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夫人停下腳步，表情略顯尷尬。
“白天在協會，我就發現她有些不對勁。她似乎一直在暗中觀察閣下。”
周越又看了眼地上的女子。
沒有偵探師袍的水影面罩阻擋，容顏暴露在燈光下，白皙的皮膚，豐腴的身段，柔和秀美的相貌，確實有幾分似曾相識。
等等，是她？
周越忽然回想起來。
自己的確見過這名女子，只不過當晚她的膚色遠沒有今日白皙。
現在想來，她那晚暗如古銅色的皮膚，顯然也是經過藥水處理的。
谷夫人接着道：“之後散會，我便暗中跟蹤，將她擒下，並且審問了一番。她叫商婉君，出身於宗師後裔商家的支系，可問及爲何始終盯着閣下，她怎麼也不肯老實交代。”
周越眼底浮起一絲古怪：“於是乎你就將她打暈，帶來我這了？”
谷夫人輕輕點頭，有些古怪地笑了笑：“是我魯莽了，我以爲閣下認識她，畢竟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周越暗暗搖頭，雖然不知道這個谷夫人聯想到了什麼，但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這個名叫商婉君的年輕女子，就是自己之前去往北島區商家倉庫搭乘的那輛出租車的女司機。
那晚黑無常突破十一級，自己選擇了商家倉庫，作爲黑無常靈道之戰的起點，之後大戰黑焰巨蠍和疾風影狼，搗毀商家的地下非法研究所。
記得回程的一路上，女司機隱約發現了什麼，主動和自己談論起了商家，言語之間，對商家頗多怨恨，有意無意挑唆自己對付商家。
當時自己還以爲，她與學城另外兩家宗師後裔有關。
沒想到，她竟然出身於商家支系。
有兩種可能性：一，當晚她是在試探自己，故意那麼說，想要將自己引入商家的陷阱。二，她的確對商家充滿怨恨，並且恨之入骨。
這兩種可能性都不小。
因爲她本身就很可疑，一個月前還是北島區的出租車司機，一個月後竟成了偵探師協會的初級偵探師。
想到這，周越問：“你對宗師商家，有多少了解？”
谷夫人思索片刻道：“就我所知，商家在全聯邦的宗師後裔家族中，排名能進前二十。在整個中陸地區，能進前五。”
谷夫人一邊說，一邊悄悄打量着沙發上背景驚人的年輕人臉色，一個駭然的念頭陡然生出。
宗師後裔家族能延存百年，除了自身底蘊雄厚之外，也與聯邦的保護政策密不可分，並且許多宗師家族都在暗中互通有無，成立宗師聯盟。
一旦出事，可謂牽一髮而動全身。
仙人組織對待宗師後裔聯盟，又會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
片刻後，周越擡起頭，目光已然恢復平靜。
“谷夫人，你去找那個掠風集團時，順便把這個商婉君也帶上。她雖然只有三轉境，可多一個人，怎麼也能多分擔一些壓力。”
谷夫人聞言微愕。
她自然聽出了對面少年的言外之意——把這個商家支系的女念修者也拖下水。
她又低頭看了眼地上的女子，確定自己沒有眼花，哪怕在自己一個女人看來都算是嬌柔可人的尤物，對面那個年輕人竟然沒有去看第二眼。
不愧是仙人組織的入世佈局者，年紀輕輕，胸懷大局，是自己太庸俗了，大把年紀還儘想着少年慕艾男女之事……莫名的，谷夫人好感大增，對於面前年輕人在神秘組織中的地位更加看高。
谷夫人帶着昏迷不醒的商婉君離去。
周越聯繫上黃恢宏。
“老黃，幫我安排兩組機靈的靈狐。一組蒐集宗師後裔商家的信息，一組去盯梢兩個人類女性……”
“等等，盯梢任務你親自出馬吧，對方是宗師，小心點。”
谷夫人潛入偵探師協會的目的，包括商婉君她的真實意圖，周越暫時並不想知道。
有時候知道太多，反而會干擾判斷。
不管你是何方神聖，想要獲得契約名額的資格，就先拿“投名狀”來換吧。
周越剛安排好，手機響了。
來自唐小白的語音通話請求。
“集團會議結束了？”周越笑着問。
唐小白道：“嗯，仙人組織擁有全球一半契約名額的消息，已經在首都高層中傳開。所有人都問我，和那個神秘的幕後組織是什麼關係。”
周越眼中浮起復雜之色。
終究，還是繞不開這個話題。
自己在次空間中，和唐小白日夜相處了那麼多天，幾個學院都有目擊證人。
“你怎麼回答的？他們可有爲難你？”周越問。
唐小白問：“你緊張了？怕秘密暴露？”
周越：“……有點。”
唐小白撲哧一笑：“我什麼也沒說。我不想說，也沒人能強迫我說。首都方面對於仙人組織分走名額，到目前爲止，出現了兩種聲音，一種是拉攏合作，還有一種是打壓兼併。”
“雷能集團，首都學院，包括大多數聯邦議員，都希望採取前一種策略。”
“聯邦軍部，部分首都宗師後裔家族，則是後一種聲音的支持者。”
“關於相關討論，還會持續一段時間。但是，不會太久。”
周越撓了撓頭：“那麼，我代表仙人組織感謝雷能集團的支持？”
手機那頭傳來唐小白被逗樂的笑聲，隨後意味深長問：“你真的能代表？”
“當然能。”周越陪笑兩聲：“小白，你就沒有其它什麼想問我的？”
唐小白道：“沒有啊。”
周越：“……”
唐小白緊接着道：“周越，你知道嗎，怪獸的出現極不尋常。位面戰爭結束後，神魔及其後裔偶有現蹤，可怪獸卻再沒有出現過。歷史書上說，怪獸是神魔帶來的，事實並非如此。真實的歷史中，就連神魔也有些忌憚怪獸，怪獸的威脅和破壞力，還在神魔之上。聯邦議會正在商議，是否要將這一段歷史信息解密，向全球念修界公佈。”
周越：“也就是說，聯邦高層懷疑，這次怪獸的出現，並非偶然事件？”
唐小白道：“對。聯邦已經通過第一次投票決議，決定徵調幾名榮譽議員，聯手打破次空間屏障，趁那頭怪獸尚未再次進化將其誅殺。選出的幾名議員中，就有你們中陸學院的聶遠風議員。與此同時，靈御協會將更改計劃，提前舉行靈道之戰，在新一代的靈御中選拔出領軍人物，重點培養。周越，你有興趣嗎？”
周越心中一動：“重點培養？怎麼培養？能提供足夠的靈食嗎？”
唐小白笑：“這我就不知道了，靈御協會向來高高在上，遊離於聯邦體系之外。不過作爲靈食的第一生產商，這麼多年來一直致力於各種屬性靈食配方的創新與改進，應該不缺靈食。”
周越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他從唐小白的話裡捕捉到了一個重要信息——靈食配方。
靈食之所以昂貴，是由它的食材選擇和製作工藝所決定。
十一級到二十級的奇蹟生靈，已經無法從普通的寵物口糧中獲取進化的源能，它們需要補充與其屬性相契合的屬性食材，這類食材大多來源於靈界之中的一些可食用靈物，以靈植爲主。
這些靈植雖非靈餌，可屬性也相對純粹，大多存在於二代次空間和外域等地。
根據黑無常的說法，靈界各族自有祖傳的靈食配方，比如黑貓一族的‘大貓暗靈餐’，多年來始終掌控在黑貓一族的王族爪中，也算是一種控制手段——這麼看來，黑夫長敢在南方自立，的確是冒着極大的風險。
夥伴契約中的條款規定，一旦成爲人類的契約靈寵，靈界原生種族將不再常年提供靈食，每年只有在規定的“探親日”裡才能返回族界享用次數有限的靈食。
提供靈食也就成爲了人類夥伴的責任和義務。
想來在位面戰爭期間，人類和奇蹟生靈關係最密切的那段時日裡，部分靈食配方流落至第一代靈御修者手中，經過一代代靈御的研究、總結、試驗……最終成爲如今無比昂貴的各種屬性靈食套餐。
要是黑無常知道“大貓暗靈餐”的配方就好了，這可是最頂級的搖錢樹啊。
不管爲了靈食，還是已經被自己惦記上的靈食配方，這場靈道之戰，自己必須參加不可了。
“對了小白。”周越突然問：“你聽說過［掠風集團］嗎？”
唐小白：“知道。一個念修集團，怎麼了？”
周越：“隨便了解一下，它有沒有什麼背景？”
唐小白停頓片刻，像是在查資料：“總部有一個靈御宗師坐鎮，在聯邦議會也有點關係。背景一般。”
周越笑了笑，岔開話題，兩人又閒聊了兩句，結束通話。
“有靈御宗師坐鎮也叫背景一般？中陸學院也才三名宗師。”
周越嘴角浮起苦笑。
話說回來，相比較全球排名前三的雷能集團，一個全球排名前二百的修行集團，的確只能稱之爲一般。
“也就是說，那位聶主任可能將會離開一段時間？太好了。”
周越暗鬆口氣。
對於聶主任的饋贈，那輛神奇的懸浮飛車，周越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它出現得實在太巧。
正是它的空間位移功能，幫助自己巧妙地離開學院，最終纔有了後來的次空間之行。
周越總有種感覺，那位始終沒有露過面的聶主任，比自己想象中還要深不可測。
這也是周越沒有選擇立即返回學院的原因之一。
好在不出意外，聶主任即將遠行。
“等解決完那個掠風戰團，就回學院吧。”
周越望向窗外，目光悠然。
……
與此同時，中央首都。
那座代表着華亞聯邦乃至全球聯合會最先進念能技術的球柱結合體形狀的銀白建築中，頂層三百六十度球面體全景落地窗前，三十名身着緊身黑色作戰制服的年輕男女看着斜側書架前的素雅女子，面色平靜，眼底卻透着熾熱之色。
“去搜集掠風集團的所有資料，尋找破綻，漏洞。七日之內，讓它在華亞聯邦除名。”
長髮素袍的年輕女子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