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顯揚當然會覺得陽赤風眼熟了, 畢竟連日在他身邊明察暗訪,也許有過不經意的碰面。亦或許,雲顯揚就是那個抓走白傲兒‘魄’的那個邪修, 會這麼說不過是裝模作樣而已。
然而, 經過這陣子的觀察, 以及這一次毫無營養的談話, 把雲顯揚好色的草包本性暴露無遺。陽赤風便否定了他就是那個叫‘阿杰’的邪修。
雖然只和那人交過幾次手, 但他感覺到得對方是有腦子的,且城府極深的人。
那人究竟是誰?陽赤風的目光,不由地轉到正在爲嘉賓講解畫作的雲知雨身上。
口口聲聲說不在意雲殿集團, 而且討厭做生意。可環視整個畫展會場,他邀請來的嘉賓, 哪個不是打着藝術旗號的名門富貴, 又有幾個是真材實學的藝術家。
人都說雲知雨將那些非凡的畫作, 明明價值不菲,可他偏將畫作不是贈送他人就是捐出去做了慈善, 大家都爲他淡薄名利的情操誇口不迭。可‘捐’與‘贈’之中的人情,卻又不是用金錢能衡量的。
即使雲知雨不是他所認爲的那個邪修,卻也是個深藏不露的人。
“師兄……不,喬公子,從前是我何海有眼不識泰山……”何海對陽赤風‘喬公子’這個身份信以爲真, 就在雲顯揚領着他的白嬌嬌走後, 他立馬湊到水吧吧檯前, 頻頻跟陽赤風示好。
陽赤風卻看了他良久, 才說:“看你春風滿面, 面帶桃花,眼含水光, 似乎最近犯桃花,可桃花鮮紅如血,顯象劫數。”陽赤風拿出一個折成三角的護身符,遞給他,說:“畢竟相識一場,何況你是小晴的朋友,把它帶身邊,可以護佑你。”
要是放在從前,何海一定會對陽赤風這樣神神鬼鬼的言論嗤之以鼻,而現在他雙手捧着這枚護身符,仿若一個虔誠的信徒。
龍曉晴對他此舉十分不耐煩,因爲剛剛經過白嬌嬌鬧事那一插曲,江心悅現在正情緒低落,何海不去好好安慰一下女友,倒在這裡插科打諢起來。便趕忙打斷了他的話頭,推他到一旁江心悅那處。
就在以爲陽赤風和龍曉晴正有空閒膩歪時,前來和陽赤風攀談的人絡繹不絕。
先是來了個藝術協會會長頭銜的某集團董事,再是來了個身材妖嬈的某年輕女副總。陽赤風儼然成了畫展的焦點,現在就算他離開也不行了。離開了畫展,他們沒了‘藝術’這層清高的濾鏡,迴歸商人本性,那他這個‘喬公子’還有渣剩?
龍曉晴看着陽赤風應付着沒完沒了的搭訕,頓覺有些好笑。
這時,趙總帶着他的紅顏知己秦小姐來了,趙總提及與喬老先生有過幾面之緣,以示親近之意。陽赤風已然神遊太虛,連裝裝樣子已是懶得。
趙總眼神示意秦小姐,她會意起身走到吧檯另一側,跟龍曉晴點了一杯飲料,然後自然而然地坐到陽赤風的身側。
就在她坐下的那一剎那,陽赤風忽覺周身襲來一股陰涼。轉過頭,認真地打量起這個女人來。
黑裙包裹着她婀娜的身段,分外性感。她的長相雖然不出衆,可那周身由內而外的風情,實在很吸引人。更過份的是,連搭訕與引誘這種功夫她也拿捏有度,很難不教男人心生好感,甚至愛慕。
龍曉晴緊崩着一張臉,機械地調製着飲品,彷彿一個毫無感情的侍應。
“茶水微燙,請小心飲用。”龍曉晴努力壓下心中莫名的怒氣,調整好自己的笑容,給秦小姐上了茶,順道也打量起這個閃耀全場的女人。
她看起來是個很會裝扮的女人,精緻的妝容十分巧妙地修飾了五官的不足,身上的穿戴不俗且低調,只是精巧的白金手鍊與晶瑩的耳環,和她那雪白脖子上的紅繩吊墜,不管是顏色或是款式都十分不搭。按道理,像她這樣的女人應該不會容忍這樣的小過失纔對。
仔細一看,原來她那條項鍊是塊泰國佛牌。透明的小水晶框裡,是精小的泥塑不知名神像,神像盤腿而坐,頭頂着一片油綠油綠的樹葉,一時半會兒看不出是什麼名堂。
龍曉晴雖然好奇,但還是不得不轉身去做自己的工作去了。曾經沒事常聽師姐戲說她當年與師兄們外出接任務的英雄事蹟,其中就有那麼幾件關於佛牌的恐怖故事。無一例外,佛牌靈驗,但人心慾望無度,最後遭到反噬。
成功人士,大都迷信,就秦小姐身上佛牌這個話題,陽赤風和趙總他們聊了起來。當談及風水異術、神妖鬼怪時,秦小姐暗自心驚起來。
重新打量着陽赤風,秦小姐試探着說:“喬公子懂得真多,不知道的,還以爲你不是個商人,而是個玄學家之類的呢?”
陽赤風笑了笑:“沒錯啊,讀書那會兒,我念過靈異學。”他說的是事實,也因爲這同一學科,他才結識的喬公子。
趙總嘿嘿笑道:“靈異學?喬公子膽量過人,實在佩服。”話鋒一轉:“不知可否分享一些常識,比如說怎麼判定周圍有邪靈的存在。”
“判定的方法有簡單的也有複雜的,就說一說最簡單就是五感的感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這些都能夠感受周身磁場微妙的變化……”
陽赤風說得越玄乎,趙總聆聽得更認真,秦小姐卻聲稱害怕,藉口離開一會兒,悄悄看畫展去了。
趙總笑話她膽小,可一邊是他的新寵美嬌娘,一邊是需要巴結的客戶。到底,趙總還是一個風流的人。請求陽赤風交換聯繫方式後,他再三抱歉便追着他的紅顏看畫展去了。
好不容易陽赤風身邊的人都走光了,他這才得已和龍曉晴說上兩句話,沒多說別的,就問會場後門在哪。
龍曉晴給他指了指方向,陽赤風見還有人想上來搭訕,沒來得及和她說什麼,匆匆往洗手間方向走去。
會場長廊上,一圈畫展走下來,彷彿看了一場愉快的愛情電影,秦小姐把每一幅畫都看得及爲認真,倒顯得無趣的趙總纔是那個陪同者。
她在那幅名叫《Happy end》的畫作前停留了許久,那是一幅色彩炫麗的黑色星空,兩道人影互相依偎坐在紫薇花海前,明明預示着美好的結局。她卻深深嘆了一口氣。
“怎麼了?”趙總有些不解,原本一路看下來,她的臉上是愉快的微笑,怎麼看到了這裡卻憂愁起來。
秦小姐搖搖頭,笑了笑。星空優美,驚豔的流星卻只是瞬間,即使流星滿天,終究也是留不住。兩個人原本可以相依成一顆心,卻在中間隔着距離。他們深藏在花叢中,就如同隱藏在作者的內心。
她不由轉頭,看了一眼遠處人羣中的雲知雨。
趙總疑惑了:“這幅畫不好嗎?”
秦小姐說:“不是不好,只是覺得如果沒有這幅畫,整個畫展都是充滿了溫暖和快樂的愛情,但這幅畫的加入,我會覺得它纔是主角,而這個畫展真正想表明的是‘苦戀’。”
“苦戀?”趙總不由笑了:“你從哪看出來的?”
“不是看出來的,是感覺到的。”秦小姐想了想,問:“你年輕的時候有沒有暗戀過別人?”
趙總自負一笑:“怎麼可能,從來都是人家暗戀的我。”
秦小姐笑了笑,沒再說話,目光所及是下一塊‘黑板’,它沒有名字,沒有畫,只是黑漆漆的一塊畫板。讓人一時間搞不懂,那是一幅畫呢?還僅僅是一塊裝飾而已。可她就是在其中找到了微妙的共鳴。
趙總豪氣一笑:“既然你覺得它不應該加入這個畫展,那麼我就把它買下,即刻搬走。”
秦小姐指着側邊的提示,笑了笑,這幅畫是非賣品。
趙總卻表示和雲知雨熟得很,跟他要幅畫,那是小意思。
於是,趙總給雲知雨引薦了秦小姐,對於繪畫,她似乎有許多見解和雲知雨分享,兩人談得投機,倒是被晾在一邊的趙總有些不是滋味。
鐵打的趙總,流水的女伴。可是他現在碰到的是秦小姐,仔細想想,從前在他身邊的女人都不輸她的美貌。而且女伴和老婆的界線他分得很清楚,只要是有重要客戶欣賞他的女伴,他可以大方到雙手奉上。但是他現在可以肯定,他對秦小姐是上了心的,所以誠心請求雲知雨能出賣那幅名爲《Happy end》的畫。
雲知雨能看得出他的心意,很樂意將畫贈予他。
然而秦小姐接受了畫,卻完全無視了趙總的心意。
這幅畫被她掛在了家中臥室裡。當月黑風高時,她會在臥室的牀上與各種各樣的男人,做着快樂的事情。
詭異的是,他們的身上會涌出一股肉眼不可見的黑色氣體,氣體幽幽飄蕩,隨着她性感的脣畔微微張開。氣體如同得到了引導,徐徐進入了她的口中。
她彷彿在品嚐一種美味,當黑氣吃盡,小巧的舌頭還在脣角流連忘返。
目光所及是牀前那幅畫作,狹長的丹鳳眼微微一眯,眼神裡的厲光,似乎要將它吞吃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