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已經十分熟悉槐樹林這片地形, 卻偏偏怎麼也走不出去,龍曉晴急得滿頭大汗。
兜兜轉轉之間她好像看到了一個人,等她跑得近一點, 她欣喜若狂, 因爲那人是姜婷。
“媽!”龍曉晴大叫着, 一邊向姜婷跑去, 可是她越跑, 就和姜婷的距離拉得越遠。
突然之間,她看到從姜婷的身後升騰起一股黑煙,可怕的煙霧漸漸把姜婷圍攏。
“媽, 快跑!”龍曉晴撕聲大叫。
很快的,姜婷被黑煙所吞沒……
龍曉晴一激動, 猛地坐起身, 汗水溼透了一身, 才發現自己剛剛是在做惡夢。
“小晴!”
樓下傳來江心悅清亮的聲音。
“哎。”龍曉晴趕忙整理好情緒去回答她。
江心悅聲音繼續傳來:“起牀了嗎?下來吃早餐!”
“好,馬上下去。”龍曉晴擦了擦臉上的汗與淚, 這才下了牀。
半個月前,言夢夢接到了一個國外的求助,所以陽赤風隨她去了國外。
江心悅不放心龍曉晴一個獨處在這孤寂的房子裡,便在這裡繼續住下來。至於她的何海,還在醫院裡, 暫時出不來。江心悅又得上班又得時常去醫院照顧他, 着實過得辛苦。
所以龍曉晴也儘量控制情緒不讓她擔心。
一起吃過早飯後, 江心悅開着老闆給她配的新寶馬上班去了, 端得是前途無量。
而奶茶店距開店還有一些時間, 龍曉晴便和往常一樣,沏壺花茶, 坐在店前廊檐下的茶几邊,一坐就是半天。
這過了紛紛雨水的清明,炎熱的氣候初見夏天的勢頭。
將近中午的時候,見得老溼頭頂一頂大草帽自街的西面走過。
“嘿!老溼,哪去啊?”龍曉晴百無聊賴,叫住他聊聊天。
老溼戴着這頂大草帽能站在大太陽底下,看來又是在鬼市上淘來的法寶吧。他打着哈欠說:“昨天又有個水鬼找到了替身,昨晚我們在野墳堆那邊給他開了個歡送會,折騰了一夜,我現在可要回去補覺了。”說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龍老闆,前天我在海邊礁石那裡撿到了一個法器,好像很厲害的樣子,你幫我鑑定一下是不是寶物,能不能賣的比市場價多高一點。”
說着,他來到廊檐下,摘下了大草帽,伸手在草帽裡摸索一通,竟抽出一把七寸長的桃木七星劍來。
龍曉晴拿在手上掂了掂,分量不輕,而且劍的花紋款式,居然和言夢夢之前那把七星劍有九成的相似度。她仔細看了又看,在劍柄的底端發現了商家精緻圖案的刻印。
“弄鬼?”龍曉晴驚得站起身來。
這竟然是弄鬼網店所出的物品。
龍曉晴常年在弄鬼網店買東西,斷不會認錯這logo。想起弄鬼失蹤得離奇,忙問:“你說你是在哪找到的?”
老溼回答:“就海邊的礁石羣……”問:“怎麼了?”
龍曉晴又問:“那你有沒有看見是誰扔的?”
老溼搖搖頭:“並沒有。”
龍曉晴把劍還給他:“這東西本身就值一般市場價,可劍身有幾處刮傷,怕是被海水沖刷的吧,所以價格還要往下壓一壓。”
老溼聽了有幾分失落。
龍曉晴站起身來,微微伸了一個懶腰:“好了,我也到了開店的時間,先忙去了。”
裝修一新的奶茶店,是原始的森林風格,不管坐在哪個位置都是絕妙的好位置。當然,最受歡迎的還落地窗前的沙發座位,只因能一覽窗外美景。
午後,店中來了五位客人,他們都非常活潑健談的年輕人,其中一人拿着手機在拍攝,這當然也是通過店主的同意。
見過的客人多了,龍曉晴對於這幾個所謂戶外探險直播團隊,也見慣不怪了。他們所過處,都和手機前的觀衆分享當地的新鮮趣聞。
他們排排坐在吧檯前,問起身爲當地人的龍老闆,關於這條街的有趣之處。
龍曉晴便講這旅遊特色一條街,熱情地給他們介紹了個遍。
平平無奇的回答,並不是他們想要的答案,他們的主旨是,一切直播都要儘量做到獵奇,驚悚,懸疑,當然如果‘恐怖’纔是他們想要的題材。
隊長大哥關誠是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在團隊中一向是膽量擔當,觀衆們都叫他關大膽。關誠見問不出什麼特別的,就將話題引向四井村:“槐林街雖然白天人來人往十分熱鬧,但晚上又會是什麼樣的一種風景呢?要知道,街的盡頭是通往荒村野墳的路……龍老闆,槐林街晚上會不會受到荒村的影響,街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人和事發生咧?”
龍曉晴微微一笑,目光閃動,故作神秘地說:“聽說,在四井村裡有一棟很特別的房子,裡面住着一個絕世大美女。”
衆人皆是認真地聽她說起了故事。
“那個女人,常年穿着一件黑色的長袖衣服,黑色及腳踝的長裙,打着一把黑色的紙傘。可她的皮膚卻不受這暗沉沉的黑色影響,她的皮膚白得反光,襯得她像個仙女似的。”
男人們聽聞,浮想聯翩,倒是那兩個女人理智:“她那麼漂亮,還敢一個人住那種地方,該不會是鬼吧?”
男人們有些不服女人們的猜測:“就算是鬼,那麼漂亮也不會是惡鬼吧?”
“呵~!”龍曉晴奇怪地笑了一下,問:“你們知道她爲什麼一年四季,都要把自己的手手腳腳藏得嚴嚴實實嗎?”
女人們猜測,就像美國恐怖大片裡一樣,她的身體是腐爛的。
男人們猜測,人家不過只是善於保養。
龍曉晴心中微有嘆息,果然美貌的表象能矇蔽人的雙眼,特別是男人。她匐的櫃檯上揭曉答案:“因爲,她的身體是一副骷髏形態,就像這樣……”話音未落,乍見櫃檯下方陡然伸出了一隻骷髏手,骷髏模型逼真得嚇人。
嚇得面前的一排自視膽大的年輕男女驚叫連連,而坐在龍曉晴正對面的關誠竟是‘撲通’一下,從椅子上跌落在地,滑稽的樣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關誠見狀,被嚇的心還未曾平復,就猛地站起身來,此時已是惱羞成怒,剛要跟龍曉晴鬧事,但見龍曉晴笑靨如花,甜美可人,他的心就不由地朝着奇怪的方向砰然而動。
龍曉晴見他氣得臉紅,連忙道歉:“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不過是想和你們開個玩笑。”
隊員們見大哥似乎真生氣了,便想上前勸和,哪知他們的大哥突然一笑:“沒事沒事,龍老闆的故事講得太生動了。”又重新回到了座位上,爲緩解尷尬,他繼續說:“我是我們團隊最大膽的人,而且身手非常了得,你能說個故事嚇倒我,說明龍老闆你的聲音很感染人,你故事說得真特麼好!”
龍曉晴不好意思地說:“都是我瞎編的,你可別生氣。”
“不生氣不生氣,我這人沒什麼優點,脾氣好是我最大的優點。”關誠笑容燦爛,真沒有生氣的意思。
“咦?”
不止他的隊員們,還有直播間內的觀衆們都是十分意外,畢竟他們認識的關誠是個脾氣火爆喜歡招事的主兒,也因此常常惹得直播間的觀衆們對他罵聲不斷,他們團隊就是這樣被罵着罵着,罵紅的。
手持手機拍攝的員隊看了看直播間內的發言,他們都在笑直播團隊翻車,還有極少個別誇讚奶茶店老闆漂亮,除此之外,言論一直很和諧,隊員也就放心了。
兩個女隊員注意到那骷髏模型手中的黑色菜單,不由好奇地拿過來細看,菜單上方用着恐怖紅色字體所寫的四個大字:“陰天菜單。”
龍曉晴笑道:“恭喜你們,找到本店的隱藏菜單了!”
隱藏菜單?
在龍曉晴的預料中,他們都勾起了好奇心,就連那隻手機攝像頭也好奇地湊了過去,這個廣告打得防不勝防。
“眼球雙響炮、人腦豆腐花、火燒茉莉、血腥海棠、深血魚缸、骷髏的詛咒、魔王的誕生與毀滅……”女生拿着菜單的手微微有些抖:“這……這都是什麼啊?”
龍曉晴笑得極具誘惑:“你點了,不就知道!”
他們五人斟酌了一會兒,終是點了五份不重樣的飲品。
透明的小玻璃瓶裡,由一種透明的液體浸泡着形態如同眼珠一般的黑色和紅色珠子,就如同實驗室裡用福爾馬林浸泡的眼珠一般。
這一個精緻的玻璃碗裡,是個完整的腦子,醬汁是血一樣的暗紅色。
‘火燒茉莉’似乎感覺稍好一些,清澈的杯底只有一顆稍大一些的珍珠,茶水上面飄着幾片茉莉花瓣,透着一股茉莉香味的清新淡雅。
‘血腥海棠’就如其名了,紙杯上是美豔的海棠花圖案,杯裡是鮮紅紅、濃稠稠的,也不知是什麼料。
而這一個魚缸模型的杯子裡,暗紅的顏色,窺不見內裡藏着什麼。
他們都不由默默擡頭,看着櫃檯上方,那大大方方展示的晴天菜單,粉色的背景上,可可愛愛的字體,無一書寫的不是甜美賣萌的飲品名,飲料的賣相可想也是清新美貌的。這與他們手中的黑暗料理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龍曉晴笑道:“別光看啊,你們倒是嚐嚐啊!”
就連直播間的觀衆都在幸災樂禍地催促着他們,於是,大家眼睜睜地看着關誠首先開動。
關誠用勺子將碗中的腦子挖開,其中滲出一股白色的液體,乍一看像腦漿,可他吃進嘴裡,不由笑了:“原來是酸奶和糖漿啊!”
衆人豁然。
那的確是用着腦子形態模型冰凍的酸奶,只冰至定型,所以勺子挖開後,內裡是流心的。
這一張菜單裡,龍曉晴完全運用了模型的創意,將東西弄得惟妙惟肖,着實會唬人一跳,實則食材的口感卻不會像表面那樣黑暗。
例如‘眼球雙響炮’不過只是加了珍珠的蘆薈茶而已。‘血腥海棠’杯麪那一層是濃厚的火龍果漿,而下面卻只是蛋糕,所以它並不是飲品。‘深血魚缸’亦是同上,不過用的是草莓果醬,下面魚形蛋糕的風味也是不同的。
而看似最清淡的‘火燒茉莉’,喝上去不過是普通的茉莉茶飲,但裡面的那一顆珍珠就猶如火種,嚼開它,辣的味道登時襲捲整個口腔,就像嘴裡有烈火在燒。吃到它的人就不禁狂吸杯中茶飲解辣,不過幾秒,整杯茶水就已經快速被喝完。
一時間,探險直播間驟變吃播間。
在主播們各色的表情下,真有觀衆躍躍欲試。
……
終於在下午的時候,送走了這一羣鬧騰的年輕人,奶茶店裡重歸平靜。龍曉晴閒得無聊,也打開了手機,看着他們接下來的直播。
這羣人還真去了四井村,這讓她想起從前命喪四井村的那幾個驢友。不過現在她不用替他們擔心,因爲近來那邊很太平,但如果他們執意要去村後那片野墳堆,龍曉晴也是愛莫能助。畢竟,鬼門關有陰差把守,她就算道行再高也是不能開罪的。
好在,天黑之時,他們身上的能源已耗盡,不得不先行打道回府。
讓龍曉晴沒想到的是,第二天,關誠又來了。
不同的是,這次是他一個人來。
從打扮和乾淨的臉龐上看,關誠今天出門前特意着裝了一番,看起來是個很有精神的帥小夥。
可惜他今天不直播,不然以他今天的狀態,一定會漲粉,而且是女粉。
關誠點了一杯珍珠奶茶,在吧檯前一坐就是大半天,不爲別的,就爲和龍曉晴套近乎。
不用龍曉晴相問,他就把自己殷實的家庭背景交待了清楚,活像個來相親的。
龍曉晴也是半天才回過味來,弄清他的意圖,就直說自己是有男友的。
而關誠卻晃着腦袋,左右瞧瞧:“可我來了半天也沒有見着你男朋友在哪,我沒看見,就是沒有,嘿嘿!”
龍曉晴瞧他臉皮這樣的厚,不禁微微一笑,笑意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