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學士閱讀完亞瑟的回信，書房內的氣氛便瞬間沉寂了下來。
無論公爵、學士、尤金妮還是珍妮，都靜靜思索着亞瑟提出的新作戰計劃。
俗話說的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書房內的衆人，無一例外都不是無知的人。亞瑟的作戰計劃，相比他們之前制定的作戰計劃，無疑要更加周全，大膽，狡詐和有效。
就算是對戰爭一竅不通的珍妮，在聽完學士的閱讀後，也能明顯感覺出兩份作戰計劃的優劣好壞。
沉寂中，衆人不由都將目光投降座椅上的公爵——這封回信是否只是危言聳聽的廢話，此刻的沉寂氣氛，已經給出了答案。
“您現在該知道這封……”
“閉嘴！”公爵再次打斷準備出聲的佩斯，神色惱怒。
沒錯，他承認這份作戰計劃比他制定的更好，而且不止一籌，但正因爲如此，他心中的惱怒纔會完全大於喜悅。
感受着衆人等待的目光，憋了半響後，公爵突然對佩斯呵斥道：“誰讓你隨意泄露作戰計劃的！你難道不知道這是現在最機密的事情嗎！凌風堡和野民有過交易，那小子現在拿出一份這樣的作戰計劃，如果野民也得知了，你知道會有什麼樣後果嗎！”
“他以爲他是誰？就憑他也敢對這樣的戰爭指手畫腳，推翻我制定的所有計劃！他要真想爲北境出力，就該遵從我的所有命令，而不是躲在上河領耍弄嘴皮……”
一番發泄似的訓斥後，大概公爵也覺得自己的言辭過於失態，便停止了下來，冷冷的盯着佩斯。
尤金妮目光掃過幾人，見大夥兒都不出聲，便看着一旁的公爵說道：“父親，哥哥的做法雖然不對，亞瑟·圖斯特拉也不是什麼好人，但我覺得，他也做不出將計劃泄露給野民這樣的事，除非他不想活命了！您就別責備哥哥了！”
公爵看了看自己的寶貝女兒，又不滿的瞥了眼杵在眼前的佩斯，冷哼一聲後說道：“再給那小子幾分膽量，他也不敢這麼做！只是你哥哥的做法，太令我失望，居然將如此重要的計劃，泄露給一個拒絕出兵的傢伙，而且還拿着對方的提議，讓我立刻照辦！簡直愚蠢至極。”
見父親的語氣柔軟下來，尤金妮連忙撒嬌似的說道：“佩斯就是太相信那個凌風堡伯爵了，等戰爭結束，您一定要好好懲罰他，讓他去巡邏領地，捕捉盜賊劫匪，不准他待在城堡裡！”
說完，連忙給佩斯使眼色，讓他服軟認錯。
這時，佩斯也回過神來，明白自己先前太過心急，沒顧及父親身爲公爵的顏面，而且擅自泄露作戰計劃的確不太妥當，便略微低下腦袋，表露出一絲悔意。
兄妹倆的小伎倆，根本逃不過公爵的眼神，再次衝佩斯冷哼一聲吼，便又皺眉沉思起來。衆人見一場風波就此平息，便也緩緩舒了口氣，等待着公爵的決斷。
時間流逝，書房內越發安靜起來。
按原本的設想，公爵是打算將野民完全擋在東部，最好能讓野民在戴維森家族的領地內肆虐。
對宮廷和光之神教的所作所爲，他早就心生不滿！
因此，他一直都在等待清除格林和戴維森這兩家叛徒的機會，以往，無論條件還是時機，都不成熟。
但現在，與西境的結盟已經完成，削弱巴利特家族的計劃，更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因此，他纔有了趁着野民北上，向宮廷擺明態度，順便在戰爭之後，一舉肅清格林和戴維森家族這兩家叛徒的想法。
野民北上，無疑是一場災難，北境無數的平民和衆多騎士，或許都將爲此丟掉性命。
但越大的混亂，便意味着越大的機遇！
只要計劃得當，北境的損失，完全能從西境和野民的手中彌補回來。
而且藉由這兩場戰爭，不止能加深與西境的聯盟，還能收回格林和戴維森家族的封地，讓北境重歸克威爾特家族的掌控。
事後，他的威望必將在封臣們心中達到頂點，克威爾特家族的名聲，也將在王國更加響亮。
而這，對往後的局勢變換，尤爲重要！
只是，現在有人否定了他的作戰計劃。
如果只從打敗野民的角度來看，亞瑟·圖斯特拉的作戰計劃，的確比他的更加高明，但問題，那小子是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提出了這些策略，而他是北境公爵。
無論再怎麼思慮權衡，直接放野民進入艾弗里爾郡，都太過冒險，稍有不慎，野民便會直奔風息城而來。
屆時，他們和野民拼死作戰，而那該死的小鬼，說不定正躺在城堡的牀上，抱着哪個女人歡快。
即便這樣的可能性極小，他也不願冒絲毫風險！
一番沉寂後，公爵終於有了決定，開口對學士說道：“先下令讓奇襲小隊都停止行動，就近返回城鎮等候命令。另外，傳令給登布格伯爵，讓他集結完人馬後，立即向哈波斯、巴格納伊家族的領地後撤，領民能遣散的都遣散，財物能帶走的都帶走，不能帶走的也不必在意。總之，別給野民留下一顆糧食。”
公爵的話音落下後，學士略微等待了片刻，見不再有新的命令，才微微躬身退到一旁，着筆起草書信。
“父親，你這是……”佩斯不解的看着公爵。
這兩道命令，既不是他們原本的作戰計劃，也不是亞瑟的提議。
這時，尤金妮及時開口說道：“父親，您是打算先觀望一番，然後在做決定，對嗎？”
公爵點了點頭，不滿的瞪了佩斯一眼，心中感嘆還是寶貝女兒更能明白他的想法。
“戰爭的事沒這麼簡單。圖斯特拉小子的作戰計劃雖好，但想成功實施，不是隨便派出一名使者就夠的。”
“別的不說，一旦我們放野民進入了艾米里亞，而作戰計劃又被泄露，那就等於直接給了野民進攻風息城的機會。”
“王國內，想破壞我們與西境聯盟的人，想看見我們雙方陷入戰亂和衰敗的人，不在少數。”
“圖斯特拉小子雖然有戰爭天賦，但他還太年輕。這場事關我們北境和西境安穩的戰爭，必須要慎之又慎！”
聞言，所有人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佩斯站在書桌前，抿了抿嘴脣，略顯艱難的說道：“父親，我很抱歉……剛纔，我……”
“我不需要你的歉意！”公爵再次打斷，雙眼緊盯着神情愧疚的佩斯。
“我要你記住，你是我的兒子，是克威爾特家族的繼承人！你該有身爲克威爾特家族一員的驕傲！無論任何決定，你都該想想你的姓氏，以及這姓氏帶來的責任和榮譽！”
“是。”佩斯低聲應答。
……
亞瑟的提議雖然沒有被公爵直接採納，但卻給他提了個醒，要謹防西境的拖延。
之前的作戰計劃，的確有不少疏漏，其中最嚴重的一個，便是他過於保守，也過於在乎東邊的那兩家叛徒，而疏忽了西境可能出現的拖延和懈怠。
他現在明白了，北境應該做西境的救兵，而不是爲他們爭取猶豫不決的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