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他在你身後 > 他在你身後 > 

30.陳臣陳臣

30.陳臣陳臣

他坐在窗邊仔細的擦着自己的指甲, 眼前一個白胖男人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如果仔細看看就會發現這個白胖男人正是之前白天的時候被陳臣的第二人格“徐子寒”毆打的那位,他此時的模樣你之前白天更慘, 整張臉已經幾乎看不出本來的面目了, 兩隻眼睛的部位只能看見兩個高高腫起的團, 不知道是不是又掉了某個門牙, 總之他的嘴巴半張着, 混着血的唾液在空中蜒綿成一條淺粉色的線。

“我……我求你了,別殺我,別……別殺我, 下次,下次你要我幹什麼我都可以, 真的, 別殺我……”白胖男人開始哭泣。

坐在牀邊那人依舊仔細的擦着指甲, 時不時擡起頭來看一眼牆上的掛鐘。

“該你表演的時候到了。”男人突然道,像是對着空氣在說話。

“什麼?”白胖男人以爲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 不禁面色上一喜,剛想爬到那男人面前再說兩句好壞,豈料那男人一腳把自己踹開,這男人看起來瘦弱,身上一絲肌肉也沒有, 但力氣卻意外的大, 他這一腳, 白胖男人足足像後滾了有一米多遠, 直到後背撞到牆壁, 額頭磕到了堅硬的水泥,瞬間擦下一大塊皮來, 他也顧不得去擦快滴到眼睛裡的血,只固執的向前爬着,剛要碰到男人的腳,又被他一腳踢開,力道比上次還要重,白胖男人躺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大口喘着粗氣,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如此害怕,明明這個人很瘦弱啊,他本可以自信的說這樣體格的人,他是一隻手就能撂倒的,可是……爲什麼看到這個男人,卻讓人只想求饒呢?

他開始哭泣,這個時候,有另一個人推門進來了,他滿懷希望的看向門口,心裡卻涼了半截,這個不就是今天白天打他的那個男人嗎?現在他來了,自己一定會死的更慘的!

怎麼感覺,怪怪的?他和白天時給人的感覺又完全不一樣,現在的他看起來懦弱又可憐,走路時畏畏縮縮,看他的眼神怯生生的,白胖男人的眼睛裡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不過很快他的希望又一次破滅了,這個和之前感覺完全不一樣的人完全看都沒有看他一眼,直接從他身邊繞過去了,然後走到那人面前,碰了一下那人的手。

接下來他們說了什麼白胖男人全然沒有聽見,因爲他已經暈過去了。

天空是紅色的,河流是灰色的。

陳臣,男,32歲,出生於某個偏僻的鄉村,文化比較落後,但他讀書時一直成績優異,畢業後進入一直在某家國企就職,工作了很多年,在工作中性格懦弱但爲人和善,和同事相處基本和睦,平素就算是被欺負可也只會忍忍過去,但就在兩個月前他突然辭去了國企的工作,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工作了,他的妻子是鄉下父母爲他安排的包辦婚姻,這個女人粗俗,高大威猛,兩人絲毫沒有共同語言,陳臣想要與她探討泰戈爾的著作,可她只知道村口的集市白菜又漲了五毛,兩人結婚四年,沒有生下一個孩子,他的妻子性格暴躁,說話直接不懂委婉,最讓陳臣無法忍受的是上次同事來他們家拜年,按照習俗同事是要留下吃飯的,可妻子居然只炒了一盤青菜一盤香菇,弄的他尷尬無比,同事走後質問妻子爲什麼不做些好菜,妻子用不流利的普通話反駁道:“他又沒讓咱們去他家吃飯,做那麼一桌子好菜作甚?還要浪費咱們家的油米呢,豈不是虧了?”

氣的陳臣那天破天荒的一個人睡覺,把房門鎖死了,妻子站在主臥門外面又是踢又是踹的鬧騰了一夜,陳臣躺在牀上,被子很厚可他身上卻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他擡起冰涼的手擦着眼淚,狠心想離婚,可父親的一通電話讓他立刻崩潰:“娃兒啊,俺家生你養你你要知道報答曉得不?大妹家在你小的時候沒少給咱送油送米的,你是住在城裡了闊氣了就想忘了咱村裡的窮親戚了?我告訴你!想都別想!還有,上次大聯歡會村裡有不少年輕小夥子拜託我讓你帶帶到城裡打工去,這事你可給我辦好嘍,給人家找個好點的工作,低於五千塊錢的就別考慮了!我可是在鄉親們面前誇下海口了,你在大城市大企業做經理,他們瞧着可都眼紅着哩!”

陳臣當即就胸腔裡那顆心臟拔涼拔涼的,他幾乎是帶着哭腔的說:“爹啊我在城裡真沒什麼出息,你要給我整這麼多人來我也沒轍啊!”村裡那些所謂的年輕小夥子全是三四十歲了還一事無成的男人,沒文化沒素質還整天洋洋自得,還五千塊錢以上的工作?他現在是客戶經理一個月也才八千呢,他爹當這城裡那麼好混?

他父親是個暴躁脾氣,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幹了,陳臣在電話那頭都能想象出他暴跳如雷的樣子,“什麼?你現在告訴我不行?你一個月才往家裡寄三千塊錢你娘打幾把麻將就輸光了,大城市裡工資高你別蒙我,你一個月估計肯定有不少錢你就只往家裡寄三千?我跟別個說出去都沒臉!呵,好嘛,以前村裡人都說別讓你讀書,讀了書也沒出息,我砸鍋賣鐵供你上了這勞什子學,到頭來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我怕打死你啊!”

一提讀書這事陳臣的語氣就不由自主軟了下來,“村裡能買什麼東西,怎麼花光的?”

他父親冷哼了一聲,“還不是你娘那個死敗家的,上次去集市,非說要買一件什麼貂皮大衣,好麼,大衣買回來了,結果上回村裡有幾個大學生過來寫生就說你娘買的貂皮是假的,氣的你娘半宿沒睡好呢。”

陳臣心跳漏了一拍“多少錢買的?”

他父親思索了一下,語氣有些猶豫,“大概一萬多吧,一萬六七的樣子,我也記不清了。”見陳臣沒說話,他父親立馬補了一句,“反正你在城裡有了大出息,以後接咱們到城裡住去……”

“你們哪來這麼多錢?”陳臣急切的打斷他。

“額……咱們家裡還是有些存款的,就是大妹兒嫁到咱家裡來他爸不是給了一筆嫁妝麼?就這個,加上你工作寄回來的錢也有沒花完的,就差不多了。”他父親的語氣有了那麼一絲得意,“你娘揣着那一萬多塊錢的時候周圍人的眼神別提多羨慕了,眼睛都紅了,你娘都樂成什麼樣了哈哈。”

“爹我先睡了明天還上班,先掛了……”陳臣淡淡道。

“哎你看看什麼時候帶他們去城裡啊記得打聽打聽啊哎怎麼掛了?這小兔崽子,看回來我不抽死你。”

手機的熱度還纏繞在他指尖,門外妻子的喊叫不絕於耳,期間混雜着村子裡土話的謾罵,她的聲音實在太尖太尖,有個人過來敲門,妻子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停了大概半分鐘左右,妻子更加尖利的罵聲響起,“俺在自個家裡罵人咋了!礙着你個什麼事了?啊?呵,擾民?啥叫擾民,俺告訴你,在俺們村裡人人都怕俺的拳頭,別看俺是個女人,可你們城裡人也別想欺負俺!你有本事你就去告俺啊!”後面細細碎碎的聲音他都已經聽不清了,他本來想坐起來,打開臥室門去跟那個人道歉,可不知道爲什麼身體半點也動不了。

窗外的雨聲漸漸大了,妻子的步子沉重的不像個女人,她的拳頭狠狠的錘在門上,似乎要把門鑿穿,她每砸一下,陳臣的身體就不由自主的抖一下,慢慢的,門外安靜了,他的眼淚也終於掉下來了。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