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漸漸開始發虛, 身體也開始慢慢搖晃,口水慢慢順着下巴淌下來,“塔塔“的聲音聽起來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很近, 他努力睜大了眼睛, 一個男人走進了屋裡, 他剛想竭力看清這個男人的臉就被迎面打了一拳, 巨大的衝擊力使他的身體一下倒在了沙發上, 後腦勺撞到堅硬的牆壁,整個腦袋裡“嗡”的一聲響,同時嘴巴里充滿了血腥味。
眼前蒙着的那道白霧終於被揭開,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這人白襯衫, 黑褲子, 還戴着一個帽子, 他癡癡的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來, “你的帽子好醜啊。”他現在的腦子裡就好像一萬個火柴人在賽跑,亂糟糟的。
接着臉上又捱了一巴掌,他遲鈍的摸了摸臉。臉上火辣辣的,像小時候被火鉗燙到的感覺。
“我問你,錢呢?錢呢?你是不是又去吸了?”被人抓着領子提起來, 脖子被勒住的感覺不太好受, 但他還是笑了起來, 口水滴到了那人的手上, 他看着他, 幾秒鐘後,頹然的把他丟回沙發上。
他像一個軟體蟲一樣陷進了沙發裡, 窗外的光照進來,照亮他薄薄的嘴脣和高挺的鼻樑,亮白的膚色簡直要閃閃發光。
突然間,他擡起頭來,那個男人已經開始收拾地上的垃圾了:許久沒有扔的方便麪盒子、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的衣服襪子,他費力的仰着脖子,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
“方槐……”
“嗯。”
“方槐……”
“嗯。”
“方槐……”
“……對不起。”
“……嗯。”
方槐,我想你了,方槐,我想你了,方槐,我想你了,方槐……我愛你。
“記得鎖好門鏈,剛纔我上來的時候好像看到警-察了。”方槐把他的襪子全部扔進垃圾桶,然後,拿出打火機,一把火燒掉,煙霧漸漸充滿了整間屋子,他被嗆的低頭咳嗽起來,方槐端過來一杯水,他接過來一飲而盡,方槐轉過身,他看着,突然間,他扔掉杯子,踉踉蹌蹌站起來,從後面抱住方槐。
他把頭埋在方槐的脖頸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眼淚已經掉下來了。
“方槐……你別不理我……我求你了你別不理我,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吸了我一定戒掉真的你相信我我一定戒掉……你相信我啊你別走,你別離開我……”他比方槐矮一些,方槐的頭髮剛好蹭過他的額頭。
沒有得到迴應,他擡起頭來,方槐正好側過頭,然後,方槐強行把他轉過來,食指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篤篤……請問有人在嗎?”門外傳來一個很好聽的女聲。
“你進去,我在這裡。”
程子衿又敲了敲門,沒人在嗎?溫陵就站在她旁邊,門開了,露出一張讓人看了很乾淨舒服的臉,還隔着一道門鏈。
“你好。”
“我們是警-察,請問你是李渡先生嗎?”
“額……我叫方槐。”他微微笑着,不算特別帥的臉,但他身上有一股特別的氣息。
方槐把他們讓進屋裡,剛進門程子衿就聞到一股像是燒東西的味道,這味道有點刺鼻。
“請問方槐先生,這個月的7號,14號,16號的晚上和下午,你去了哪裡?”
“那個時候我應該在上班。”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向左上角看,是在回憶沒錯。
“那請問您認識李渡先……”
“先生,我能看看你的家嗎?”溫陵突然出言打斷程子衿,然而沒有等方槐做出任何反應,他已經邁開了腿往最近的臥室裡走去。
方槐:“……這位小姐,他這樣的行爲可不怎麼禮貌。”
程子衿微笑:“先生,你緊張的快要昏過去了,是不是?”
十分鐘後,溫陵若無其事的走出來,“先生,打擾了。”
方槐勉強的笑了笑,“沒事。”
兩個警-察走了。
事情一定敗露了。
方槐感覺頭皮像是快要炸開了一樣,急急忙忙走向一個小房間,拉開衣櫃的門,他正坐在裡面小口吃着餅乾,方槐鬆了一口氣,伸出手臂把他帶起來,“我們得換地方了,警-察都找上門來了。”
可是奇怪的是,他一直都不說話,只是看着他,突然,兩行眼淚流了下來“方槐……我錯了……”
程子衿坐在車上不停揉眼睛。
“怎麼了?”溫陵看了她一眼。
“剛纔的煙太大了,薰到眼睛了……對了你有沒有發現什麼?”
剛好是一個紅燈,溫陵操縱車子停下來,“他們是一對情侶。”
“他們?”程子衿轉過身子,“裡面還有個人?難怪方槐緊張成這樣。”
“嗯。”溫陵點了點頭,“是李渡。”
程子衿挑了挑眉,“李渡?他們是,情侶?”她看起來並不覺得驚訝,“還有呢?”
“李渡是個癮君子,還有……”溫陵目光一凝,發動車子,“他就是酒吧裡那個男人。”
程子衿的臉上總算露出了些驚訝的表情,“他就是那個男人?那豈不是說,他是兇手了?”理論上這樣說貌似沒錯,但程子衿總覺得這個案子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人口拐賣一般都不可能一個人完成全部,他們有一個龐大的集團,誰負責誘拐,誰負責運送,誰負責聯繫賣家,這些絕對不是一個人可以做到的。
“上面怎麼說?”
溫陵一偏頭,“先不要打草驚蛇,等到他們下一次下手的時候,一網打盡。”
大貨車走過一個又一個崎嶇的山路,李全富不住的打着哈欠,坐在副駕上的阿雙心驚肉跳,生怕他一個手抖,那就得全部都滾到山下去了。
還好他沒有
貨車後面似乎傳來一陣猛烈的敲打聲,阿雙聽了,心裡一陣緊張,“全富哥,好像有人醒了。”
“所以呢?”李全富渾然不在意的點起一根菸。
“不會出事吧?”
“放心吧,不會。”李全富揉了揉鼻子。
出事了嗎?當然沒有,他們搖搖晃晃來到一個小山村,阿雙第一次看見比自己村裡還要窮的地方,這裡處處都透着一股荒涼破敗,李全富打着哈欠下車,走到貨車後面,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扯出一個繩頭,然後費力一拉,就像屠宰場那種成隊的豬一樣,一排十幾個女人全被一根手腕粗細的麻繩綁着腰部跌跌撞撞從貨車上滾了下來。
貨車的底很高,有一個女人腦袋一下撞到了車壁,阿雙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看見這女人的半邊臉上突然全是血跡,李全富皺了皺眉頭,動作粗暴的把那女人一把拖過來,手卡着女人的下巴,把她的臉蛋放到自己面前像挑選菜市場的豬肉一樣仔細看了看,最後下定結論,“沒事的,大不了少幾千塊錢。”那女人一聽這話,瘋了一樣的尖叫起來就想往外跑,李全富狠狠一巴掌扇過去她就安靜了,只是還不住的流淚。
阿雙心裡莫名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