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曲捲着痠痛的雙腿,依靠着大腿粗的木樁,身下雖然鋪了乾草,但從地底涌上的寒氣,彷彿鑽進了她的脊柱,無孔不入寒風,更是讓她片刻難安。
“該死的傢伙!”她狠狠的咒罵,將身子更緊的靠在木樁上。
牢籠外,燃着一堆篝火,橙紅的火焰驅散黑暗的同時,也帶來可貴的溫暖。
這些傢伙都是啞巴!看着籠子外巡邏的士兵,泰樂西憤恨的想到。面對她這樣的女人的哀求,這羣白癡居然連一碗熱湯也不願多給,冷漠的就像穿着盔甲的石頭,冰冷無情!
在心中咒罵一番後,泰樂西漸漸失去了力氣,神情疲憊的靠着牢籠。
戰敗的消息已經傳開了吧,她心中想到,提德會領兵來解救我嗎?他一定會立刻出兵!不,這才過了一天,消息肯定還未傳出坎布里亞。哦,該死!那些得知消息的低賤平民,肯定在交頭接耳的嘲笑自己!
“唉……”
發出一聲嘆息,看着一旁牢籠內關押的士兵,泰樂西原本糟糕的心情更加抑鬱。
那小子究竟是怎麼出現的?這個問題,泰樂西思考了一整天。
她承認,她的確不是一名好的統帥,手下封臣幾乎都因爲她是女人,而心生懈怠和輕視,可她實在想不明白,明明該在利刃峽谷的亞瑟,怎麼會突然對她發起偷襲!
這感覺,就像熟睡在牀時,被人猛的踹門而入。
有人走漏了風聲,泄露了消息——只有這個原因!但即便如此,這一切未免也太荒謬了。
在這廖無人煙,連商隊也不會途徑的營地,這些關押她們的籠子,明顯是特意準備。另外,以對方的人馬和四周的狀況來看,亞瑟恐怕早在半月前,便已經在這兒等待着她們到來。
如果她的推斷正確,也就是說,圖斯特拉家族的小子,至少在半月前,便已經得知了她們的計劃,甚至更早!
而他,卻一直裝做毫無察覺,等着給她們致命一擊!
泰樂西不禁打了一個寒顫,心中驟然涌起的恐懼,彷彿比這夜晚的寒風更加刺骨——那小子才十七歲呀!
不!我得冷靜,光之神教的計劃肯定也已失敗,但戰爭還未結束,我得等一切結束,那兩家必定也會戰敗!
這一切都是公爵的手筆,一定是!僅憑那小子,根本不可能做到這一切!
泰樂西思緒飛轉,驟然意識到事情或許已往更糟糕的境況發展。
我該怎麼辦?她有些驚慌的想到,通知提德?不,來不急了,不不,提德肯定也能從凌風堡的獲勝察覺出異常,但家族的騎士被抽調了大半,該死的!公爵那隻老狐狸,這一起的都是他計劃好的!
對了!還有弗拉維首相,他不可能做失如此大好局面,對,一定不會!
泰樂西不願也不敢去想象最糟糕的狀況發生後,她該面臨什麼樣的結局,還有她的兩個孩子……
她沒有一點安全感,只能不停的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一切都會向好的方向塵埃落定。
“泰樂西。”一聲冰冷稱呼在牢外響起。
泰樂西嚇了一跳,倏地扭頭看去。只見牢外站着一個身披黑色帽兜斗篷的少女。
定了定神,她一臉淡漠的看着對方:“尤金妮小姐,我很好奇,您爲何會特意趕來。是打算看我可憐的模樣嗎?”
痠痛的雙腿讓她無法起身,現在的狀況,也讓她失去了保持優雅禮儀的心思。
邁着步子,尤金妮圍着牢籠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籠外的火堆前。
“如果你是一隻母猴子,我倒是樂意看看你關在籠子裡的模樣。”尤金妮居高臨下的看着泰樂西,“我聽說你是聽命與我父親,所以才發兵上河領?”
“是又如何?”泰樂西背對着尤金妮靠着牢柱,懶得動彈。“呵,誰讓我打了敗仗,你是想嘲笑一番嗎?請便吧。”
尤金妮沒理會她的自言自語。
“告訴我,你爲什麼這麼說,是提德·巴利特侯爵的授意嗎?”
“小姐,何必明知故問!”泰樂西冷聲道,“如果你想羞辱我,或是看我如何可憐,那請自便,只是請你離遠一些,別擋着火光和讓你的笑聲打擾我休息!”
尤金妮皺了皺眉,泰樂西的話讓她有些聽不明白。
“這麼說你承認了?”
泰樂西無聲的坐着。她不願以這樣的境遇面對任何人,尤其是身後這位克威爾特家族的小姐。
多年前,她也曾被讚譽爲“北境明珠”,愛慕他的騎士貴族,多如牛毛,即便她已嫁人,無數男人依舊爲之惋惜。
但現在,“北境明珠”的讚譽,只屬於籠外這位小姑娘——對,小姑娘!
盯着地上的影子,泰樂西心煩的說道:“怎麼,你打算與我徹夜長談?恕我不能請你入內。”
尤金妮靜靜的站着,身後的火光照在她的披風上,令她的小腿和後背一片溫暖。
“是你殺了利布隆·坎佩斯伯爵?”她盯着縮成一團的泰樂西,“與你的親哥哥提德·巴利特侯爵聯手。你殺了自己的丈夫,擔心醜事敗露,對嗎?”
她的語氣帶着一絲質問。
“我丈夫是被亞瑟·圖斯特拉,與米爾特那野種聯手殺害的!”泰樂西咬牙切齒的說道,“小姐,我不想提起這些,請你離開!”
“你覺得這樣的謊言有誰回信?”
“諸神會信!”泰樂西扭頭盯着尤金妮,眼中的目光就如暴躁的母獅,“這是事實!”
“忠誠的護衛不惜違背誓言,只爲了一個不受待見的野種?而且米爾特·坎佩斯遠在上河鎮。”
泰樂西抓着木樁,顫抖着痠痛的雙腿起身,讓自己的目光高於籠外的少女。
“你以爲呢?”她高傲的說道,“尤金妮小姐,如果你好奇該如何與人偷情,不如去問問旅館內的妓女,她們纔是你的好老師!”
“我只好奇你的故事。”尤金妮面無表情,言語中的冷靜令她不似一名少女。“你的兒子不是坎佩斯家族的血脈,他是你與自己的親哥哥所生。你竊取了利布隆家族的爵位。對嗎?”
那雙明亮的雙眼,彷彿映照着眼前的火堆,讓泰樂西原本想要吼出的謊言,一下卡在了喉嚨。
她笑了起來,語調揶揄的問道:“你今年多少歲,十四還是十五?應該已經有月事了吧?有喜歡的人嗎?”
“你問這些做什麼。”尤金妮皺起了眉頭,語氣嚴厲,“回答我的問題!”
“很有公爵之女的風範。”泰樂西一臉微笑,突然有些想伸出手去,捏一捏眼前板着小臉的尤金妮。
“好好找個自己愛的男人,我聽說公爵非常疼愛你。他最好是一名大貴族,騎士可不行,以你的身份不可能嫁給一名騎士,至少得是一名侯爵。嗯……這樣的人可不多。看你白天騎馬的模樣,大概也不會是一名安分守己的貴族小姐。”
“你說這些幹什麼!”尤金妮板着臉,“我不會愛上任何人,也不會嫁人。你現在該回答我的問題!”
尤金妮認真的模樣,一下將泰樂西逗得笑出了聲。
“尤金妮小姐,你真是太可愛了!”她由衷的讚美道。“身爲女人,怎麼可能沒有心儀的男人呢?或許你還沒能遇見,但真到了那一天,你便會明白,愛情比所有的毒藥更加致命,比任何美酒都要醉人,它讓你心甘情願的變得愚蠢,奮不顧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