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趙露的媽媽?”沒錯,這位婦人正是在這次的兇殺案中受害者之一趙露的媽媽,她來過一趟警局,溫陵對她有點印象。
趙露的媽媽手裡拿着一根長長的細竹竿,竹竿的下方已經開裂,她的指甲很長,灰白的指甲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土,她頭髮花白,一雙眼睛渾濁,現在已經初秋,她的嘴脣已經開裂,她每說一個字血珠就往外滲,“露露呢,露露去哪了?露露和我說了一個秘密啊……”溫陵一時間沉默下來,鄭重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盡快找到兇手的。”
“不是,不是,露露和我說過一個秘密啊,她說她喜歡一個男孩子,她說她要跟他結婚,她還說那個男孩子一定看不上她的,她還說那個男孩子的女朋友很優秀……”她絮絮叨叨的說着,也不知道是在自言自語還是說給他聽的。
溫陵抓住了關鍵,“你是說趙露有個喜歡的男孩子?”說不定對破案有很大的幫助。
老婦人癡癡呆呆的“嗯”了一聲。
“她有沒有說過是誰?”
老婦人搖了搖頭。
溫陵看了看四周,這荒山野嶺的,老人家一個人也不安全,“你家住在哪裡?我送你回去吧。”
她搖了搖頭,“我要去一個地方,你先走吧。”
溫陵只好作罷,回到車上發動車子,開出幾十米遠之後他看見後視鏡裡已經沒有了老婦的身影,他皺了皺眉頭,感到有些奇怪。
車子有往前開了一點然後猛的一個急剎車,溫陵幾乎是跳下來的,瘋子一樣的往回跑,程子矜的手指微微抖動,她閉上了眼睛。
枯黃的雜草掩映着一根長長的竹竿,再往前一點能看到一雙破了的布鞋。
溫陵抹掉臉上滲出的汗珠,摸出手機來給隊裡打了個電話,山區信號不好,響了好久才接通,他的聲音乾巴巴的像是枯井裡傳來的回聲,“到南山公墓這邊來,有個死者的家屬,自殺了。”
不理會電話那頭訝異的驚呼,他掛了手機放回口袋裡,他站在公路旁邊好久,直到另一輛上山的車狂摁喇叭,他說聲抱歉,把車子挪開,輪胎碾壓落葉,警笛聲呼嘯着靠近。
他們來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走的時候換成一輛警車,後面還跟着一具死屍。
沒有人知道他爲什麼自殺,是因爲女兒死了她在這世上再無親人所以絕望尋死?還是因爲遲遲沒有破案她就用這種剛烈的方式來提醒催促警方?她是早有心尋死還是臨時起意?溫陵拒絕去想這些問題。
局長震怒,嚴令特案隊一個星期之內破案,程子矜坐在輪椅上,她現在已經可以說話,不過語速比較慢,“對,不起,都怪我。”許郗這個開朗直率的女孩笑起來,“怎麼可能怪你啊,又不是你殺的人。”
程子矜低下頭,沒說話。
溫陵突然問她,“你知道兇手是誰,對不對?”
程子矜猶豫了一下,搖搖頭。溫陵直接走過去,蹲下來雙手按着她的肩膀,“你知道兇手是誰,你爲什麼不說?你身上的傷是誰弄的是不是和這個案子有關聯?”
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程子矜感到有些無所遁形,但是很快她皺了皺眉頭,“我猜錯了。”
溫陵直覺認爲有希望,他又問道:“猜錯了沒關係,我們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你告訴我們是誰。”
程子矜這回沒再猶豫,她吐出一個字,“……鄭”
鄭教授被送到警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也對,任誰從會議桌上被一羣PC強行拉到警局也不會太開心的,他現在站在一個隔開的玻璃房裡,對面站着冷若冰霜的溫陵,他看見溫陵的
表情就有點發憷。
溫陵坐下,打開錄音筆,“姓名?”
“鄭博,我說你到底什麼事啊,能不能快點?我回去還要做一個學術論文呢。”他的眉毛擰的很緊,兩條腿疊在一起不停抖動。
溫陵漫不經心的把玩着錄音筆,“你似乎很緊張?”
鄭博身子一僵,手指抖動幾下,他慢慢放下交疊的雙腿,眼睛裡浮現出一層不容易察覺的緊張。
“沒有,我緊張什麼?”他佯作平靜,手指卻輕輕發抖。
“我想知道,你,和伍小月,和陳欣是什麼關係?”他問的看起來漫不經心,可鄭博瞳孔卻猛的一縮,手抓在膝蓋上。
“沒……沒什麼關係,她們是我的學生,我是她們的老師,就這樣。”
“……真的嗎?”溫陵從公文包裡掏出幾張找照片放到桌子上,慢慢朝那邊推過去,同時觀察鄭博的表情,他的臉部肌肉輕輕抽搐,下脣顫抖,眼珠子輕輕轉了幾下。
那幾張照片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拍的,正是他和伍小月相攜走進某家酒店的背影,那個時候的伍小月笑容可掬,頭還靠在他肩膀上。
“只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溫陵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的眼睛,他果然表情呈現出一絲慌亂,像被窺探了秘密的孩子。
“好吧我承認,我和伍小月,上過牀。”他的眉毛死死的皺在一起,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補充道:“但也只是這樣而已,你別指望用這個把我和這次的殺人案扯上關係!”
溫陵沒理他,而是繞着他很是悠閒的走了一圈,鄭博不耐煩起來,“該說的事情都說完了,你還想幹什麼?”
溫陵過了兩三秒鐘,突然說道:“你的姓氏,不太好啊。”
“什麼?”鄭博一臉茫然。
“你看,你姓鄭,可你現在剛好只是個副教授,這就像一個諷刺一樣,據我所知,你應該很不甘心吧。”
他的臉一下子漲紅,眼睛瞪大,不過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他笑了笑,語氣很是輕快,“別裝成一副什麼都瞭解的樣子,關於職稱的事,我可以說是全校最不在乎這個的人了,你現在拿這個來說?警官你是在搞笑嗎?哦對,你如果不信可以去學校裡隨便找個老師問問,看看他們是怎麼說的。”他以爲他可以在這個年輕警官的臉上看出一絲惱怒,可是並沒有,溫陵的表情沒有一丁點變化,眼神還是那麼驕傲不可一世。
“你是一個蠢貨。”溫陵彷彿在鄙視他。
“你說什麼!”他的臉僵硬了,呼吸急促了一些,他恨恨的坐在座位上,一雙眼睛瞪着若無其事的溫陵,“警官,你這是人身侮辱,我可以告你。”
“呵,隨便——只要你走的出這個大門。”
“你什麼意思?”他感到了不對勁。
溫陵聳聳肩膀,說話的語速很快,“你和你學生的事情很快就會傳出去,接下來你別說是評正教授的職稱了,還有哪所學校敢收你?”不等鄭博做出任何反應他接着道:“更何況你還殺了她,你當初跟伍小月上牀不就是爲了這個?哦不,你和你親愛的同夥殺了五個人,可是你到臨死前還擺脫不了一個‘副’字,我說的對不對?”他很愉悅的敲了敲桌子,“更別提案子曝光之後,你這個殺人兇手很快就會在公衆的視野之下,你再也不是一個受人尊重的老師了,他們會指着你的遺像說‘這是個變態’或者‘這樣的人怎麼不點死’你猜猜是不是這樣?你爲了一個職稱像妓-女取悅嫖-客一樣取悅你的學生,可是你還是什麼都沒有獲得。”
他終於暴怒,兩隻手臂徒勞的向前揮舞着,捆住他的鐵鏈子叮叮噹噹的響,他企圖用腳去踢,可溫陵就那麼惡意的站在離他不遠又碰不到他的距離,他徒勞的努力的好久,最終像一條姿態怪異的狗一樣張着嘴喘着粗氣跌在椅子上。
溫陵嘴角勾出一抹笑,轉過身負手道:“如果你不願意說,那就我替你說好了。”他的表情很輕快,像得到了糖的孩子一樣暗黑的眸子裡閃爍着若有若無的亮光,“你很討厭那個叫伍小月的女孩子,可是她很喜歡你,她仰慕你的知性、學識,你那個時候有一個女友對吧。”他把一張照片推到鄭博面前,照片裡的女孩笑顏如花,身上的紅色長裙飄飄欲仙,他的身側還挽着一個看起來很平凡的男人,那個男人摟着她的腰。
鄭博的眼睛裡透出痛苦還有懷念,他歪了歪頭,眼睛撇到一邊去。
溫陵纔不理會他的情緒呢,他接着說:“伍小月有個對頭,是陳欣,不過不知道是你殺的還是你那位同夥殺的,不過這些都沒有關係,她因爲伍小月喜歡你的緣故勾-引你,你不願意,她就用職稱來威脅你,那可是你最在意的東西啊,於是他把你像狗一樣使喚來使喚去,那個時候,你的心裡是什麼感覺?”他俯下身來盯着鄭博的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心裡是什麼感覺?呵,耳邊想起陳欣驕橫的聲音,“鄭博,老孃警告你,三分鐘之內你不出現在我面前,小心我把你的噁心事抖出去!到時候就等着滾出學校把!”
那個時候的他在幹什麼?他偷偷摸摸的躲在廁所的哭呢,一邊哭一邊在心裡咒罵那個女人。
他把頭低下去,過了好久才隱隱傳出啜泣的聲音。
“好,我說,不過,我不後悔。”他的眼睛猩紅,可嘴脣卻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