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
夕陽如血。
霞光萬道射穿片片嬌葉, 斑斑點點的餘輝灑照在白傲兒身上。
她躺在金色的落葉中,幽幽睜開眼,緩緩擡手, 遮住有些刺眼的光。
入眼是手臂的一片血紅。
白傲兒驚詫地坐起身, 低頭髮現自己的長髮溼淋淋, 汩汩鮮血從喉嚨處涌出, 染紅了她的前襟, 而她卻不覺疼痛。站起身,又發現自己的雙腳怎樣都沾不了地。
她記不起之前發生過什麼事,更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努力回憶, 最近的記憶也只停留在拉斯維加斯的酒店裡……
‘難道做夢了?’白傲兒只能這麼想。
這時,她看到一輛輛名貴豪車接二連三地駛過道路。正疑惑附近是什麼所在, 就見一輛紅色跑車內的車手正是她認識的龍曉晴。
揮着手, 剛要高聲叫喊, 一隻蒼白有力的手從她身後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另一隻手牢牢箍住她的腰,直把她往林子深處拖去,她只能眼睜睜看着龍曉晴開車遠去。
白傲兒拼命掙扎,最後是咬了對方的手才得已解脫。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是一個長髮飄然, 一身白衣白裙的女人。
女人如鬼, 周身散發着一團黑氣, 血紅的眼睛狠厲地盯着白傲兒, 似乎想要吃了她一般。
白傲兒心底發怵, 轉頭沒朝向地狂奔而去。
不知跑了多久,穿過夜色人潮, 有一個感覺讓她向西而行。在西堤海灘她甩掉了那個白衣女鬼,卻在沙灘上遇到了溼先生。
人在海邊烤肉,溼先生隱在海里吞口水。
乍見行色匆匆的白傲兒在沙灘奔跑,溼先生拉住了她。
白傲兒認得他,深怕他又把自己拉下水做水鬼,立馬警惕起來。
溼先生打量她一會兒:“我就說嘛,你一臉倒黴樣,早晚會死。怎麼樣?你現在變成鬼有什麼感受?”
“我死了?”白傲兒如遭雷擊,怪不得怎麼也醒不過來,原來不是做夢。
溼先生看她一副驚悚的模樣,說:“你是剛死嗎?難怪啦!一般橫死的人反應會比較慢,你過幾天就習慣了!”
白傲兒還是不能接受,狂躁地想要暴粗口,卻發現出口的聲音奇怪,喉嚨還一陣‘咕咕咕’的聲音,很難說完一個句子。
彷徨無措時,她感覺到自己頭腦有點飄。
溼先生卻看到她的身形有點虛,趕忙說:“你受傷了!快去槐林街找古董店的王太太,就是很胖的那個……我帶你去吧!”說着拉着她就走,一路上給她科普胖太太古董店裡花瓶的神奇之處,總結:“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也不用怕,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有錢就行!”又說:“我在海邊客人的手機裡看過你和雲殿集團總裁的八卦,你是大戶人家,不缺錢。所以看在我盡心盡力幫助你的份上,你可得請我喝兩杯奶茶……”
一路上,溼先生絮絮叨叨,剛行至街口的小樹林裡,溼先生被人揹後偷襲,猝不及防,猛地一下被打飛了。
白傲兒回頭一看,那個白衣女鬼追上來了。
溼先生重重摔在地上,剛想丈着‘老鬼’的身份罵上兩句,擡頭一瞧,自己的道行與白衣女鬼的厲害天差地別。驀地,化成一灘水,嘩嘩流走。
白傲兒只管往槐林街逃去……
龍曉晴聽到這,有了大致的瞭解,卻還是不懂白傲兒爲什麼會缺失回國的記憶,甚至在瑞士的記憶也沒有了。
“這種情況大致有兩種。”做爲資深靈異探究專家,言夢夢自豪地擺出老學究的架式,說:“一是,很多人死前遇到恐怖又可怕的事情,致使被害的片段缺失。而她的記憶缺失一大段,是因爲在瑞士那段時間,就是你惡夢的開始。”
江心悅此時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白傲兒,不再害怕,心中幾許慶幸。慶幸白傲兒出事的源頭在瑞士,而云明希這幾個月陸續有出現在‘茶泗’,沒有遠行過。
“在瑞士,我貌似見過雲明希!”白傲兒徐徐吐出這句話。
江心悅大驚,問:“那第二種情況是什麼?”
言夢夢又說:“二是,三魂七魄的缺失與損壞,輕則記憶紊亂,重則喪失理智。”
龍曉晴大奇:“那依你看,白傲兒是屬於哪種。”
“等我一下。”言夢夢迴到客房,從揹包裡翻出一個外形普通的電筒。
再出到客廳,將燈熄滅,窗簾也拉上,屋裡登時漆黑一片。
江心悅緊挽着龍曉晴的手臂,神情緊張地看着言夢夢的行動。
咒語寄出,言夢夢手中電筒不動即亮,一圈光色灑照在白傲兒身上,她身後便出現了三個人形黑影,三個影子的肢體均有不同程度的缺失。而在黑影的周圍微微晃盪着不成形態的白色霧體。
言夢夢說:“這些就是她的三魂七魄,很明顯,她三魂受到了損傷,七魄少了一魄。”將電筒收起,重新打開了屋子裡的燈。她說:“三魂受損可以在新鮮出土的古物裡修復,但少的那一魄纔是關鍵。”
龍曉晴轉頭看向白傲兒:“你的東西丟哪了?”
白傲兒愣神了好一會兒,突然捂着頭,萬分痛苦的模樣,身形晃晃悠悠地飄了起來。
“不好!”言夢夢說:“她出來太久了,快把她放回瓶子裡。”
一陣手忙腳亂地折騰後,晴天一角奶茶店開始了這一天的營業。
趁着還早,店裡沒什麼客人的時候,龍曉晴端出今日份早餐,依舊是牛奶和蛋糕。
言夢夢見了怨聲載道:“又是蛋糕!我已經胖了十斤了!你養豬呢!”
聽聞,江心悅喝着牛奶差點沒噎着。
龍曉晴嗔怪道:“師姐,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自己呢!”
“嘿!師妹怎麼可以懟師姐呢!”言夢夢嚴重警告。
龍曉晴挑挑眉,一臉有恃無恐。
江心悅捧場說:“不是啊,我覺得挺好吃的。”
言夢夢就把自己那份蛋糕移到江心悅面前:“那你連這份也吃了吧,我煮麪去!”
當龍曉晴和江心悅吃完了早餐,言夢夢還在吸溜着麪條。
龍曉晴正收拾着工作臺,回頭見江心悅擦着桌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問:“悅悅,你在想什麼呢,那桌子都快被你擦禿嚕皮了!”
江心悅回過神,扔下抹布,來到工作臺前問起心中疑問:“白小姐在瑞士是什麼時候的事?”
“大概上個月下旬。”龍曉晴問:“你問這個做什麼?”
江心悅笑了:“白小姐說在瑞士看到雲總,她要麼是看錯人,要麼是記錯了。上個月衛生大檢查,而我們老闆恰巧生病,雲總每天都會來茶泗巡察一圈,他根本不可能去瑞士。”
龍曉晴皺了皺眉頭:“你是不是對雲總關心過頭了?”
江心悅一愣:“哪有……”又說:“是,我是比較關心他,不過不是你想的那樣……”
在江心悅眼裡,雲明希是個體恤員工的好老闆。去年父親病重入院,她四處籌錢給父親治病。雲明希得知這一情況,不但建議老闆給她放了長假,私下還借給她一筆錢去渡過難關。爲此,江心悅對雲明希心懷感激。
“原來如此。”龍曉晴恍然大悟。
“恐怕事情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言夢夢突然出言打斷她們的談話。
龍曉晴和江心悅驚疑轉頭看向她。
言夢夢喝完最後一口湯,晃了晃手中的手機:“你師兄剛發來的信息,說追殺白傲兒的那名女鬼叫凌雙雙,雲明希的前妻!”
聽罷,龍曉晴和江心面面相覷,不由地一起走到言夢夢面前的餐桌坐下。
“怎麼會是她?”龍曉晴問:“她不是早死了嗎?”
言夢夢將手機出示給她們看,裡面有凌雙雙的資料。
照片中,凌雙雙笑得燦爛生花,和那天見到的怨仇女鬼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將屏幕往下拉,是當年凌雙雙命案的資料。資料顯示三年前的夏天,雲明希和凌雙雙在愛琴海舉行了盛大的婚禮,雲殿集團和淩氏集團當場簽下了一個重要項目的合作協議,可謂是雙喜臨門,一度成爲佳話。
婚後他們本有計劃一個月的蜜月期,但云明希事業心極重,生生將蜜月期縮短爲五□□程。
第六天就回國了,當時在機場凌雙雙還和雲明希鬧了彆扭,被記者拍到,記者一路偷拍,發現在他們從機場出來,並沒有直接回雲家別墅,而是驅車直奔雲李山莊。看樣子,雲明希帶着凌雙雙是去莊園裡祭拜他生母了。
第七天,凌雙雙約閨蜜喝下午茶,可是閨蜜等到晚上也聯繫不上她。那天晚上雲家報案凌雙雙失蹤。直到兩天後,雲家的傭人纔在雲家別墅的後山找到凌雙雙的屍體。
經過現場勘驗,凌雙雙全身有擦傷,屬於失足落山,山下一顆尖石劃破了她的脖子,她是失血過多而死……
看完後,龍曉晴和江心悅面面相覷,都有些唏噓。凌雙雙當時才二十四歲,還是青春大好年華。
“二十四歲……致命傷在喉嚨……”龍曉晴大驚失色:“不是那麼巧吧?白傲兒今年也是二十四了,她也是因爲扎破喉嚨失血而死!”
“還有更巧的呢!”言夢夢拿過手機,翻了翻屏幕又遞給龍曉晴和江心悅觀看:“她們雖然命格屬性不同,卻都是稀有的上等命格,真是萬里挑一的那種。”又解釋說:“命好固然是件好事,但讓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了,就不那麼美妙了。”
這讓龍曉晴想起四井村的那個鬼王來,傳說他生前也是命格特殊,才遭到邪修的毒手,生生將他培養成鬼王。她有些不敢肯定:“難道凌雙雙和白傲兒的死,都不是意外?是人故意所爲,爲的就是再弄出兩個鬼王來?”
言夢夢眉目深鎖,點點頭:“不排除這個可能。據師兄說,凌雙雙的三魂七魄缺失不全,已經沒有了意識,她的行爲完全是被人下咒驅使的。”
“是那個叫阿杰的邪修?”龍曉晴懷疑。
“不能肯定。”言夢夢說:“反正凌雙雙和白傲兒的死絕壁與雲家有關,而兩個死者和雲明希關係匪淺,他嫌疑重大。”
江心悅一怔。
龍曉晴說:“不止凌雙雙和白傲兒,還有云明希的五弟,那叫云然升是吧?當初開店時,我見過他的鬼魂,感覺他是個挺陽光的孩子。還有他的女朋友,看得出來她對世間還有留戀,根本不像是會跳河自殺的樣子。”
言夢夢點點頭。
江心悅突然幽幽地說:“我覺得雲總絕對不是兇手!真的!你們知道嗎?雲總以他親生母親的名義在各個貧困地方捐資助學,已經有十多年了。還有不計其數的賑災捐款,甚至他去過災害現場親力親爲。像他這樣樂善好施的人,怎麼可能會做這麼殘忍的事。”又說:“當天莊園裡那麼多人,雲總怎麼蠢到選擇那種時間,在那裡殺人。況且他老婆死了,不管在事業上或輿論上都對他不利。”
龍曉晴聽完不由咋舌,她說的也有些道理,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凌雙雙去過雲李山莊後出事,白傲兒直接就在山莊裡被害,這個山莊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言夢夢撫了撫下巴:“有沒有問題,去看看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