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竟然這麼巧！”
金髮碧眼的男子猛一拍桌，哐噹一聲，引來衆多好奇的目光。
劉芸略帶古怪地看了眼這位被走私之王從歐聯邦招攬來的年輕副手。
她剛剛不過是簡單講述了一遍兩個多小時前發生在大劇院的衝突，以愛德華多年來跟隨走私之王走南闖北見慣天下奇聞秘事的經歷，按理說不該有這麼大的反應。
很快她發現，在自己印象中，從來都穩如泰山的走私之王，臉上竟然浮起兩團紅暈，仰頭飲下杯中辣酒。
“追了一個月，終於讓我找到了。不對，這還沒找到。”
蔣賀放下酒杯，輕嘆口氣，隨後和顏悅色地看向劉芸：“那個人，他現在在哪？”
劉芸怔了怔，低聲問：“那個人……走私之王是指周越嗎？”
蔣賀莞爾一笑：“這裡可是律法森嚴的華亞聯邦，我可受不起‘走私之王’的罪名。這樣吧，你喊我蔣叔叔好了。”
愛德華鄙夷地看了眼蔣賀。
“蔣叔叔。”
劉芸笑嘻嘻道，心中卻浮生起異樣之感。
眼前這位在聯邦高層口中褒貶不一的奇男子，外表看起來，也就四十歲左右，比自己大不了太多。
可他的真實身份包括年齡，卻始終是一個謎，還記得父親曾經說過，他年輕時一次出海偶遇走私之王蔣賀，當時的走私之王就已是三四十歲左右的模樣。
感受着對面中年男子哂玩的目光，劉芸心中一緊，連忙道：“他走了……對，他在齊雲竹三人‘被自殺’之後，就帶着那名宗師隨從離開了劇院。”
察覺到走私之王眼中流露出的遺憾，劉芸試探着道：“蔣叔叔在找他？可是他現在已經得罪了大宗師雷家。雷家堪稱首都第一世家，勢力之大，無孔不入，早已滲透進首都各個角落。”
蔣賀搖晃着酒杯，盯着杯底殘留的渾濁液體，笑道：“那又如何？在他所得罪的存在裡，一個大宗師後裔，又算得了什麼？”
劉芸一怔，心裡已然打起了退堂鼓。
她隱約感覺到，自己因爲害怕被雷家滅口而找上走私之王尋求庇護，似乎並非明智之舉，更像是……羊入虎口。
沒等她開口，蔣賀放下酒杯，笑呵呵道：“那麼，就請劉侄女幫我找到周越吧。一旦事成，你蔣叔我必有重謝。”
劉芸深吸口氣，正想着該如何婉言拒絕，忽然間，一個念頭陡然閃過。
走私之王蔣賀，常年居於外域，無人知起來歷、身份、真名包括年齡，有人說他年輕時曾在海外遇到過仙人，傳授他長生駐顏之術，也有人說所有這一切都是他故意編出，實則欺世盜名之輩。
總而言之，在華亞聯邦上層，尤其是商界之中，蔣賀本身就是一個謎團。
長生駐顏……仙人……仙人組織……難不成蔣叔叔和那個名震全球的仙人組織，也有着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繫？
也是他長生駐顏術的由來？
“侄女原本還打算投奔蔣叔叔，沒想到，結果還是捲入了其中。”
劉芸苦笑道：“也罷，蔣叔叔放心，周越既然已經來到下層首都，侄女就算冒着生命危險，也會幫蔣叔找到他人。對了蔣叔叔，聽我父親說，您年輕時，曾經遇到過一場海難，最終改變了您的命運。難不成……您就是在那時遇到了仙人組織？”
一旁始終沒吭聲的愛德華眼睛微微發亮。
蔣賀苦笑道：“這都什麼和什麼？仙人組織……侄女你想多了。不過當年，我的確遇到了一位‘仙人’，一位從頭到尾沒有露過面的‘仙人’。”
劉芸一怔，面露古怪：“沒露面？那怎麼救你？”
蔣賀目光悠遠，沉默片刻，緩緩道：“用歌聲。”
劉芸和愛德華同時愣住。
嗓音甘醇的歌聲響起，前方那名年輕甜美畫着濃妝的駐唱女歌手在短暫休息過後重新開唱，卻也恰到好處地打斷了兩人這一話題。
劉芸看了眼臺上那名真實年齡比法定工作年齡要小得多的女歌手，隨後轉過頭，舉起酒杯，敬向蔣賀和愛德華。
三人不約而同地轉開話題，聊起這些年發生在外域之海上的波瀾壯闊以及風花雪月。
曲終酒盡，劉芸正打算告辭時，一輛懸浮飛車停在了酒吧門口。
從車上走下四名身着黑風衣的男子，徑直走進酒吧，坐在角落。
爲首的男子點了一瓶酒後，目光在酒吧裡掃視一圈，發覺並無異樣後，目光便牢牢鎖定住臺上那名女歌手，表情嚴峻。
背對着四人的愛德華抿了口酒，幽幽一嘆：“華亞的首都還真是……那個成語怎麼說來着……藏龍臥虎？隨便一個酒吧，就能遇到一名五轉境的高手，這還只是下層首都啊。”
劉芸眼裡浮起一絲慌亂，耳旁響起蔣賀柔和的聲音：“侄女別擔心，他們不是來找你。呵呵，雷家好歹是大宗師後裔，這點氣度還是有的。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是來找那名女歌手的。”
愛德華捏着下巴，玩味道：“老闆，你覺得這會是什麼戲碼？權貴公子看上了酒吧駐唱女歌手？又或者是貴族千金離家出走，跑來酒吧駐唱結果被發現？”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裡是華亞聯邦，不是自由城邦，律法森嚴，不會發生你說的這些破事。”蔣賀搖頭哂笑，仔細看了眼臺上那名渾然不覺的女歌手：“十五六歲的年齡，化了濃妝，跑來酒吧駐唱，應該只是家庭普通甚至貧寒的首都少女。確實奇怪，竟然驚動了首都軍部的高手。爲首的那個小子……竟然是他，莫星吾？”
“莫星吾？軍部偵查處處長？”
劉芸怔了怔，眼神詭異。
她接手劉氏商行數年，在上下首都都頗有人脈，可距離聞達高層仍有一定距離。
可這一晚，她先是在自家的大劇院，親眼目睹了下層首都大佬的滅亡，見識到了華亞聯邦最頂層兩大勢力，大宗師後裔和仙人組織之間的鬥爭。隨後在酒吧重逢了神秘莫測的走私之王，之後又遇見了號稱“軍部鷹眼”的偵查處大佬莫星吾，他的目標竟是臺上的駐唱女歌手。
這絕對是她人生之中，最詭異的一個晚上了。
……
唱完第五首歌后，女歌手便收起了麥。
此時距離午夜，還有一段時間。
臺下的客人們開始起鬨，女歌手露出歉意的笑容，快步下臺。
後臺更衣室，女歌手快速卸完妝，又認真洗了兩遍，確保沒有絲毫殘留後，這纔看向鏡中那張宛如出水芙蓉般的稚嫩面孔，長長舒了口氣。
“今晚還真是馬不停蹄啊。得趕快回去了，總感覺臨走前姨媽看我眼神不太對，可別被拆穿了。”
少女看了眼時間，眼中流露出一絲急迫，將衣服快速綁在腰間，背上陳舊的單肩包，推門而出。
門外站着一名身着長裙的中年女子：“若兮啊，怎麼這麼快就走了呢？今晚就來了你一個駐唱，再多唱兩首吧。”
顧若兮臉上露出笑容：“殷姐，不是說好了嗎，我只是來救場的，幫酒吧撐一個小時。我家裡今晚本來就有事，我還是找了個藉口偷偷溜出來的，現在得趕快回去了。對了殷姐，我今晚的報酬怎麼結？”
殷姐臉色變幻，隨後笑道：“五首歌嗎，一百聯邦幣，放心吧，不會少你的，等到下次一起結。”
顧若兮一怔：“不對啊殷姐，不是說好了嗎。我來救場的話，按照單日六百聯邦幣的標準來結算報酬，而且是現結。”
殷姐嘆了口氣：“小顧啊，你這就不夠意思了吧。我說五首歌，你就只唱五首嗎？你難道不知道，這只是個虛數嗎？”
顧若兮臉上浮起焦急：“喂，你怎麼能這樣？不是都說好了嗎！聊天記錄還在呢！從我家到這打車都要五十聯邦幣！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殷姐淡淡道：“要麼你現在回臺上去唱，不然就只能等下次一起結給你了。小顧，你自己選吧。”
顧若兮抿緊嘴脣，深吸口氣，低着頭向前走去：“下次來，你要多補給我三百，不然我不會再來駐唱了。”
殷姐的冷笑聲從身後傳來，“你不來我這，還能去哪？又有哪家酒吧敢收留你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駐唱打工？我知道你急着等錢用，聽阿樂她們說，你是在籌錢給你爸治病吧？你也就唱歌好聽，不來我這裡駐唱，憑你的年齡和本事，還能到哪掙錢？”
少女瘦削的雙肩輕輕抖了下，腳步卻並未停下，她越走越快，當走出酒吧時眼圈已是一片通紅。
深夜裡的巷中，兩旁的酒吧大排檔依舊人聲鼎沸，喧譁熱鬧。
顧若兮擡起頭，看向逼仄巷道上空，那層灰濛濛的天空之城基座，深吸口氣，擦去眼角的淚漬。
“我就不信了，憑我顧若兮，還找不到其它掙錢的方法。”
她深吸口氣，平復下情緒，正要離開，目光落向前方，心跳猛然加速。
只見前方巷口，赫然出現了三道人影，朝她走來。
她趕忙轉身，可心又是一沉，這一邊的巷口同樣立着幾名風衣男子，爲首之人似在向她招手。
“劫財？還是劫色？我既沒財又沒色，不會這麼背吧……”
顧若兮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她的念力值已經突破30息，感應力超過普通人，自然能夠感應到前後兩方的人都是奔着她來。
“今天就不該跑來救場！”
顧若兮喃喃，她重新轉過身，準備朝着只有三個人的方向衝出去，實在不行只能喊救命了，但願有人能聽到吧。
就在這時，一道黃色的影子從牆頭躍下。
“喵……”
顧若兮低下頭，看到了出現在自己腳邊的那頭圓滾滾的橘貓。
橘貓立起身，朝顧若兮揮了揮爪子，隨後扭了扭屁股。
“你……也是來找我的？”
顧若兮表情荒謬，一時間只覺得無比詭異而不真實。
她並沒有發現，巷頭巷尾的兩撥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喵……”
橘貓線人扭完屁股，開始繞着顧若兮轉圈子。
它越轉越快，竟然帶起了一陣旋風，旋風包圍住顧若兮。
剎那後，巷中的少女憑空消失。
巷口，站在愛德華身後的劉芸張大嘴巴。
蔣賀淡淡道：“我就知道，我的預感沒錯。”
巷尾，軍部偵查處處長莫星吾帶着另外四名偵查處的高手，“品”字形而立，一臉冷峻地盯着對面的蔣賀三人，喝問道：“你們是誰？”
蔣賀脫帽行禮，不答反問：“請問莫處長，剛纔那位少女，是否與仙人組織有關？”
莫星吾盯着蔣賀，月光下，他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身形相貌，眼神微變，隨後凝起：“你是……走私之王蔣賀！你果然來首都了。你爲何要追蹤這位少女？”
蔣賀微笑道：“我有事要找那位名叫周越的仙人組織成員，唔，看莫處長剛纔的表情，那個少女應當與周越有關吧？可否告知，那個少女的住處？”
莫星吾道：“不可。你倒是可以告訴我，你找周越有什麼事。”
蔣賀雙手攤開：“總之，我沒有惡意。”
莫星吾沒再多言，一邊警惕地注視着蔣賀三人，一邊向後退去。
“走私之王，聯邦並非法外之地，更不是你久留之處。記住，你要是再激怒議會和軍部，下場可就不再是被驅逐那麼簡單了。”
丟下這句話後，莫星吾帶着偵查處高手們退入夜色，消失不見。
劉芸驚訝地看着蔣賀，眼裡充滿了崇敬。
堂堂軍部高手，面對走私之王，竟然就這樣退走了，連放狠話也都只敢點到爲止。
蔣賀面露玩味：“這就有意思了，聯邦軍部不是一向和雷家沆瀣一氣嗎，這次是打算做和事佬了嗎？這麼看來，找到那個少女，就能找到周越。走吧，回酒吧。”
……
週日，下層首都，南城下人口最密集的鎮河區。
“那頭貓……到底怎麼回事？”
顧若兮躺在牀上，裹着被子，癡癡盯着天花板。
已經過去了快兩天，她還是有些魂不守舍，想到前天晚上的那一幕，依舊覺得毛骨悚然，可內心深處卻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期盼。
“我該不會真遇上奇蹟生靈了吧！”
顧若兮猛地坐起身，面頰浮起紅暈，半晌，她搖晃着腦袋：“打住打住，別做夢了，根本不可能的。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平民高中生。”
甭提傳說中的靈御了，光是成爲念修者，都是令她難以企及的幻想。
哪怕她實際上的念力值，在全年級都名列前茅，可她心裡卻很清楚，那些家境優越的同學們，憑藉念壓室和念能精華液，早晚有一天會將自己超越。
更何況，她還知道某個父母以爲她並不知道的秘密……一直都知道。
這時，敲門聲響起。
“若兮，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睡覺！對了，剛纔接到你姨媽電話，你表哥周越已經到首都了，一會就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