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客人拒之門外，這難道就是你們凌風堡的待客之道嗎！”看着眼前的騎士，克魯茲不滿的說道。
艾伯特坐在馬背上，面無表情的瞥了眼叫囂的克魯茲，語氣依舊冷漠的說道：“伯爵大人的確同意了你們的拜訪，但這位喬瓦尼教士並不在內。他不是客人，上河領也不歡迎他，你們如果依舊打算進入城堡，他就得留在這兒，或者是離開。”
“喬瓦尼大人是光之神教的教士，是神的僕人！你們如此對待我們，難道就不擔心神的懲罰嗎！”
“懲罰？”艾伯特冷冷的看着馬背上叫囂的克魯茲，不屑的說道，“小教士，那你趕緊讓你的神懲罰我吧，就現在，只要他能做到！”
艾伯特的輕慢和不屑，瞬間便刺激到了克魯茲虔誠的神經：“上河領就是神棄之地，魔獸就是光之神對你們的懲罰！”
“那我就更不能讓這位喬瓦尼教士進入城堡了。”艾伯特說，“你們的神還正是喜歡懲罰人，就像胡亂發脾氣的孩子，你們這些真該好好的哄哄她。”
“你既然敢褻瀆——”
“克魯茲。”羅布斯主教出聲叫住了他，制止了他的辯駁。
先前他不出聲，是打算看看克魯茲的辯論才能。這小子是極虔誠的，這些固執的騎士也是非常好的練習對象。
但連番的對話下來，他不僅絲毫沒將對方說服，反而被對方激怒，再辯論下去只會陷入無意義的爭吵和謾罵。
這小子，需要學習的還很多。他想到。
“大人，我看我還是先返回旅店等候吧。”這時，一旁的喬瓦尼教士說道，“對方既然不歡迎我，就算勉強進入了城堡也只會被輕視，甚至牽連您被他們怠慢。小孩子一鬧脾氣，通常都是不分對錯好壞的！”
說完，他有意朝城門前的艾伯特看了一眼，臉色帶着嘲諷和不屑。
可惜，艾伯特依舊只是面無表情的盯着他，就像是在等他趕快離開。
“這樣也好。”羅布斯主教說道，“沒想到多年前的小事，對方依舊懷恨在心，被恨意折磨，這便是他無禮的懲罰吧。”
看着喬瓦尼教士和幾名神教騎士離去的背影，克魯茲依舊滿心不快。
野蠻的騎士，無禮的貴族，就算真心懺悔，你們也罪惡深重！盯着前方馬背上的背影，他在心中恨恨的想到。
……
議事廳內，伊魯學士和博伊學士，早早的便坐在了議事桌的一側。
對羅布斯的到來，伊魯學士心中略微有些不安。
這十年的時間，羅布斯在東境聲明遠播，凡是他親自前往傳教的貴族，最後無疑不接受了他們的信仰，對光之神教的發展表現出莫大的支持。
雖然這其中原因複雜，但對方能言善辯，駁得學士們啞口無言的能力，卻是不爭的事實。
據那些曾與他激辯過的學士所言，對方已經有了一套完備的傳教理論，加上他博學善辯的才能，幾乎沒有貴族能不被其說服。
就算不能讓貴族們都虔誠信仰他們的神，也至少能讓貴族們相信，教士是比學士更好的選擇。
“您實在太過擔憂了。”看着他嚴肅的臉色，博伊學士說道，“在你們到來之前，伯爵大人便已經知曉學士在東境的處境，現在又以這樣的方式歡迎對方的到來，他是不會再讓光之神教進入上河領的。而且對方這次前來，並不一定就是爲了傳教，他們很可能是爲了鐵礦山貿易的事情。”
對羅布斯等人抱着一盒子金幣，去收買古斯塔夫的事，兩位學士都並不知情。
“博伊，你這是在寬慰我嗎？”伊魯學士沉緩的說道，“如今，我比你更瞭解那孩子的思想，那每一條法律條文，無不透露出他的睿智。但認可謊言，不是因爲無法識破它，恰恰是因爲清楚謊言的價值。明知對方的神是不存在的、是虛構的，可學士們依舊被駁得啞口無言，他們不是無法講明自己的道理，而是他們無法否定對方的價值。”
聽完伊魯學士沉緩的闡述，博伊學士轉頭看着臺階上空空的椅子上。
【你們不過是在清掃歷史的塵埃，而他們至少還能撫慰苦難的靈魂。】
博伊學士的腦海中，不由響起亞瑟曾說過的這番話。
看着擔憂的伊魯學士，他肯定說道：“我們應該相信他。在他的手上，學士已經不在是一份職業，而只是一種身份。”
“這裡建起了學校，開辦了工廠，設立了各種政務部分，在他的改革中，有學士組成的各種職業。”
“光之神教在東境的崛起，不過是因爲王國政局的紛爭，和我們原地不前的原因導致。”
“如果他們的確有什麼作用，也就是爲苦難的人，編造了一個麻痹靈魂的謊言。”
“而我們現在做的，不是編造謊言，而是在上河領的改革中，讓對方那些謊言般的美好承諾，全都成爲現實。”
看着博伊學士那堅定灼灼的目光，伊魯學士一下笑了起來：“這麼大的年紀了，說話還和年輕人一般，博伊，你可一點兒也沒變啊。”
伊魯學士的話，不禁讓博伊學士一下回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
他感慨的說道：“當年被學城派來凌風堡時，我心中也曾有過抱怨。這裡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不是在苦難中掙扎，就是爲掙扎做着準備，只要還有冬季，眼前的困境就彷彿永遠也沒個盡頭。”
“威爾大人犧牲了，勞德大人也犧牲了，千千萬萬的上河領人都犧牲了。這可真是讓人感到絕望……”博伊學士的聲音，飽含着歲月的滄桑和悲涼。
“但，即便是死亡，只要經歷的多了，人也能從中挖掘點什麼出來。”
博伊學士的聲音，一下由悲涼轉爲了悲壯：“就如亞瑟大人所說：上河領人，不會再信仰任何虛無縹緲的神。因爲，在這千千萬萬的犧牲面前，任何的神都應該掩面羞愧！而且，除了上河領這片土地，沒有任何神的國度，可以承載這些犧牲的靈魂！”
看着頭髮已經銀白的博伊，伊魯學士沉默了好一會兒，彷彿是在回憶他在學城時的年輕模樣。
“博伊，”他問道，“現在呢？”
看着臺階上的椅子，博伊學士開口道：“現在，我只希望能活的更久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