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商場出來, 龍曉晴一手提着幾個輕巧的服裝袋子,另一手執着手機,與姜婷微信視頻中。
姜婷的身體正在漸漸恢復, 再過幾天就要出院。在她住院的期間, 消瘦了不少, 從前的衣服穿起來稍顯寬鬆, 龍曉晴便去給她買些新的。
“買好了, 我出了商場大門,過條馬路就到了。我先掛了啊!”
“嗯,路上小心啊。”
掛了電話, 龍曉晴看到商場門口,某家飲品店門口正大排長龍。她擡頭看了看店面招牌, 原來是最近網上熱炒的網紅店, 店內那款‘火鍋奶茶’在網絡上好評如潮, 極多美食博主紛紛推薦。龍曉晴早想試試了,而且取長補短, 創新融合,有利於晴天一角奶茶店的發展。
透明杯子裡,就是平平無奇的珍珠奶茶,只不過放的珍珠比別店比較多而已。拿在手上,過度溫暖的溫度, 在這個風雪天讓人可以接受。
她是很認真的來取經, 可這杯奶茶好像在跟她開玩笑一樣。嚼開珍珠, 從齒間炸開的濃重火鍋底料味是怎麼回事, 它居然能與甘味回甜的奶茶味融合, 又是怎麼做到的?還有喝過之後那強烈的後坐力,嗆得她辣眼睛……
“滴滴滴”
人行道邊的路燈上, 閃爍着紅燈。
龍曉晴站在路燈下,看着這杯被網友嘖嘖稱讚的奶茶,陷入了沉思。是否是自己不夠奇葩,才顯得與他們格格不入?
將另一杯本要給姜婷打包好的奶茶,默默放進包裡。
而手中喝到半的這一杯,因爲‘浪費可恥’這四個字在她腦海中盤旋,她正猶豫着要不要扔掉。
就在這時,一輛由西向東行駛的黑色跑車。車裡車手醉生夢死,把車開得如蛇行。
“砰”地一聲巨響。
龍曉晴嚇得身體一震,手中奶茶猛然落地。轉過頭,只見那輛黑色跑車撞飛了路邊的欄杆,直衝着她衝來。
就在她反應過來,即將跑開的時候。那車子如同碰到一個無形的屏障,突兀地輪胎打滑,立時橫翻甩了開去。
龍曉晴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地,並沒有做什麼,卻僥倖避過一劫。
她撫了撫胸口暗道慶幸。
然而就在馬路對面,那高聳着的醫院大廈上,某層病房的玻璃窗前,姜婷皺着眉頭,收起施法的手勢。看着下面路邊龍曉晴相安無事,她即放心了。
隨即她又像想到了什麼,既而深皺眉頭。口中輕輕嘆息:“原來,是今年啊!沒想到,你這麼快就長大了。”
因爲目睹了這場車禍,龍曉晴應交警的要求在現場耽誤了一些時間做筆錄。當她來到醫院病房,已經不見姜婷的蹤影。
一問之下,才知道的姜婷自己去了復健室。
透過復健室的玻璃窗,龍曉晴看着室內的姜婷,雙手撐着兩邊的扶手,努力地站起了身。簡簡單單的動作,她做起來十分吃力,雙腿不停的打顫,額頭上已經起了細細密密的汗珠。
在龍曉晴看來,媽媽的外表看起來柔柔弱弱,其實是一個很堅強的人,自從她醒來就很渴望有自由行動的一天。爲此,她每天都努力復健,幸而付出的汗水果然換來了現在的成果。
看着媽媽一次次跌倒,卻不輕言放棄,又再一次次站起來,龍曉晴竟然又不自覺的落下了淚水。
堅強的媽媽,從來都是她的榜樣。
推着輪椅上的姜婷回到病房,龍曉晴又連忙打來一盆熱水,幫她的腳部敷上溼熱的毛巾,生怕她因爲腿腳勞累,讓肌肉產生痠痛感。
這時,龍曉晴的手機響起了來電鈴聲。她拿來一看,又是拘留所打來的,便掛了電話。
姜婷好奇地問她:“怎麼了?電話不接就掛了,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
龍曉晴搖搖頭:“不是啊,是推銷的。”
姜婷‘哦’了一聲,沒再追問,看了看細心爲她敷腿的龍曉晴,細細想了一會兒,這才試探地開了口:“前幾天,我看新聞,看到你爸爸已經自首了,你……這些天有沒有去拘留所看過他?”
龍曉晴擡頭,反問:“你也想我去看他嗎?”
姜婷笑了笑:“當然了,他再不對,也是你爸爸呀。”
龍曉晴聽聞,有些吃驚,從前姜婷可不是這個態度。
記得紡織廠剛出事那一會兒,龍哲沒有交代,沒有預兆就這麼消失了,把一爛攤子事情交給姜婷。任是姜婷脾氣再好,也不斷咒罵過龍哲,甚至一時激動,生生撕了他們的結婚證和結婚照,更是對龍曉晴說過:從此以後,你沒有龍哲這個爸爸,這種人,不配做任何人的父親!
“媽,你不恨他嗎?”龍曉晴疑問。
姜婷溫柔地搖搖頭:“這一次我能死裡逃生,看開了很多。他能自首,就說明他已經誠心改過,我們是他唯一的家人,應該再給他一次機會。”
龍曉晴說:“可他曾經傷害過我們,真就這麼輕易原諒他?”
姜婷擡手輕輕撫了撫龍曉晴的頭:“女兒啊,我曾經差一點就看不到你了,你差一點就成了孤兒。那種無親無故的日子,你好過嗎?現在媽媽還在,爸爸身體健康,爲什麼不能好好在一起?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我們重新來過,一家人好好在一起,不好嗎?”
龍曉晴聽得眉頭深鎖,一種莫名的情緒,讓她如鯁在喉。認認真真地看了姜婷好一會兒。媽媽說得很對,她現在也沒有什麼不同,可不知爲什麼,龍曉晴感覺有些陌生了。
晴天一角奶茶店裡,龍曉晴看着吧檯上那杯打包回來的‘火鍋奶茶’已經許久。
吧檯前的雲知雨,又在平板上完成一幅畫,擡眼見她在發呆,問:“這杯奶茶就這麼好看,你已看它看了快兩小時了。”
龍曉晴給奶茶插上吸管,遞到雲知雨面前:“網紅熱賣,你嚐嚐。”
雲知雨毫不拒絕,依言喝了一口,一入嘴,當珍珠在嘴裡爆開後,他幾乎要吐。
龍曉晴看他俊秀的臉上是一臉便秘的模樣,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接着給他倒了杯溫水,
雲知雨喝下水,指着那杯奶茶疑問:“哪來的黑暗料理?味道好奇怪啊。”
龍曉晴想了想,火鍋和奶茶並不是什麼黑暗料理,反而火鍋原本很好吃,奶茶很好喝。而且一邊涮火鍋的時候,一邊喝奶茶,是相得益彰的組合。可要讓這兩種東西硬混在一起的話,火鍋不是火鍋,奶茶不是奶茶。
環顧四周,房子有了,媽媽有了,再加上一個那樣的爸爸,她立馬有種感覺,那種喝了黑暗料理的感覺。
正和雲知雨聊着他下次的畫展,電話響了,是陽赤風。龍曉晴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視頻電話。
聽到陽赤風快要到濱海的消息,雲知雨扶了扶眼鏡,嘴角是意味不明的弧度。手中觸屏筆點開一幅奇怪的舊畫作。
素描畫上,是晴天一角奶茶店清晰的格局。與現實店裡不同的是,那暗藏在各個角落的豔麗花瓣。
掛上電話,龍曉晴伏在吧檯上,興奮的對雲知雨說起陽赤風要回來的消息。
雲知雨笑着,默默關上平板裡的畫作。擡起手腕看看錶,嘆息一聲,說:“我又到時間回公司去開毫無意義的加班會了,恐怕不能和你一起給他接風了,替我向他問聲好吧。”
“好噠!”
在冬天,一般剛過五點,天空已經見黑。
一如往常,龍曉晴親自送雲知雨出了店門。
突然‘嗖’地一聲,閣樓的窗戶處掠過一道黑影。
龍曉晴驚詫地剛要擡頭,忽而身體一暖,猛然被雲知雨抱在懷中。她瞪大了眼睛,耳中傳來一聲悶響,緊接着就是陶瓷花盆落地的碎裂聲。
龍曉晴再看雲知雨,他已經滿臉鮮血。連忙扶住昏昏欲倒的他,偶然觸目地上那掉下來的是,那原本擺在閣樓窗臺邊上的仙人掌。擡頭驚愕地瞪着飄在空中的白傲兒。
白傲兒剛纔感知魄在附近,早已焦急萬分,剛一見到天黑就心急火燎地衝了出來。沒成想,無意碰倒了窗臺邊上的盆栽,雖然很抱歉,但驕傲如她‘對不起’三個字卻從來沒說過,正時心虛地看着龍曉晴。
“看什麼看,我又不是故意的,趕時間嘛。”白傲兒又說:“還不送醫院。”
醫院裡,龍曉晴坐在病牀前,看了看昏昏沉沉的雲知雨。剛剛給他的助理曹喻打過電話,曹喻正在起來的路上,龍曉晴暫時還不能離去,便發信息和陽赤風說明情況,不能去接機。
而陽赤風那邊一直沒回消息,龍曉晴顯得有些焦急。
陽赤風下了飛機,出到接機口,一直沒見龍曉晴身影,手機恰好又沒電了。便自己先去了槐林街。
站在晴天一角奶茶店緊閉的大門外,陽赤風憑藉職業敏感度,遲疑了腳步。放下行李,戴上行業特殊眼鏡,入眼的店門,罩着一團黑氣。就連貼在捲簾門上的那三張平安符,都變得暗淡無光。
手中短棍一甩,展開成爲登山杖。
一杖擊破店門口的黑氣,黑氣立時凋零碎裂。
拿出鑰匙打開奶茶店捲簾門,捲簾門後是店面的玻璃窗和玻璃。
透過玻璃窗看進去,店內陰霾如同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