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麥，麥……苗，黃……豆……”
上裡村外的一處田地旁，莫里恩捏着一節樹枝，一邊在地上寫寫畫畫，一邊嘴中唸唸有詞。
“伯.爵.大.人，上.河.領——”
“——托裡奧！”就在托裡奧比對着左手上的小冊子，認真的在地上練字時，身後突然傳開一聲呼喊。
“怎麼了，伊文！”莫里恩扭頭喊道。
“你這傢伙，”伊文跑到莫里恩身旁，雙手杵着膝蓋，大口的喘着粗氣，“你不說…說到這兒來除雜草嗎，居然偷偷…在這兒練字，要是被你母親知道……”
“別喘的像老牛一樣，坐下說，到底什麼事。”
伊文一項身體不好，莫里恩希望他能趕緊說完嘴裡的話，自己好接着練字。
現在時間還早，他可以等正午在回去，這樣便能將冊子上的字都練習一遍。
伊文直接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對着莫里恩抱怨道：“你這傢伙，居然在這兒偷懶，正是太不夠朋友了！”
“混蛋，我可沒偷懶，不信你可以自己瞧瞧！”莫里恩揮手用木棍指着前方的麥田。
他們倆一個跛腳，一個從小體弱多病，雖然做不了什麼太繁重的農活，但卻從不偷懶。
伸着脖子，伊文仔細瞄了瞄眼前的麥田，見雜草都被從地裡扯了出來。
“好吧，是我冤枉了你。”伊文說道，“不過你幹嘛坐在這兒，還不是想要偷懶練字。”
“到底什麼事？我可沒功夫陪你，是我母親有什麼事？”
“不是不是，他們正爲了糞便的事忙着呢。”伊文擺了擺手，好歹喘過了氣。“以前也沒見誰這麼寶貝糞便的，現在居然都搶着去鎮上運。”
“難道又和他們爭了起來？”莫里恩板着臉。
前段時間因爲爭搶鎮上公廁的糞便，他們三個村子就鬧過一次，要不是三位村長及時趕到，幾十人差點動起手來！
照他說，以後就該各拉各的屎，各用各的糞，也免得爲了爭搶糞便和別人起爭執。
“都說了不是這事。”見莫里恩一臉嚴肅，伊文笑嘻嘻的說道，“我聽我舅舅說，古斯塔夫大人準備讓人丈量土地，說是給我做什麼宅基地。”
“宅基地……”莫里恩一臉疑惑，“幹什麼用的？是伯爵大人要建造城牆嗎？”
“什麼城牆，就在咱們耕種的土地四周！”伊文立馬否定。
其實他也不清楚這個宅基地是幹什麼的，不過聽他舅舅隨口說了幾句。
看着莫里恩，伊文仰着下巴，彷彿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起的秘密：“告訴你吧，據我舅舅說，這個宅基地是給我們的，好像是讓我們在上面蓋房子，自己的房子！我們還可以自己挖糞坑！”
“真的！？”
“當然是真的，我舅舅說的！我舅舅就在古斯塔夫大人手下做事。”
“可我們怎麼蓋房子，是讓我們自己蓋嗎？”雖然不清楚蓋房子要花多少錢，但莫里恩知道他家肯定是蓋不起的，因爲他家根本沒錢。
“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遲疑一下，伊文又立馬肯定的說道：“不過總有辦法，咱們現在沒錢，將來不就有了嘛！鎮上四處招人做工，只要願意幹活，就有錢可領，肯定能蓋上房子！”
“可我們什麼也做不了……”莫里恩一下低落起來，接着用力的將手中捏着的樹枝甩飛出去。
他摔瘸了一隻腿，行動不便，鎮上的人見他還是個孩子，根本不用他。
從前在農莊裡，他就總被桑澤管家的小兒子欺辱，說他是個瘸腿的廢物，一輩子只能和牲畜爲伍。
他不想做廢物，他夢想着成爲一名騎士，強大的騎士！就像跟在亞瑟大人身旁的那位騎士一樣強大的騎士！
如果沒摔斷腿就好了，自己一定可以和布里他們一起，成爲亞瑟大人的士兵。不知道布里他們怎麼樣了？莫里恩神情低落的想到。
鬆開緊抓着瘸腿的手，莫里恩站起身來，搖晃着向前方的麥田走去。
他要去撿回被自己扔掉的樹枝。亞瑟大人說過，以後的上河領，只要肯努力，所有人都會有機會。
他雖然摔瘸了腿，一輩子也無法成爲亞瑟大人的騎士，但他還可以讀書識字。
村裡的人都說，只要能識字，古斯塔夫鎮長就會給他一份不錯的工作，既不是挖礦，也不是搬運重物，就算是他這樣瘸腿跛腳的人，也一定能勝任！
“你還準備呆在這兒嗎，我可不會陪你說話。”撿回樹枝，莫里恩輕柔的攤開自己的小冊子，準備繼續練字。
“嘿，我事情還沒說呢！”伊文不滿的嚷道。
“還有什麼事，不是都說了嗎？”
“說什麼說，剛纔是你問我我才說的。”
“那你趕緊說吧，我聽着。”拿着樹枝，莫里恩重新開始在地上寫寫畫畫。
要是有一支壞掉的鵝毛筆就好了，莫里恩想到。他擔心自己以後因爲不會用鵝毛筆寫字，而得不到古斯塔夫鎮長提供的工作。
“寫什麼寫，別寫了！”
見莫里恩不理會自己，伊文嚷嚷道：“告訴你，幾天前有好多學士來到咱們這兒，據說是伯爵大人讓他們來的！”
“學士？”莫里恩愣住了，隨即立馬扭頭問道，“他們在哪兒，有多少人？”
聽見來了許多學士，莫里恩心中一下慌亂起來。
學士，是最有學問的人，他們認識所有的字，就算自己再怎麼努力，大概也比不上他們，何況自己還腿腳不好。
莫里恩一下茫然無措起來。
伊文可沒注意到自己同伴的失落，還以爲莫里恩是被他的獨家消息給震驚住了。
“據說有四五十人，現在全住在學士小區。”伊文一臉得意。
“你知道學士小區嗎？那裡的屋頂還是我父親蓋上的，我也去過！告訴你，那裡可真漂亮，灰白色的磚牆，橘紅色的屋頂，門外的院子裡還種着果樹！”
伊文得意的炫耀着自己的見識，但卻沒等來朋友的稱讚和驚奇。
“莫里恩，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伊文這才注意到自己朋友不好的臉色。
“我……”莫里恩滿心失落，將識字的冊子緊緊捏着，接着直接砸在了地上。
“你這是幹什麼！”
伊文被莫里恩的舉動嚇了一跳，立馬跳去撿起了地上已經滿是褶皺的識字冊。
看着自己的朋友，伊文不滿的說道：“這東西等我們上學了，也一定會用得着，你幹什麼扔掉！說不定學士們還要拿它考我們呢！”
伊文拍了拍識字冊上面的泥土。這樣的識字測，每一家，也不過纔得到了一本而已。
“上學？你說學士要考我們？”莫里恩一下收住了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朋友。
“是啊。”伊文說道，“桑澤村長已經通知了，讓我們明天就去鎮上新建的學校讀書，說是伯爵大人的命令，誰都不能違抗。那些學士都是伯爵大人請來教我們讀書的。莫里恩，你到底怎麼了？”
莫里恩一下站了起來，指着伊文嚷道：“你，你這傢伙，怎麼不早說！害我差點哭出來！”
“怎麼沒早說，一得到消息我立馬就跑來通知你了！”伊文不滿的回道。
莫里恩楞了楞，一把奪回自己的識字冊，一邊低頭將上面的褶皺捋平，一邊小聲說道：“誰讓你那麼囉嗦，我可不會，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