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下視。
得益於良好的無雲天氣，這一刻李察清楚的看到，在之前地下引爆原子彈刺激下，維蘇威達克火山越來越活躍，整個山體都進入了狂暴狀態。
龐培鎮的地面大面積隆起，近半的石樓被摧毀，看樣子照這種情況發展下去，最快幾分鐘，最慢幾個小時，維蘇威達克火山就要全面爆發。
龐培鎮剩下的巫師像是也察覺了這一點，不知道從哪裡搬出一個個沉重的鐵箱，快速飛到冒着滾滾黑煙的火山口旁邊，把黑箱打開，把裡面黑色沙子一樣的東西向着火山腹部倒去。
說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隨着“黑沙”倒入的越來越多，維蘇威達克火山的活躍狀態竟然有所下降，正在慢慢平復。
這時契卡夫伴隨着翅膀的扇動，已經落回了龐培鎮，雙腳接觸龐培鎮的外圍地面，轉身向着他做了一個挑釁式的邀請動作，接着快速進入龐培鎮內部。
這是……請君入甕麼？
李察嘴脣抿起，對於這麼明顯的圈套，他真的不想一頭扎進去。
但是不扎進去，又怎麼解決？
偏頭看了一眼左邊胳膊，發現皮膚表面的暗紅色紋路已經蔓延到肩膀，然後是脖子和胸膛，看樣子，有可能蔓延全身。
如果詛咒的範圍僅限於胳膊，他倒是可以狠一狠心，把整條胳膊給切下來，從根源上杜絕——反正他已經從好幾個法術上找到了復原殘缺肢體的能力，並不害怕終身殘疾。
不過現在詛咒的暗紅色紋路蔓延這麼快，就不能用這麼粗暴辦法了。
切一條胳膊他有信心再生，切半個身體，他可沒有信心復原，畢竟他又不是蚯蚓，也不是隆美爾那種具備強大癒合能力的怪物。
那到底怎麼辦？
再次看向地面，李察輕輕吸氣。
真的要硬着頭皮、主動入甕？真的要重返龐培鎮，在衆多真理會巫師阻攔下、找到契卡夫把對方殺死？考慮到契卡夫被轟掉整個胸腔都沒死，對方的癒合能力也許弱於隆美爾，但不會差太多，一記死亡一指可能無法達到目標，需要多記才行。
而黑靈王面具中的能量，到現在已經全部用光了，失去這能量倉庫的支持，他可能會被契卡夫，在龐培鎮中生生耗死。
某種意義上這算是契卡夫的陽謀。
他真的要按照對方設下的路去走嗎？
又或者，拆了對方的路、打破對方的甕，把所謂的陽謀一巴掌甩在對方臉上？
“好吧，這是逼我的……”
李察在空中輕聲道，手一翻，一個橢圓形的金屬造物出現在了手中。
十五萬噸當量規格，內爆式原子彈，真理一號的姊妹，真理二號——友愛！
手託真理二號，李察眼睛眯成一條縫，看着腳下萬米處的龐培鎮，想着不知道躲到哪裡去、等待他追殺的契卡夫，喃喃自語出聲：
“活着不好麼，爲什麼非得求死……非得逼我打你……而且還得打死你……”
“說真的，完全不想把珍貴的原子彈浪費在你身上……你不配的……”
“但是你就是不讓我走……用盡一切辦法不讓我走……”
“那好吧……我成全你……滿足你……”
“祝你快樂！”
“祝你開心！”
“嗡！”
李察法源中的大量遊離能量涌出，一部分注入真理二號原子彈內部，激活裡面的一個內置計時器。另一部分則是包裹原子彈的外表，形成一個兩側突出、如同翅膀、並具有一定隱形作用的能量膜。
“再見……”
“沙揚娜拉……”
準備完畢，李察手用力一推，整個原子彈高速下墜，在能量膜的作用下，下墜同時，又向着龐培鎮中心位置移去。
李察做完這一切，看都不看一眼，爆發出全力，不顧消耗的向着遠處飛掠去，在契卡夫的視野中，直接化作一道灰線，消失在天際。
……
這——
龐培鎮廣場附近，一座傾斜的石樓頂部，契卡夫看着李察完全不顧及詛咒的離開，眉頭大皺。
是不相信他說的話，以爲詛咒是假的？
契卡夫眼睛銳利起來，接着發出冷笑。
好吧，那就逃走吧，總有一天會知道後果是什麼的！
等到龐培的情況穩定了，等到莫名的水晶球通訊故障恢復了，等到真理會總部和分部都收到了龐培的消息，那就是大追殺的開端。
到時候，整個世界，無論任何地方，都不會安全。
都不會安全！
“哼！”
契卡夫發出鼻音，轉身看向不遠處一隊巫師，出聲指揮對方快去倉庫搬運黑鉉沙，穩定火山情況。
他不清楚，腳下的火山怎麼突然間莫名的不穩定了，好像是和李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但無論原因如何，當下最關鍵不是找到答案，而是讓火山穩定下來，不然真的爆發了，整個龐培就算是毀了。
到時候哪怕龐培的人能逃離，龐培的各種建設也會被埋在火山灰之下，損失不可估量。
“快去，你們快去幫忙！”
契卡夫呼聲道。
“是。”被命令的一隊巫師，都是一級巫師的實力，算是龐培鎮的最下層，面對契卡夫這個監察員的命令，不敢反抗，匆匆就向着一邊走去。
其中一個成員動作稍慢了點，伸手向着上空一指，問道：“那是什麼？”
“嗯？”小隊其餘成員聽了話，略微一停步，順着所指的方向看去。
契卡夫皺眉，有些不滿，但想了想，也向着天空看去。
眼睛眨了眨，他看到一個近乎和環境融爲一體的、半透明的、被能量包裹的橢圓形物體，向着他所在的方向快速落來，因爲速度過快、引起周圍空氣變化，才讓之前的一級巫師察覺。
這是什麼？
契卡夫略有疑惑，下一刻，腦中卻是莫名的閃出衆多雜亂的畫面：
之前告知李察，隆美爾前往對方居所，李察展示出的鎮定……
李察突然攻擊出手，一邊攻擊，一邊出聲倒計時……
李察被逼到絕境中的淡然……
突然爆發的藍光……
全力真理會巫師重傷……
十二號居所爲中心，地震的產生……
維蘇威達克火山火山突然間進入狂暴狀態……
隆美爾的“失蹤”，直到現在也沒有出現，很有可能是死亡……
李察遭受到他的詛咒後，完全有理由返回龐培對他追殺，卻一走了之，然後是這個奇怪造物的出現……
各種畫面，在契卡夫腦中一遍又一遍的瘋狂閃過，像是走馬燈一樣反覆衝擊着思維。契卡夫有些痛苦，太陽穴突出，額上血管凸顯，握緊雙手，然後是更多的雜亂畫面加入進來：
比如很久之前，他調查李察礦場看到的情況，就是從那時他對李察開採礦石的目的產生懷疑，是一切的開端……
上次他在德蘭分部和李察對質，李察說的那些話……
李察說，準備用礦場中的礦石製造一種武器……
武器會釋放出恐怖威力，能夠毀滅一座城……
能夠殺死城內全部的二十七萬人……
並殺死一百三十二個貴族……
和一個十四歲少女孕婦……
當時李察說，他說的是假的，是爲了辯證他的清白，武器其實並不存在。
但是現在已經知道了，李察並不是清白的，是一個間諜。
那李察說的話，說的武器，存在不存在呢？
如果存在的話，真的能毀滅一座城？
真的能殺死城內的二十七萬人？
能殺死一百三十二個貴族？
和一個十四歲少女孕婦？
如果……
如果！
契卡夫猛地擡頭，看向天空中那個落下來的奇怪造物。眼睛的餘光看到四面八方的巫師，正在毫無察覺的忙碌着，除了他旁邊的幾名一級巫師，對造物的落下一無所知。
他感到全身冰冷，他爲他的猜想而感到驚懼。
他不認爲是真的……
但萬一是真的……
他越想越怕，他想要阻止。
他張口。
他出聲。
他示警。
“危險！”
“小心！”
“躲避！”
最終，他的聲音，沒有一個字從口中發出。
他的思維幾乎剛剛變得清晰，天空中落下來的造物，就發出了一聲轟鳴。
那轟鳴像是把整個空間都震裂了，空間裂開後，是無限的光和熱爆發出來。
一瞬間，一顆太陽，一顆新的太陽在龐培鎮中心升起，亮度勝過天空中太陽幾百倍、幾千倍。
“太陽”迅速膨脹，轉眼就變作直徑達一千一百米的大火球，整個龐培鎮中心被吞噬、不復存在，他的意識直接一片空白。
之後，大火球繼續膨脹，周圍的空氣受到影響被加熱到一個誇張地步。受到物理定律作用，熱空氣混合着大量塵埃，在爆炸力和浮力控制下急速上升，形成一個粗壯的圓柱體雲。
圓柱體雲不斷升高，最頂端開始接觸高空溼冷空氣。
這時熱力學第二定律發揮效果，熱量從較高的圓柱體雲向着周圍溼冷空氣傳遞，圓柱體雲頂端溫度降低。上升的速度變慢，轉而向着四周平移，呈一個扁平的半球形擴散，就如同一個蘑菇傘。
蘑菇雲誕生。
第一朵核武器造就的蘑菇雲，出現在這個世界的大陸上。
看上去，很友愛。
更友愛的還在後面。
巨大的衝擊波沿着地表快速傳播，直徑三千米以內的任何存在，包括但不僅限於建築物，如同紙糊一樣被摧毀，所有生物幾乎沒有反應過來，就被超壓殺死——無論是在建築物內，還是在建築物外。
衝擊波繼續擴散，二十平方千米中的建築物依舊沒有抵抗力，有生命的生物除非極其強大、極其幸運，不然就像是狂風暴雨中的一艘獨木舟，眨眼就會被死神奪走性命——而這已經大大超過了龐培鎮的範圍。
衝擊波沒有停歇，還在擴散，最終近乎兩百平方千米的範圍都受到波及，堅固的東西變得脆弱，脆弱的東西不復存在。其中這範圍內，差不多一半的面積——接近一百平方千米中的生物，哪怕僥倖躲過沖擊波的攻擊，也會被高溫灼傷，產生三級燒傷——也就是最嚴重的燒傷——傷勢會遍佈皮膚全層，甚至深達皮下、肌肉、骨骼。
這帶來的後果是皮膚壞死、甚至炭化。不會有疼痛，因爲痛覺神經已經被破壞，皮膚的功能直接喪失。創面極難癒合，哪怕僥倖癒合，也會變得畸形。
而這只是第一關，接下來還有致命的輻射，會攻擊細胞，輕則讓DNA異變，重則破壞細胞核內所有染色體，讓任何細胞都喪失增值能力。因爲細胞的壽命是有限的，受到致命輻射的生命，會清楚的感受到自己身體每一部分慢慢死去。
首先是壽命比較短細胞構造，比如血管內皮細胞。隨着大量血管內皮細胞死亡，體內血管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水管開始四處噴水，大量血管中的液體滲出，在身體表面形成可怕的腫脹。
然後是壽命稍長一點的細胞構造，比如舌頭表面的味蕾細胞。傷口在舌頭上出現，先是小傷口，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接着是壽命比較長的細胞構造，比如肺細胞等內臟細胞。會在一聲聲咳嗽中，肺的碎片、肝的碎片從口中噴出，倒黴的時候甚至還會被嗆到。
最後纔是大腦細胞，因爲大腦細胞不會增值，壽命和生命體一樣長，所以受到過量輻射的生命，會一直感受各種痛苦到生命死亡爲止。
這無疑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而在開始這個過程之前，龐培鎮的短暫變化還沒有結束，準確來說，只進行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也是最驚人的一半，等待進行。
然後，它開始了。
真理二號原子彈的威力不斷宣泄，整個龐培鎮被摧毀，近乎全部的龐培鎮巫師被瞬間殺死——地下核爆會把原子彈的恐怖限制在一個很狹小的範圍內，地上核爆則不然，在這一刻徹底展示出它的破壞力，告訴所有人，爲什麼它具有毀滅一切的力量。
不過，在這一刻，真理二號並不是唯一的主角，主角還有另一位，那就是維蘇威達克火山。
伴隨着真理二號威力釋放到盡頭，伴隨法術電磁脈衝的浩瀚藍光又一次擴散向四面八方，伴隨着真理二號的衝擊力在沿着地表傳播之餘、也在向下層層滲透，維蘇威達克火山完全甦醒了。
……
維蘇威達克火山，是一個巨人，是一個沉睡的巨人。
從很久之前到現在爲止，罕有清醒，特別是近期，稍有清醒的跡象，就會被真理會灌入名爲“黑鉉沙”的藥物，重新陷入沉睡。
但沉睡到盡頭，總會甦醒。
它甦醒的根本原因，是真理一號原子彈的地下核爆。地下核爆的威力，很大一部分宣泄到了火山腹部，強力擾動了岩漿。這就像是給維蘇威達克火山這個巨人，喂下了強力嘔吐藥物，讓巨人肚子中產生強烈反應，幾近嘔吐。
地下核爆之後，真理會不斷向火山口投下黑鉉沙，這像是強行吞下食物，堵住嘔吐發生。不過只能堵住一時，卻不能堵住永遠。等到巨人肚子中的反應越來越強烈，最終會把所有的一切都噴射出來。
只是這個過程會略顯漫長，有可能是幾個小時，也有可能是幾天、幾個星期。
就這時，真理二號原子彈，在龐培鎮中心，也就是維蘇威達克火山表面爆發了。
這如同在維蘇威達克火山這個巨人的肚子上，狠很打了一拳。
這是維蘇威達克火山蘇醒的直接原因。
本來，維蘇威達克火山這個巨人就是在強行忍受嘔吐，受到外力影響，艱難達成的平衡被摧毀，於是他徹底甦醒過來，腹中的一切存在，在狂怒中開始涌出。
維蘇威達克火山，全面爆發！
“轟隆隆！”
真理二號原子彈的蘑菇雲還在擴大，塵埃還沒有完全散盡，維蘇威達克火山的震動幅度突然間增加十數倍。
“咔咔咔！”
地面不斷劇烈隆起、下陷，平整的表面變得溝壑縱橫。
最驚人的是維蘇威達克火山的山頂，就看到伴隨着震動，一道堪稱恐怖的裂縫出現，最初就寬達幾十米，從山頂沿着山體向下迅速蔓延。
“咔嚓咔嚓！”
在滲人的聲音中，肉眼可見，整個維蘇威火山向兩側裂開，寬度達到幾百米。位於半山腰、已經被近乎夷平的龐培小鎮，正好位於裂縫最中心，“嘩啦”聲中，向着裂縫中慢慢墜去。
“不！”
“不！”
一個人聲響起，一道身影在龐培小鎮邊緣出現。
那是真理會一個普通的一級巫師，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什麼，在諸多災難中，愣是幸運的活下來，只是受了相對嚴重的傷勢。
就看到他近半的身體焦糊，臉色蒼白，表情驚恐到了極致，一瘸一拐的試圖逃離墜入火山的命運。
結果還沒有邁出幾步，突然有所察覺，回頭一望，就看到裂縫中紅光一閃，海量的岩漿像是巨型噴泉一樣噴涌出，先是衝上極高的天空，接着重重砸下，把整個龐培覆蓋，也把他覆蓋。
“不——”
慘叫聲戛然而止。
而這只是第一股噴涌出的岩漿，接下來越來越多的岩漿，源源不斷的噴涌出。
整個世界，一瞬間像是變成火的世界。
“轟隆隆！”
大量的火焰、岩漿在盡情的狂舞，周圍的一切都被染成赤紅色。
星球內部的巨大力量，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瘋狂爆發出來，把龐培和周圍的一切盡數埋葬。
“轟隆隆……”
聲音響徹雲霄，火山噴出的岩漿、碎屑和黑煙，方圓幾百裡都清晰可見。
地球上的龐貝，在這個世界的龐培，在這一刻……以某種形式再現了……
再見龐貝。
龐培再見。
ps：本章十五萬噸當量原子彈爆發威力，參考於nukemap。具體設置數據爲：內華達試驗場，150千噸，地面爆炸。具體效果，和現實可能有一定出入，畢竟我沒有真的引爆過（攤手），如有問題，請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