抽出，緊接着一個健步就拿到了依靠在房間角落裡的海王三叉戟，儘管他的速度夠快，但卻沒有在地板上發出任何的聲音。
而媚拉伸手一招，不遠處魚缸裡的水，也悄無聲息的像是游龍一樣飛了出來，裹挾着缸裡所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金魚。
雨還在下下，愈發大了，滴滴答答，溼漉漉的。
亞瑟給媚拉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後擋在對方前面，輕輕的推開臥室的門，朝着客廳走去。
媚拉穿上浴袍，也緊隨其後。
“吱呀～”
亞瑟一震。
他的腳踩在地板上，但這聲音不是他發出的。
他舉起三叉戟，看到一個男人面無表情的坐在他們家客廳的主位上，儘管他用嘴巴發出了地板被踩出聲音的擬聲詞，但他依然像一尊雕像一樣冷峻，毫無生命感。
轟隆！
一道驚雷照亮了有些昏暗的室內，而那男人的面孔也在驚雷中若隱若現。
一股寒氣直接從腳底衝上亞瑟的脊椎。
“夜梟。”亞瑟說道。
“我很高興你認識我，這樣我就不必費時間自我介紹了。”
夜梟的嘴角露出了一個稍微有些古怪的笑容，對他這樣的人來說，強行讓自己笑顯得反而更加可怕了。
“蝙蝠俠在你家周圍留下了不少的保護措施，我費了不少的時間才拔除乾淨——也許沒有完全拔除，但足以讓他弄不清楚我們今天對話究竟說了些什麼。”
“你想幹什麼？”
“反監視者。”
“什麼？”
“我驚訝於蝙蝠俠居然沒有告訴你。”夜梟說道：“世界要毀滅了。”
“蝙蝠俠告訴過我反監視者要入侵地球。”亞瑟皺眉說道：“但地球不會毀滅我們會戰勝他們，就像是戰勝達克賽德一樣。”
夜梟：“……”
“我驚歎於你的無知。”他說道。
“蝙蝠俠不把事情全部告訴你是正確的。因爲對於你這樣智商低下的蠢蛋來說，知道反監視者究竟有多可怕的真相不但不能提供任何幫助，反而會讓你沒法專注的做他分配給伱的任務，進一步擾亂他的計劃。但你知道的，蝙蝠俠和我所掌握的情況……有一點小小的出入。”
“我聽不懂你在講些什麼。你到底想說些什麼？”
“你對蝙蝠俠怎麼看？”
“什麼意思。”
夜梟：“……”
“蝙蝠俠是個超能力者，他能夠招來平行宇宙的蝙蝠俠，沒錯，這是不是你們所知道的？”
“沒錯。”
“他召喚平行宇宙蝙蝠俠的條件呢？”
“羅賓（此處的羅賓指的是三代羅賓提姆·德雷克，現已退休）曾經總結過。”
亞瑟說道：“某個人遭遇前所未有的慘敗，並且發自內心的認爲自己已經失敗之後，他就能通過對方身上的一件東西，找到同步平行宇宙蝙蝠俠的方法。”
“還有呢？”
“某個人慘敗後死亡。”
“沒錯，這就是問題所在。”夜梟說道。
“我不明白。”
“你不覺得古怪嗎？”
“蝙蝠俠獲得平行宇宙自己能力的方式？坦白的說，我連反語魔法都見識過了，一點都不會覺得……”
“我指的不是這一點，該死，跟低智商的蠢蛋說話真累。”
夜梟出了口氣，繼續說道：
“我指的是方式。”
“動一動你的海藻腦袋想一想，你連去炸雞店買炸雞套餐，付不同的錢都會有不同的套餐給你挑選——
你又憑什麼覺得蝙蝠俠使用兩種獲得平行宇宙蝙蝠俠能力的方式，最後得到的東西會是一樣的呢？”
亞瑟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不夠用了：“你的意思是說……”
“能量和質量是守恆的，超霸的能力來源於氪石，氪石本身就是能量礦石。超人的能力來自於黃太陽光，媚拉的能力來自於魔法，你的能力來自於亞克蘭蒂斯人的血統，或者還有一部分來自衆生之紅——但是蝙蝠俠呢？”
夜梟攤開手：“爲什麼，爲什麼從來沒有人思考過這個問題呢？”
“所以……”夜梟慢慢的說道：“我要提出一個假說，一個沒有任何證據的猜測。”
“喝！！！”
媚拉操縱着水流，將其化作鋒銳的刀刃，這一剎那間，水刃就切開了夜梟的腦袋，但在其下的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排又一排的金屬構件。
“思維投射機器人，他的本體不在這兒。”媚拉說道：“別相信他說的，他在蠱惑你，亞瑟，他……”
但下一秒，媚拉就臉色發綠，捂着脖子倒在地上。
“媚拉！！！”亞瑟抱住自己的女友：“你對她做了什麼？”
他原本想要攻擊夜梟，但臉上也泛起綠色。
而夜梟原本被切開的腦袋上，無數的納米機器人也在快速的修復着巨大的創口。
“放輕鬆，亞瑟，只是一些神經毒素。我在海洋節上對你們下了一種慢性毒素，然後又在剛纔使用灑在客廳中的藥粉加速了它發作的過程。
但是相信我，憑藉你們亞特蘭蒂斯人的強悍體質，在這個世界上幾乎沒什麼藥物能夠藥得倒你們。這樣的毒素只需要幾十秒就能夠被你們代謝出體外。
而且即使在中毒的狀態，你也並非沒有一搏之力，不是嗎？所以鬆開你抓住三叉戟的手吧，聽我把話說完。”
“你的女朋友比起你的海藻腦袋稍微要聰明一些，我說了一半她就猜到了我想要說些什麼。”
“不……亞瑟……”媚拉說道。她試圖使用魔法，但來不及了。
“我提出的假說是，倘若蝙蝠俠的那種超能力，其實本質上是【殺人掠奪力量】，就和雷霆贊沙一樣呢？”
媚拉再一次嬌叱一聲，使用水刃將夜梟遠程控制的機器人腰斬。
但仰倒在地上的夜梟上半身身體，仍然在說着：“而出於蝙蝠俠的某些努力，他成功篡改了自身能力的底層運行邏輯，而爲此付出的代價則是……”
“並不能夠完全發揮出他的力量。”
“閉嘴！”
媚拉的水刃在一瞬間攪爛了夜梟控制機器人的頭，但是她錯判了一點：
那個機器人的發聲裝置並不是嘴巴。
夜梟的聲音從已經倒在地上的機器人胸腔中發出來：
“所以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如果真的被逼到絕境……”
“也許英勇的自殺，纔是增強蝙蝠俠，拯救世界的……”
“喝啊啊啊啊啊！”
整個夜梟機器人在一瞬間被媚拉的水刃切的支離破碎，四分五裂。
媚拉臉上的青色儘管已經消退，但她卻無力的跌坐在地上。
“不不不，不是的。”
媚拉說道：
“自殺這種事情，實在是太過於荒謬了。如果真的失敗的話，自殺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我們可以逃走，我的意思是，夜梟不就是從平行宇宙逃過來的嗎？”
亞瑟看着自己的一生所愛。
她泫然欲泣，是那麼的美麗，可愛。
他願意爲媚拉做任何事，包括死亡。
然後他笑了出來：“放心吧，別開玩笑了，我不會被夜梟騙的。”
他安撫着自己的女友，但在內心的深處……
他知道夜梟可能沒有撒謊。
他靜靜的思考着，然後目睹着夜梟機器人的碎塊慢慢的化爲飛灰。
神奇女俠的住所。
戴安娜靜靜的看着在走廊上被她切成碎塊的夜梟機器人消失。
她思考着夜梟剛纔說的話。
中城。
閃電俠的住所。
巴里渾身纏繞着神速力，面對着地上的一捧灰，眉頭緊皺。他剛剛用超音速手刀切開了夜梟機器人的胸膛，但機器人毀壞前說的話，卻在他的腦海中不停的迴盪。
沙讚的家。
比利·巴特森告訴他的父母，剛纔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當他重新回到自己寢室，爬到自己上鋪的牀位準備睡覺時，他的手在發抖，低聲的嘟囔着。
在一片黑暗中，他的兄弟姐妹們聽到了他呢喃的聲音。
他的義姐瑪麗問道：“你說什麼，比利？自殺？”
“沒什麼。”
比利閉上眼睛，他長出了口氣。
火星獵人。
超人。
正義聯盟的所有成員，在不同的時間和不同的地點……一起默默的思考着。
倘若……倘若夜梟所說的一切是真的的話……
如果真的像他所說的那樣，別無選擇，窮途末路的話……
那麼他所說的……就極有可能是獲得勝利的……唯一契機！
……
……
……
很多年以前，哥譚。
剛剛嚇走貝恩的陳韜身形一頓，站在那堆被他招募來對付貝恩，然後被嘎掉的僱傭兵屍體中間。
看着視網膜上不斷跳出的銀白色說明字體，陷入沉思。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問你。這是什麼意思。
爲什麼隊友慘死，我反而能夠撿到錨定道具？
氣，抖，冷。
難道我堂堂黑暗騎士，披風斗士，哥譚的守護者，世界上最偉大的偵探，大名鼎鼎的蝙蝠俠，以後都只能靠爆隊友金幣爲生嗎？
看着隊友們的遺物，陳韜只覺得鼻頭一酸，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詩人般傷春悲秋的情懷。
不！絕不！
超級英雄，要有骨氣！
我就是死，也絕不會撿隊友的屍體！
ДO
……
……
……
起源牆。
再次通過永恆地窖來到此處的陳韜，呆呆的注視着不遠處像個雕像一樣被粘在那裡的至尊小超人。
“唉，就算把他弄下來，我也控制不住啊。”
陳韜雙目放空，對着至尊小超人發愁。
“之前他沒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把我捶成小餅乾，是因爲血屠牛的干擾。但同樣的招用屁股想也不可能用第2次。就算我現在重新捕獲血屠牛，然後讓他寄生到至尊小超人的身上，也很難再復刻上一次的操作了。”
“【憤怒是敵人操作自己的方法】至尊小超人一旦領悟了這一點，血屠牛就再也操縱不了他了……正如黃金聖鬥士不會再相同的招上失敗第2次一樣。”
“再把他弄下來容易，但這回可就真的成請神容易送神難了。”
陳韜抱住自己的腦袋。這裡沒有其他人，因此他纔敢露出這樣的表情：“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是有莫比烏斯之椅就好了，我TM直接一鍵查詢打敗反監視者的方法，那就沒必要自己想了啊啊啊啊。”
然後他開始在起源牆旁邊發傻：
救命！（跑來跑去）
怎麼辦？（扭曲爬行）
完蛋了！（365度托馬斯迴旋）
發癲一分鐘以後，陳韜重新坐了下來。冷漠和蝙蝠俠式平靜的神色再次出現在他的臉上。
“無論如何，如果別無選擇，那也只能先把他放出來再說了。”
陳韜默默的想着。
“一個也許能和反監視者對抗的強大角色，永遠是我最後的底牌。也許不一定會用到，但我永遠得做好準備。”
然後他轉過身，向着永恆地窖的入口走去。
“阿託希塔斯已經在聯繫並重新召回血屠牛了……我也得去該做另外一件事。”
天啓星上。
達克賽德黑曜石一樣的臉黑的跟黑曜石一樣。
他看着從爆音通道中冒出來的蝙蝠俠。
對方的行爲是如此的自然而然，就好像天啓星是他家後院一樣，混蛋！
“呦，達克賽德，下午好。”
“……”
“呃……你知道我是來幹些什麼的嗎？”
“這個宇宙的毀滅對我來說毫無意義。”達克賽德說道。
“啊，對對對，我知道，你是個高維的神明，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邪惡的千百幅面孔。但是我們這次面對的反監視者掌握着反生命方程式，你一定會感興趣的，對吧。
別裝了，你還願意見我，就說明我們的協議從一開始就已經達成了。”
達克賽德幾乎笑了一下，幾乎。
“真聰明。”他說。
……
……
……
夜梟的宇宙……我們姑且稱之爲地球3。
在一道傳送門的藍色光線閃爍後，夜梟出現在了這裡，他剛一落地，就立刻雙膝跪下，緊接着向前匍匐了兩步。
“主人。”
他不敢擡起頭，但是依然可以感覺到反監視者那如同火焰一樣的呼吸灼燒着自己的軀體。
“托馬斯……”
他聽到對方叫了自己的本名：“你弄明白了蝙蝠俠找到至尊小超人的方法了。對嗎？”
“還……還沒有，主人。”夜梟深深的頓首：“我很抱歉。”
“這樣啊。”反監視者的聲音聽不出什麼喜怒。
“那你已經建造好將我帶到那個宇宙的傳送門了，對嗎？你最好想好再回答。”
夜梟聽到那個聲音：“我已經給過你一次延期的機會了。我告訴過你沒有第2次。”
真的拖不下去了啊……
夜梟在心中深深的嘆氣。他已經爲蝙蝠俠和他自己爭取了很長的時間，但依舊沒能在計劃全部完成以後再從容地面對反監視者。
但即使如此，他還要冒最後一次險，最後再爭取一點點時間。
“傳送門已經建造完畢了，但是主人，這還需要最後的調試。”
他說道：“我必須確保您的降臨萬無一失。只需要最後一個月……不，我只需要15天。”
他說道：“我就能將那個世界獻給您。”
夜梟已經做好了被懲罰的準備，他決定冒此奇險火中取栗，試圖愚弄對方，就像他面對超霸的時候曾經無數次這麼做的一樣。
但令他意外的是，反監視者居然就那麼同意了他的提議。
這讓夜梟微微有些茫然。
他已經做好了連這15天都被壓縮的準備。
但是……
對方就那麼輕輕巧巧的放過了他。
這意味着對方有可能被他愚弄，那還有一種更糟糕的可能：
對方壓根就不在意他的小動作。
這是最糟糕的情況。
“15天。”反監視者說道。
“15天。”夜梟回答他。
夜梟算了算時間，大約是亞特蘭蒂斯人的大使館“雪浪基地”建成後不久的幾天。
“而在基地建成的演講會上，奧姆領主一定會發動襲擊。”
夜梟想着。
而他的計劃也會隨之發動。
“你最好下手快一點，果斷一點，蝙蝠俠。”
夜梟趴在地上，靜靜的想着。
“拜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