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妮，尤金妮！我的寶貝，你是在書房嗎？”
父親的聲音從塔樓的旋梯傳來，尤金妮連忙回答一聲，起身走向書房的大門。
“噢，我的寶貝女兒！”公爵高興的將女兒摟進懷裡，一邊撫摸着她的頭髮，一邊抱怨道，“哎，可真是要累壞我了，那些封臣簡直吵吵的就像蚊子，該死的，我可不是邀請他們來訴苦抱怨的！”
拉着父親的手臂，尤金妮將公爵引進書房，安置在自己先前靠窗的座椅上。
她一邊爲父親按捏肩膀，一邊寬慰道：“照我說，您就不該一一接見他們，就說有事，讓城堡裡的學士應付就行，反正他們說來說去也就上河領那點事。”
“嗨，這可不行。”公爵閉着雙眼享受着肩膀的酸爽，緩緩說道，“他們畢竟帶着禮物前來，雖然話題都和上河領和坎布里亞領有關，但也不全是抱怨，我身爲北境公爵，總得聽聽他們的話才行。”
說道禮物，公爵忽的扭頭問道：“對了，佩斯呢？從上河領回來後就不見人影，他又跑哪兒去了？”
“放心吧，他這次沒跑去打仗！”尤金妮笑着說道，“我們不是帶回一批上河領農戶嘛，佩斯正領着他們忙着清理城內的糞便，嗯……和糞便打仗！”
“清理糞便！”公爵陡然提高了音量，語氣中帶着不滿。如果不是女兒提醒，他都已經忘記了還有這回事。
“真是蠢貨，他在做些什麼！法力特家族的人不日就會抵達，如今城內也住滿了各地貴族，他卻忙着與糞便爲伍，他是想成爲所有人的笑柄嗎！”
“不是的，哥哥只是監督，防止有人偷懶。”尤金妮連忙解釋，“其實也不是真動手去清理糞便，而是規劃一套清運糞便的方法，佩斯現在應該在農莊推行新的耕作方式。父親，我們把城內打掃乾淨，也算是爲了婚禮做準備，不然西境那些傢伙又要鼻孔朝天的看人。”
聞言，公爵想了想，騰起的怒火消去大半，不滿道：“原指望王都和這幾年的經歷能讓他成長一些，至少也該明白自己的責任，但還是老樣子，如今又給凌風堡那小子帶壞，居然去弄什麼糞便耕種，這有什麼用！”說着，公爵嘆息一聲，握住女兒的手說道，“佩斯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就好了……”
近一月的時間，克威爾特公爵一直忙於聯姻一事。
這次婚禮，意義重大，屆時除法力特家族外，還有諸多西境貴族前來觀禮，加上隨行的騎士和自由騎手，人數估計有四五百人，而且還將舉行一場騎士比武。
“父親。”尤金妮開口說道，“其實那位亞瑟·圖斯特拉伯爵，並非貴族們以爲那樣，他雖然的確有些膽大妄爲，但也是一個極有智慧和辦法的人。他能接連打敗格林家族等人，根本不是僥倖。”
“哼！他當然不是‘有些膽大妄爲’，瞧瞧他乾的好事，和米爾特·坎佩斯攪在一起也就罷了，居然還在坎布里亞推行上河領那一套，貴族們都恨不得剁了他！”
頓了頓，公爵眼中閃過一抹思索，接着說道：“不過現在也沒什麼不同，他們羞辱了巴利特家族，如今提德·巴利特侯爵已經集結上萬大軍，估計用不了幾月，就會傳來他們的死訊。”
上萬大軍，尤金妮蹙眉想了想，問道：“父親，如果他沒死，而且還打敗了巴利特家族呢？”
也不知爲什麼，尤金妮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寶貝，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公爵扭頭詫異的看着女兒，“以現在的狀況，巴利特家族就算傾盡全力，也一定要打贏這場戰爭，否則巴利特家族還有什麼榮譽可言。另外，提德·巴利特隨手便召集了數千騎士，上萬大軍，這可不是隻爲了教訓兩個狂妄的孩子。他這是在炫耀武力。真要打了敗仗，估計比殺了他還難堪。”
“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嘛！”一邊繼續給父親捏着肩，尤金妮一邊說道，“今早學城不是還傳來了凌風堡的聲明嘛，看那措辭，完全就是在警告提德·巴利特侯爵。另外，他不是還得到了東境的大批奴隸嗎，未必不能和巴利特家族的大軍大戰一場。”
公爵聞言哈哈大笑，將尤金妮拉到身前，教育道：“咬人的小狗才會放聲犬吠，嗜血的狼羣從來都是寂靜潛行。另外，那些奴隸長途遷徙，還沒等上戰場，已經一個個面如菜色，能否握緊武器都是問題。尤金妮，打仗可不是靠人多就能取勝的！”
“我知道！”尤金妮羞惱的說道。看着自己的父親，想了想，面色鄭重的提醒道：“父親，總之您絕不能輕視他，貴族們都只當他是個膽大妄爲的小子，而且也瞧不上圖斯特拉家族，但他真的是一個十分危險的人物，不會輕易就被打敗的！”
看着自己一臉認真的寶貝女兒，克威爾特公爵不禁有些微微詫異。
“你以前可不會這麼以爲。看來這次上河領之行，有新收穫改變了你的看法，那好吧，說說看，那個亞瑟·圖斯特拉怎麼就危險了，我可不認爲他能打敗巴利特家族的大軍。”
尤金妮蹙眉思索，想起了上河鎮內熱火朝天的情景，想起了第一軍異於別處的紀律，想起了亞瑟不像騎士，更像學士的言談舉止，還有那柄誓約之劍……
見自己的寶貝女兒久未出聲，公爵笑着戲謔道：“尤金妮，那小子不會給你說了什麼花言巧語吧？”
尤金妮一下回神，紅着臉惱怒道：“纔沒有！父親，你真討厭！”
說完，她忽然想起了亞瑟讓學士們編纂的法典，開口說道：“他有些奇怪，與王國的貴族們都不同，我也說不好，感覺就是，他不是爲了打敗誰，而是想要改變一些東西。”
不是爲了打敗誰，而是爲了改變一些東西。聞言，公爵微微皺眉，神情嚴肅了一些。
“有意思，你可很少這麼評價人啊，這麼說，在他眼中，沒有人是他的對手咯？”
“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有這樣的感覺。”尤金妮皺着眉，想起了一次與亞瑟的談話。
“父親，你知道嗎？他的想法與所有人都不同，但卻莫名的能讓人信服，哥哥也是因爲這樣，纔會對他推崇備至。有一次我和他談起學士們編纂的法典，他說他相信‘正義’是存在的，他的法典就是要追求正義……”
“正義？”公爵打斷道，臉上露出一絲傲然，“正義當然存在，強權就是正義！”
“不，他相信正義是客觀存在的！”
“哈，真是一個孩子！”公爵嗤笑道，“看來他過早的繼承爵位，缺少了一些必要的教導。如果正義這種東西真的客觀存在，那你該讓他拿出來給你瞧瞧！”
尤金妮抿了抿嘴，低聲道：“我當時也是這麼和他說的……”
“哦，那他是怎麼回你的？”
“他說看得見的，不需要相信，看不見的，才需要相信。我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了。”
聞言，公爵瞬間皺起了眉頭，沉思半響後纔不滿的說道：“簡直荒謬！這是那些學士告訴他的？”
“學士們也不相信。還有，後來我又問他如何看待現在的王國和宮廷，您猜他怎麼說？”
“肯定不會有什麼好話，畢竟宮廷裡的那羣傢伙，可一直覬覦着他的鐵礦山。”
尤金妮連忙搖頭，眼中露出一絲狡黠：“父親，我都說了，他不是想要打敗誰。再說，就算他恨不得殺了宮廷裡的那羣人，也肯定不會當我面說。”
“好吧，反正不會是什麼好評價，別說宮廷，就是我們風息堡，估計他也心藏不滿。畢竟上河領以往的境遇，也有我的原因。”
“也不是。”尤金妮露出一絲笑容，語氣頗有些賣弄，“他說國家是所有人共有的，被有才能和德行的人主導，自然就是好的，如果由笨蛋和小人執掌，那就是不好的。”
說完，尤金妮還不忘得意的反問，“怎麼樣，是不是說的很好？令人耳目一新！”
“荒謬！”公爵不滿的叱咄一聲。看着自己的寶貝女兒，想起她剛剛臉上的神采，不由神色古怪的問道，“我的寶貝女兒，你可不能對那小子刮目相看，他們圖斯特拉家族可不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