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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最後的世界

55.最後的世界

這個世界的真相其實並不複雜, 聞曼一靠在牀頭看着私家偵探發來的消息,屏幕裡顯示的最後一段話是調查的結果——

根據調查,聞曼兒並無身體出軌, 精神出軌對象爲保險公司員工高斯, 高斯多次暗示聞曼兒可以用手段拿到其丈夫的保險金, 但聞曼兒並未真的付諸行動, 樑盛穗交通事故爲人爲, 但並非聞曼兒授意。

一個半月前,聞曼兒的稿件多次被退回,日漸窘迫, 丈夫樑盛穗爲藝術家,結婚兩年多數是靠聞曼兒來養活的, 所以靠他是靠不住的。

這個時候, 聞曼兒又在高斯那裡聽到了“丈夫死了, 妻子拿到鉅額保險金”的例子,心終於動了。

但是雖然她動心了, 可是樑盛穗不僅是她的丈夫,也可以說是她僅剩的一個家人了,所以當她偷偷找到底下黑市打算用房子做抵押僱人撞死樑盛穗的時候,她後悔了。

她因爲不堪生活重擔想要一勞永逸,但是真的走到這一步的時候, 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不捨, 總之她倉皇逃走了。

誰知道因爲慌亂, 她沒有帶走準備的客戶資料, 也就是樑盛穗的照片。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就是意外了, 接手的人是這種黑暗事情的老手,越熟練越馬虎, 在聞曼兒落荒而逃之後,那人就把樑盛穗的照片隨意丟了。

那人是個愛喝酒的,樑盛穗出交通事故的那天,他喝得醉醺醺的,回到店裡,桌面上就擺着“急件”。

酒精麻痹了大腦,他拿着“急件”不小心抖在了地上,最後撿起來的時候,照片已經變成了樑盛穗。

他急急忙忙地出門完成任務,在資料上顯示的地方等不到照片上的人,氣得他坐在車上就喝起了酒,客戶打來電話質問,他還生氣對方的資料都是假的呢。

吵了一架後,他開車回去,誰知道路上居然看見了樑盛穗,這下子酒更上頭了,油門往下踩到底,“轟轟轟”地衝過去。

最後交通事故慘烈收尾,撞擊、損壞、油、大量的酒,爆炸消除了一切痕跡。

聞曼一看着這些真相,還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要說樑盛穗的死和聞曼兒無關,也不盡然,畢竟她要是沒那個念頭,他的照片也不會出現在那裡。

但要說聞曼兒就是罪魁禍首,也有些不妥,因爲她確實及時地懸崖勒馬了。

聞曼一扭頭看着因爲對她的怨氣而更加凝實的被綁得嚴嚴實實的樑盛穗,她嘆了口氣,認真地說:

“我覺得,你之所以死了,極有可能是你真的該死了。”

實話?其實還真的挺實的。

氣人?不,其實她是在氣鬼呢。

樑盛穗從“變成鬼了還被聞曼兒欺負了”的噩耗中掙扎出來,他憤怒地叫喊道:“你這個殺人兇手!蛇蠍心腸的女人!你一定會不得好死的!你活該被家人拋棄,你一定會孤獨終老的!”

樑盛穗說的被拋棄是聞曼兒即使是在記憶裡也一直欺騙自己的真相,她一直告訴自己,不是她被家裡人拋棄了,而是她選擇了和樑盛穗一起私奔。

但是真相就是這麼殘酷,她是被拋棄的,但這對聞曼兒是一種傷害,可是對聞曼一來說,這都不算事兒。

她用沾了自己血的衣架乒乒乓乓地敲打起樑盛穗的頭來,一邊打還一邊說:“鬼就是好啊,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一點兒也不用擔心萬一把人打死了怎麼辦。”

樑盛穗嗷嗷叫,空隙中還爭辯道:“鬼也是會疼的!你住手!”

聞曼一繼續教導着樑盛穗,就像一個慈愛的母親正在教育自己頑皮的孩子,“傻了吧?要是打你你不疼,我還費力幹什麼?還浪費我的血。”

血的作用,還是聞曼一以前摸索出的,這些怨鬼之所以纏着傷害他們的人,不僅僅是因爲怨,還因爲他們的血對怨鬼來說是個補品,可以凝實身體的。

對鬼來說,重新像人一樣可以在陽光下呆着、還可以觸摸到實物,是一個很大的吸引力,誰知道在聞曼一這裡,居然能利用這一點,把虛無縹緲的鬼弄成實體繼續折磨呢?

……

單方面的暴打終於結束了,聞曼一把手裡變形的衣架往地下一扔,模樣絲毫未變然而神色卻盡顯疲憊不堪的樑盛穗抖了好幾下。

“好了,說吧,你原本的計劃是什麼?”聞曼一其實已經差不多知道死局是什麼樣的了,聞曼兒不是聞曼一,樑盛穗那點小伎倆對聞曼兒來說指不定多嚇人呢。

時間一長,聞曼兒自己就能走上絕路,結束這恐怖的人生。

樑盛穗被打怕了,他也知道自己和聞曼一的差距,不敢不說:“我打算……”

倒是出乎聞曼一的預料,這小子居然沒打算嚇死聞曼兒。

他覺得讓聞曼兒死太輕鬆了,他知道聞曼兒最無法接受的就是孤獨,所以他會永遠在聞曼兒身邊,讓她身邊所有出現的人都去死或者遠離她,讓她永遠生活在孤獨中,在孤獨中懺悔。

可能搞藝術的就是這樣的腦回路吧,聞曼一也懶得懂,對她而言只要能活着,別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樑盛穗的計劃裡,他先嚇聞曼兒幾天,讓她神經變得衰弱,精神緊繃着,然後在她的姦夫,也就是高斯來的時候,現身把高斯嚇死,再用聞曼兒的血讓他能握住刀,砍死高斯。

然後後續交給聞曼兒,不管聞曼兒是說出真相被關進精神病院,還是隱藏真相百口莫辯被關進監獄,再或者,她就像對付他那樣,把證據全部抹殺掉,繼續逍遙法外……

哪一個都可以,但不管哪一個,他都會時時刻刻地跟在她身後!

聞曼一笑了笑,這樣的計劃對聞曼兒來說,確實是過於可怕了,怪不得是個死局,這種情況下,聞曼兒應該會無時無刻都想去死吧。

“你真想殺了高斯?”聞曼一問。

“當然。”樑盛穗立刻回答,不過他又嘲諷地說道:“不過,你肯定不想我殺了他吧。你一直都跟我說,他是你唯一的朋友了。哼,朋友?我以前真是被你騙得太慘了。”

“你現在也錯了,我的朋友可不是他。”

“什麼意思?”樑盛穗問道,神色緊張,好像以爲聞曼一還要說出別的哪個姦夫一樣。

聞曼一卻只是笑笑,“我給你解釋了,以你的腦子也聽不懂。我幫你把高斯叫來,你想弄死他,就弄死他吧。”

聞曼一這樣說着,對樑盛穗的驚訝和質疑視而不見,她既不需要給他贖罪,也不需要報復高斯,她沉着眼睛解開了樑盛穗的束縛,對自己的行爲不想刻意去琢磨意義。

她推動着死局的進程,現下卻對未來沒有打算。

“曼兒,你找我來,是想通了嗎?”高斯穿得非常人模狗樣,把自己的所有優點都展露無疑,可惜了聞曼一在這方面是個瞎子。

聞曼一衝着高斯背後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向他的身後,那裡有個老熟人目光發冷地正盯着他看呢,對了,千萬不要忽視他手裡的刀。

然而高斯卻過分自戀了,他還以爲聞曼一的示意是在求吻呢,當下便嘟着嘴巴往前湊,聞曼一眉毛一挑,正想自己動手解決的時候。

同樣憤怒的樑盛穗動作了,一把尖刀被他捏得死緊,一瞬間出現在高斯身側,閉眼獻吻的高斯毫無所覺,直到鈍痛來襲,他的嘴脣被鋒利的刀劃下,軟軟地啪掉在地上,周圍暈着血紅的花。

“啊!”高斯血流不止,眼睛看着地下自己的嘴脣,手顫抖着摸向自己的嘴,尖叫聲伴隨他摔倒的聲音。

而樑盛穗的出現更是壓垮了他的神經……

充滿怨氣的樑盛穗將自己的憤怒

通通發泄在了高斯的身上,當一切結束的時候,高斯早就沒有了聲音,整間屋子裡剩下的只有聞曼一打開的電視正在進行的聲音。

“他死了。”樑盛穗身上的氣息更加陰冷了,這是沾上人命纔會出現的冷氣。

聞曼一擡眼看向他,知道他的想法變了,在沒殺過人之前,他還依舊是樑盛穗,所以有着完美的折磨聞曼兒的計劃。

但是當鬼殺人後,鬼就只是鬼,不再是樑盛穗了,所以他看向聞曼一的眼裡,不僅是怨恨還有貪婪,那是來自力量和飽腹的貪慾。

“覺得自己現在就打得過我嗎?”聞曼一輕聲說道,“那就來吧。”

一人一鬼瞬間靠攏,電視聲音依舊高音量地播放着,掩蓋着這屋裡所有的事情。

這場在聞曼一看來實力懸殊的打鬥果然很快到了結果的時候,被聞曼一按在窗邊的渾身冒着黑氣的樑盛穗“咯咯”笑着。

“我打不過你,但是你也殺不了我。知道你害了我的高斯,我也幫你解決了,你快把他收拾好,然後好好活下去啊,我會一直陪着你的,曼兒,你最需要家人,對嗎?我就是你唯一的家人啊,我會永遠做你的唯一啊……”

樑盛穗瘋魔着說道。

聞曼一按着樑盛穗的手都陷在了黑氣裡,但這黑氣其實沒什麼作用,也就好看而已。

“可我不需要家人。”聞曼一認認真真地說道,聞曼一,不管是哪個新世界的“聞曼一”都親緣涼薄,她是真的不需要所謂家人這樣的東西。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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