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一握着那張薄薄的紙，只感覺它的重量足有千鈞之重。
安雅那個笨蛋。
她到最後還是沒有學會罵人。
明明自己出賣了她，就好像猶大出賣聖主，他得到了裝有三十個銀幣的口袋，自己得到了通往千星試的玉牌。
如果說二者真有什麼區別的話，那麼就是葉雅並不會被釘在木架上死去，而只是回去繼續做她的九公主罷了。
但是自己真正出賣了她。
她卻在最後留在這裡的信裡反覆感謝他，反覆強調自己其實很開心。
她還說自己很喜歡他。
軒一咬住了嘴脣。
慢慢咬出了血。
他左手還握着那個碧玉的牌子，就好像手握錢袋的猶大看着被釘死在木架上的聖主。
“你是不是後悔了？”
軒二在他腦海中笑眯眯地說道。
“滾！”
軒一狂躁地低語。
他後悔了。
又能怎樣？
公主已經被她的軍隊帶走，自己還能獨自披荊斬棘闖過一整道戰陣，站在她面前說對不起，我後悔了？
有些事，做過了就沒有後悔的餘地。
那個女孩曾經想信任他，但是自己卻沒有回報他的信任。
這種感覺讓曾經以爲自己不會有類似情緒的軒一很不開心。
很不開心很不開心。
“給你一個提示。”軒二輕輕說道：“看信的最後一行。”
“她也給了你一個謎語，看你能不能猜出來它。”
軒一點了點頭，看向那張信箋的最後一行。
“謝謝你。”
這算什麼謎語啊，難道你要我像證明1+1一樣去寫滿滿五十張稿紙的證明公式。
軒一吐槽着，然後看向署名。
這纔是真正的最後一行。
“——不開心想要閒逛的安雅。”
軒一沉默了。
“是的，你沒有猜錯。”軒二在他耳邊輕聲說道：“她依然承認自己是安雅，並沒有回到她的宮殿坐上那高高的王座，而是現在在星城某處閒逛。”
“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話，那麼就可以在她面前說那番你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如果你找不到的話，你就拿着這塊玉牌去參加千星試，她回去安心做自己的九公主。”
軒一點了點頭，然後將那張紙摺好放進了那個黑鐵的戒指裡。
葉雅已經提前給了他致謝的報酬，這個黑鐵的戒指是軒一都無法確定等級的強大靈器，可以作爲儲物裝備使用。
如果拿去拍賣的話，其價值定然極爲高昂。
“決定了嗎？”
軒二在他的腦海裡問道。
“嗯。”軒一低低說道。
……
……
葉雅坐在高高的鐵塔之上，將雙足垂在空中搖擺。
她腳下是整座星城。
閃爍着無數燈火的星城。
狂風呼嘯吹過，吹起她的短髮與衣袂，卻絲毫吹不動女孩的裙襬。
畢竟那是青之翼的裙襬。
少女眨了眨水藍色的眼睛，看着黑暗的天空邊緣正在翻騰涌來的黑色雲翳，開口說道：“要下雨了啊。”
“如果您不喜歡的話，我替您將雲斬碎。”她身後有少年侍立，平靜說道。
他有着亂糟糟的紅色短髮，但表情卻格外的認真。
“不用了。”葉雅搖了搖頭：“我來到這裡之後還沒有看到過雨，我也很想看看，雨後的這座城市會是什麼樣子。”
“一切如您所願。”少年向着她行禮，然後問道：“您確定您能等來想要的人嗎？”
葉雅搖頭：“我不知道，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我一直都很想來這裡。”
這裡是天之塔的塔頂，一千零一米的高空之上。
然後葉雅接着說道：“但謎語就是不那麼好猜的東西，他既然猜得到我就是葉雅，那麼也應該猜得到我想去哪裡。”
少年點頭：“那麼，您在要這裡等多久？”
“現在是什麼時間？”葉雅問道。
少年沒有看時間：“現在是凌晨一點半。”
“哦。”葉雅點頭：“那我等到凌晨三點，他沒有來，我就走。”
……
……
暴雨傾盆而下，彷彿有人將整個中海在星城上傾覆，所有人都躲進了堅固的房屋裡，有不少貧民窟的窩棚在暴雨中倒塌，裡面傳來絕望的叫喊。
大街上空無一人，末踝的水流在街道上橫流，狂風與暴雨在頭頂上肆虐。
星城很少有這麼大的雨的，除非有些大人物想要看雨。
在這樣的暴雨中，軒一的假髮也根本戴不住，於是他早早就把假髮和美瞳丟在了酒店裡，在那個黑鐵的戒指裡，他找到了一件暗部的制式緊身衣，一把單刀與一把匕首，還有兩把手槍與兩盒子彈。
但是沒有那杆讓他魂牽夢繞的大狙。
黑鐵戒指是椒月的。
軒一其實一開始就知道，葉雅身上沒有類似的東西，因爲她也不需要。
但是他沒有想到，椒月很早之前就給他準備了這樣一個戒指，裡面裝着他曾經前往暉亡之林時候所準備的全部裝備。
除了電磁迅雷槍椒月實在找不到類似的替代品之外。
他實在不知道，自己認識椒月究竟是幸運還是倒黴。
但是那個少女真的會不動聲色安排好自己所有需要的東西，卻連一聲感謝都不想從他這裡得到。
少年穿着暗部的緊身衣走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有廣告牌被狂風捲下砸入水中發出巨大的聲響，但是他不爲所動。
葉雅究竟去了哪裡，他並不清楚。
但是葉雅想去哪裡，其實軒一一清二楚。
在少女出逃的那天夜裡，如果將她的出發點星城行宮和最後軒一發現她的位置，暗星大樓前面的噴泉在地圖上畫一條直線的話，那麼你會很清楚看到，直線的延伸點就在商業區的天之塔。
這裡也是軒一少數沒有帶葉雅去過的星城景點之一。
因爲好東西就要在最後品嚐，在軒一原本的計劃裡，這就是他和葉雅分別的地方。
只是沒有想到最後天之塔會是他和對方重逢的地方。
如果葉雅不在天之塔怎麼辦？
軒一其實沒有怎麼想過這個問題。
但如果真不在了，那麼就證明他真的不配和葉雅再見，從此之後他們就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就像兩條直線，在交叉之後沿着自己的道路頭也不回地呼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