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着燭臺,米爾特推開了自己的房門,燭火搖曳,影子在地上潛行。
將燭臺放在牀前的桌上後,米爾特退到牀邊,一身疲憊的坐了下來。
投向格林家族的確是個冒險的決定,但他已別無選擇。
雖然並不信任弗農,但對方的拉弄,至少是一個機會。
米爾特愣坐在牀邊出神。
他明白,一旦父親去世,泰樂西夫人是絕不會放過自己的,這無關繼承權的爭奪,那個女人純粹是對他的存在抱有恨意!
但事情到底會怎樣發展呢?爲什麼依舊沒有消息傳來,難道父親已經認同了凌風堡的決定?
不對,這怎麼可能!就算父親認同,泰樂西那女人也不會同意,巴利特家族更不會同意,他們現在都離不開鐵礦山的金幣。
但已經過了這麼久,總該有點消息傳來才正常。
難道他們正在爭吵不休,封臣們並不同意出兵,因此意見有了分歧,所以暫時還沒能拿定主意?
該死!我要是在領地內就好了,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只能坐在這裡死等。
“私生子....”米爾特咬着牙,他恨這個身份。
父親啊,您可真是偏心,我身上也留着您的血液,爲什麼艾裡克就能獲得香果鎮,而我卻什麼也沒有!
難道就因爲泰樂西那個女人,您真就那麼在乎巴利特家族的態度嗎!
看着眼前微弱的燭火,米爾特不禁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
在他的記憶裡,父親似乎從未對自己露出過慈父的笑容,每每看向他的目光,總是充滿了負責的神情。
而隨着自己年齡的增長,更是連見也不想見到自己,連帶着城堡裡的那些僕人和侍衛,都對他冷眼相待。
因爲那羣低賤的傢伙知道,他米爾特是一個不受待見的人,無論是生父還是後母,都對他充滿了疏遠和厭惡。
米爾特緊握着拳頭,盯着眼前的燭火,覺得它是那樣的微弱,而四周的黑暗又是那樣濃重,彷彿隨時能吞滅掉這個弱小的火苗。
是你將我帶來這個世界,這明明都是你的錯!爲什麼卻要我來承受一切!
突然間,米爾特發現自己心中最恨的人,並不是泰樂西那個女人,而是自己的父親——利布隆·坎佩斯!
“誰!”
火苗晃動,在前方牆角的黑暗中,米爾特突得瞥見一個矗立的人影。
瞬間抽出匕首,米爾特緊緊盯着前方黑暗的角落,腦子飛轉,他沒有輕舉妄動,也沒有出聲呼喚睡在隔壁的傑弗裡。
這人在他回來之前便躲在屋內,而且並沒有趁他出神時動手襲擊,便很可能沒有惡意。
瞟了眼身前的燭臺,和左側幾米外的長劍,米爾特已經想好了若對方襲來,該要如何躲避。
金屬的咯吱聲從前方黑暗中穿來,那是盔甲的聲音。米爾特心中安定了一些,想來對方並非刺客。
在他的注視下,一道黑影邁步走出,微弱的燭光映照在對方的盔甲上,顯現出人影的輪廓來。
“你是誰?”米爾特出聲問道。
對方全副武裝的模樣,讓他覺得自己手中的匕首有些滑稽。向後挪了挪腳步,讓腿貼着牀邊,以便隨時翻身躲過對方的劈砍。
“孩子,放輕鬆。”
孩子?
從頭盔中傳出的聲音,沉穩平和,聽不出絲毫惡意,這是米爾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你是誰?潛入我的房間做什麼?”米爾特再次出聲問到,沒有放鬆絲毫警惕。
“怎麼,連我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嗎?”從黑暗中走出的人影語氣輕鬆,說着擡手摘掉了自己的頭盔。
“可,克萊門大人……”
看着那張燭火映照下的臉龐,米爾特滿臉震驚,他緊緊握着手中匕首,但卻怎麼也無法抑制心中升起的恐懼。
來人正是坎佩斯堡的侍衛隊長,克萊門·伊斯特!
米爾特腦子飛速思考着,他完全想不通克萊門爲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而且還是以這樣的方式。
難道父親想要殺了自己?還是說對方是泰樂西那女人派來的?
不,不,這實在太荒謬了!
就算要取自己性命,也根本用不着克萊門親自動手,而且他不相信一個父親會殺自己的孩子,即便那個孩子是私生子!
他也不相信泰樂西那女人能越過自己父親,指揮得了克萊門!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米爾特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看着幾乎快要奔潰的米爾特,克萊門臉上浮現出一絲愧疚的神色:“米爾特少爺,這些年讓您受委屈了,請您放心,我以這樣的方式來見您,並非有意加害。”
這恭敬的語氣,讓米爾特充滿了懷疑。
雖然知道毫無勝算,但米爾特仍將匕首朝着克萊門,似乎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鎮定下來。
“那請你告訴我,你來此的目的。以這種方式出現,總不會是有什麼好事。”
克萊門將頭盔夾在腋下,以儘量不讓對方誤會的語氣說道:“米爾特少爺,我是來接您回去的,回坎布里亞領。”
“站住!”米爾特呵住克萊門邁動的腳步。
接自己回領地?去你媽的吧!這分明是押送!
米爾特瞬間想到自己被出賣了,但會是誰呢。
傑弗裡?不,他不可能出賣自己。或許現在已經死在了牀上。
弗農?也不可能,他完全沒必要出賣自己。難道弗農身邊有家族的臥底?
米爾特腦子裡一片混亂,他發誓不管出賣自己的是誰,只要能逃過一劫,他一定要將那人剝皮!
“米爾特少爺,請您放心,我會以這樣的方式出現,完全是爲了您的安——”
“是誰讓你來的?”米爾特打斷了他。
克萊門略微沉默:“是伯爵大人。”
聽見克萊門的回答,米爾特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情,握着匕首的手臂緩緩垂下,似乎已經放棄了抵抗。
“父親…他的身體還好嗎?”聲音如瀕死前的自語,已聽不出絲毫反抗的想法。
米爾特的小動作,沒能逃過克萊門的眼睛,爲了不引起混亂,他直截了當的說道:“伯爵大人,死了。”
米爾特瞳孔一縮,暫時按下了想要擲出匕首,覆滅燭火逃走的想法,盯着克萊門問道:“所以,你是在爲泰樂西那女人辦事?”
“是她殺了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