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恐慌！不要恐慌！所有人有秩序的通過檢查！所有人有秩序的通過檢查！”
擴音器連接在一輛車上，正在播放廣播來命令士兵組織有秩序的疏散行動，車旁有二十個步兵組成警戒線。
“阿萊克斯……”
茱莉亞回過頭來，焦慮地抓了下巫師學徒的手。
阿萊克斯知道對方很擔心，但在這種危機時刻，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很顯然，相較於面對背後那些恐怖的怪物，他們兩個人被抓，然後他丟掉圖書館的工作、住處而或被漢克公爵取走任何東西都要好得多。
“沒事的。”
他微笑着說道。
“他們沒時間辨識身份認證，他們只在辨識每個人是不是，你懂得，是不是人類，你低下頭就行，他們會讓我們過去的。”
他不知道自己的自信從哪裡來的，但他還是拉着茱莉亞繼續前進。
在前頭，兩個士兵正在盤問一箇中年人。
阿萊克斯的胃因爲恐懼而痛了起來，但他還是在竭力地思考着對策。
看士兵的眼睛？或者根本不看他們的眼睛？能不能不被他們注意到？
他突然想到了身上的這套和上流社會格格不入的漂亮衣服，然後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灰外套上濺着些許暗紅色的液體，那隻可能是死人的血。
茱莉亞那件優雅的藍色外衣也同樣如此，阿萊克斯注意到對方那件母親留給她的遺物——某個帶有保護力量的紅寶石項鍊也不見蹤影。
他不清楚那項鍊是被茱莉亞偷偷藏了起來，還是早就已經被偷走了。
接着，他們排到了士兵跟前。
阿萊克斯能感覺到對方銳利的目光，那目光仔細的在他的身上游走，試圖發現任何非人類的損傷或變異。
但很快他們就通過了檢查，二人迅速的穿過了由士兵組成的隔離帶。
在抵達了自由而又安全的街區之後，阿萊克斯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這裡還有許多避難者，有些人在大笑，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頭暈腦脹地在原地轉圈，還有些人只是抱着頭坐在街道邊。
旁邊還有一些圍觀者，這些人好奇地揣測着士兵集結於此的原因。
阿萊克斯聽着他們的議論，隨即意識到這裡的人沒有看到任何怪物，來自他們臆測和想象的謠言像雪球一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交談間愈滾愈大，彷彿城外的歐克大軍變成了某種無關緊要的存在。
兩人迅速穿過了人羣，而茱莉亞也意識到了阿萊克斯似乎又有了什麼主意。
他拉着她擠進最擁擠的人羣裡，一直到沒有任何士兵能看到他們爲止。
然後，他又一次拉住了她的手，兩個人跑了起來。
他們跑得飛快，心裡只想趕緊離開這裡。
很快，這對情侶來到了一個漆黑的小巷，剛剛還覺得這場逃亡毫無目的茱莉亞的吃驚地發現他們已經到了目的地。
破爛的磚牆上，一條防火梯蜿蜒而下，從這裡能直接抵達上城區的貴族宅邸，茱莉亞從來沒有意識到，原來自己住的地方離普通平民並沒有那麼遙遠。
阿萊克斯有些精疲力盡了，這次約會並不完美，但也只有在這種混亂的時局下，他纔有機會和她見面，之前兩人一直只能通過書信往來。
這個時候，兩個人反而躲避着互相的眼光，彷彿這是訣別。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聲音很平淡。
“我該走了，瑞克叔叔會擔心我去哪裡了，說不定他已經派了巡邏隊來找我。”
說着，她登上了梯子。
阿萊克斯擡頭看去，看着那被消失在黑暗之中的梯子，然後開了口。
“我該和你一起走。”
他有點勉強地說道：
“只不過有點遠而已。”
“不必了，我能自己回家，這裡並不算遠。”
“現在……很混亂。”鞏特爾說道。
“我可不是什麼也做不了的嬌嬌女，別忘了你的隱身術還是我教的，你也該回家了，能找到繞過那些士兵的回家的路麼？”
“當然能。”
茱莉亞轉過身開始爬梯子，而阿萊克斯的心臟也隨着遠去的爬梯聲而飛跳起來。
他還沒有準備好離開她，他無法忍受那種孤獨。
“對不起。”
鬼使神差的，他脫口而出。
她一下子停了下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我本該保護好你的。”
年輕的巫師支支吾吾的說道：
“我本該做些什麼的。”
“別傻了。”
茱莉亞笑了笑。
“你當時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
巫師攤開手。
“我該做些……我在那裡確實什麼用也沒有，我的意思是我知道該做什麼，但我沒能……我沒能做到。”
茱莉亞一步一步爬下了防火梯，用手拍在了他的頭上，溫柔地用手指捲曲着阿萊克斯的黑髮。
“想想看那個去挑釁的人的下場吧。”
“只是，我總是想，如果在這種情況下，我該……”
“你做對了，你帶着我們逃跑了。”
“你知道麼，很多年前，估計在我十五歲的時候，我想要加入軍隊，我的朋友們都被選中入伍了，他們都離我而去……我想，我想我至少能成爲一個有用的人，但所有老師都拒絕了我，他們一定知道……如果不是遇到——”
“如果真有人犯錯了的話。”
茱莉亞打斷了他。
“那也是我的錯！”
“不是的。”
“我纔是把我們兩個帶到這裡的人。”
“但你也不可能會想到……我是說，食屍鬼，這種怪物竟然會出現在這裡。”
“這並非毫無理由，你難道就沒有想到爲什麼士兵這麼快就就位了？”
阿萊克斯眉頭皺了起來。
“你覺得他們？”
“我覺得他們被派來在這一帶巡邏，我覺得他們早就知道可能會遇到麻煩，阿萊克斯，我聽到了父親說的那些……額，我不知道他在計劃着什麼，但我覺得有些不對勁，有些……有些事情在城市外面發生了。”
他們對視着，茱莉亞在阿萊克斯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想法和同樣的恐懼。
“他們覺得……”
她最後還是溫柔地開了口。
“瑞克叔叔和其他人，他們覺得城外出了什麼事，現在這不會影響到我們，但說不定我們就會大難臨頭。”
“我還能再見到你麼？”
茱莉亞笑了起來。
“你當然能，很快我就會聯繫你。”
她又往下靠了靠，一隻手環抱着阿萊克斯的雙肩，在他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兩個便吻在了一起。
男孩的理性一下子融化了，他感受着茱莉亞的呼吸帶着花香的香水味兒，以及手臂的溫暖。
但這很快就結束了。
茱莉亞突然退到後面，然後繼續爬起了梯子，離開了阿萊克斯。
而阿萊克斯也沉默不語，他知道在此時此刻他也不能再叫住她了。
一定會沒事的。
他在心裡重複道，但那件最重要的事情，他已經沒有機會再說了。
但我本來該給她戒指的。
他在心裡想着，鬆開了手，任憑戒指落進褲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