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名字叫做陳臣, 我的媽媽善良卻懦弱,我討厭我的妻子,我的父親是……我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覺得我可能殺了人, 又覺得我沒有殺人, 因爲我不敢, 但是我想, 記得那天妻子買了一隻雞回來, 我沒想到她會買一隻活雞,我從來沒有殺過雞,即使是小時候生活在農村, 每當別人家或者自家殺雞殺牛時,我都會慌亂的跑開, 有些和我年紀相仿的男生因此譏笑我, 說我是娘娘腔, 連殺雞都不敢看。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害怕, 我是怕自己忍不住,忍不住那種興奮,那種看見血液奔涌而出的興奮感,我不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我知道, 有些東西就像孫醫生所說的, 就應該藏起來, 不讓任何人看到, 因爲世界是如此黑暗, 我如果表露出了自己的不一樣,就會被這個世界所拋棄, 我知道的,因爲這是孫醫生告訴我的。
我相信他,無償的相信他,我也不知道爲什麼,大概他身上總有一種令人着迷的魔力吧,透過他的兩個鏡片,我彷彿能察覺出他折射出了我的內心——無論是骯髒的還是邪惡的。
我是徐子寒,我是一個殺人犯,那天,我接到任務要去殺一個人,對方會給我很大一筆錢,我當然接受了這個任務,但是……我要殺的人,居然是一個警-察?我的天這確定不是在逗老子玩嗎?哪個混蛋乾的居然要老子去殺一個警-察?先不說一個警察是怎樣的身體素質,我能不能殺的了他,再就是萬一失手了,一個襲警的罪名要是扣在了腦袋上我躲都躲不掉。
但我還是接了,因爲我需要錢,因爲對方能給我錢——很多錢。
那天我揣着一把刀去了對方指定的地點,對方說殺一個警察很容易,就像殺雞一樣容易,我沒殺過雞,但我殺過人——我記得我殺過人的,是個女人,頭髮很長,個字挺高,很漂亮,我殺了她,她身上的血歡快的流動着,像河流唱着歌。
去到那裡,我記得那個警-察走出來,冷冷的看着我,然後,我揮刀,捅進了他的胸口。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我是陳臣,今天覺得自己很累,更誇張的是,我猛地睜開眼睛,赫然發現自己不是好好的在自家牀上睡覺,而是站在外面,手裡還握着一把刀?刀尖幾乎就要觸到眼前一個男人的肚子了,我嚇了一跳,剛想退後兩步,腦子裡突然竄出來一個奇異的想法:捅進去,會怎麼樣?
我把目光往上移,看見了那個警-察,這個警-察我曾經見過的,我覺得他是個好人,我不想殺他了,但是與此同時又有一個聲音冒了出來,那是孫醫生的話:你是一個好人,但別人是壞人,你只有比他們,比所有人都更壞才行,這樣纔不會受傷害,纔不會被所有人欺凌,你是一個男人,不應該這樣的,不是嗎?
對,我是一個男人,我不應該這樣的,我手上一用力,刀子推了進去。
鮮血從衣服裡滲透出來,我傻掉了,原來,原來我真的已經是一個壞人了嗎?我殺了一個警-察,自己也活不了了,我的父親把我當做長期飯票,我用我的血汗錢豢養我母親的虛榮心,我的妻子粗鄙而噁心,他們還說我殺了人,孫醫生也不見了。
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推開那個警-察,一頭撞到了他身後的牆上,顱骨碎裂那一刻的疼痛,竟然比不上那一瞬間解脫了的歡-愉。
……
溫陵的傷還沒好全,上級領導一紙命令就讓特案隊全體搭上了去往B市的飛機,當然乘坐的是專機,一上飛機程子衿就自動變成了睏倦模式,溫陵覺得她壓根就沒睜眼過,但是在飛機上,他卻看到了一個不怎麼想要見到的人——曾經有過一面之緣的付凱。
他坐在稍微靠後的位置,臉色十分陰沉。
溫陵仔細一想,明白了什麼。
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經上級領導商議,決定移交特案隊處理,這次的案子涉及人數巨大,內裡關係牽扯複雜,這是一起集體失蹤案。
從上個月起,陸陸續續有幼童、婦女從A市周邊城市消失,其中B市最爲嚴重,一個月內總共失蹤了八名婦女六名兒童,其中兒童兩個未滿六週歲。
最重要的是,富林集團的千金,付凱的妹妹,付欣也在這次的事件當中消失了。
那天她在商場裡購物,讓保鏢提着幾十個購物袋,轉身進了女廁所,再也沒出過來。
以富林集團的財力,付凱參與或者說監督這次的行動,簡直就是理所當然。
溫陵一行人走出機場,B市警-方早已等在了外面,迎面走來一個窈窕麗人。
平心而論這毫無疑問是個美人,高挑的身材,膚白勝雪,一雙眼睛又亮又大,臉上畫了淡妝,大大方方的站在一旁,沒穿警-服,程子衿猜測她大概和自己一樣屬於特聘人員,剛準備上前打個招呼結果這妹子完全忽略她的存在,一隻手就向走在她身旁的溫陵伸去,“你好,林薇,B市市局法醫。”
衆人的眼神瞬間就微妙了。
程子衿看着林薇幾乎都在發光的眼神,懂了什麼。
那個時候心裡涌出來一種非常不爽的情緒,就好像小孩子心愛的玩具被人搶走,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鬼使神差的一把握住了林薇伸出的手,在林薇尷尬又氣惱的眼神中淡淡道:“你好,程子衿,A市市局特聘專家。”
林薇不冷不熱的抽回手,連說話的語調都冷淡了許多,就連B市市局的人都看出了古怪,現在也只能無措的打着圓場:“幾位都累了吧,我們給幾位準備了接風宴,幾位不如賞臉,到飯店一坐?”這人說話倒是有趣,原先尷尬的氣氛瞬間就緩和了不少,程子衿默默看了他一眼,這人長得不錯,挺白淨,身高一米七五左右,大概任何男人在她眼裡都算不上高,當然,溫陵除外,那一米九多的身高,就算是一米七幾的她也像個矮人國出來的。
接風宴進行的很“順利”首先林薇這個妹子本來持着一張挺好的皮相很容易讓人對她產生好感,可惜那一張嘴就是滿滿的嘲諷,吃飯過程中吃到一半這姑娘把筷子一扔突然冒出來一句話:“糯米糰一點也不好吃,也就是沒吃過的人才會覺得好吃呢。”按理來說這話莫名其妙的跟誰也搭不上關係,可程子衿看着咬了一半的飯糰,默默翻了個白眼,微笑着說:“是啊,有些東西總是沒見過的纔是好的,不然也不至於上趕着往跟前湊了。”此話一出,特案隊全員,包括溫陵,全部用一種驚疑的目光看着她,程子衿這個人表面上看起來文靜的很,平常也不怎麼說話,也就是溫陵才隱約察覺到她似乎對感情之類的東西比常人要冷漠些,但是今天她冒出來這麼幾句話足以算是讓人大跌眼鏡了,這這這這畫風是不是不太對啊?
林薇臉上一紅,翻了個白眼沒說話。
程子衿一口咬掉剩下的糯米糰子,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來。
唯獨溫陵,嘴角微勾,似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