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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計算

55.計算

兩人同時轉頭, 看到綠翹吐着舌頭,有些赧然地解釋道:“姐姐,我一時情急, 叫錯了!”

魚幼薇跟溫庭筠情濃時, 也曾帶着綠翹處處玩耍, 溫庭筠也笑着讓綠翹喊他姐夫, 綠翹拗不過, 便喊了一句。那只是玩笑之語,也只有那一日這樣喊過而已,平日裡, 綠翹都是稱呼他“溫大家”的,怎麼今日就這樣喊了出來。

說是情急叫錯了, 魚幼薇卻是不信的。

從溫庭筠剛纔的話語來看, 今日絕對不是偶遇。今天下午綠翹極力讓自己來到這崇貞觀, 剛纔又急匆匆地離開。這樣子分明是有人安排好了的,安排的不是別人, 只有綠翹了!自己與溫庭筠都被矇在鼓裡。

到底爲什麼這樣子做?魚幼薇心中微涼,望向綠翹的眼神也凜冽了幾分。

綠翹急急地走過來:“原是我不好,沒想到姐姐這裡有事,打擾了姐姐跟溫大家,早知如此, 我便不過來了!”, 她聲音焦急中帶着幾分軟軟糯糯, 瞪大了眼睛, 有些不諳世事的天真:“姐姐, 你定然不會怪我的,對嗎?”

這一番言語, 倒好像在說魚幼薇與溫庭筠在此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一樣。這裡並沒有別人,溫庭筠與自己是什麼關係,他們三人都心知肚明。那麼這一番作態,就是做給後面那個人看的了。

魚幼薇往旁邊看去。

綠翹的身後跟着一個長身玉立的男子,一襲白衫長袍,高高豎起的髮髻被一根白色的絲帶繫着,眉目俊雅,面容略顯滄桑,看向魚幼薇的目光平和不驚,有着比實際年齡更加成熟的沉穩。

原來準備離開的溫庭筠看看魚幼薇,又看看陳韙,只覺得他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他究竟是何許人也!剛纔她那麼着急的催促他離開,是怕被他看到嗎?想到這裡,溫庭筠心中有些黯然。對於魚幼薇他雖然很想跟她在一起,但是他畢竟不是內心陰暗的男子,既然答應了要放手,那就做的乾脆一些。

今天他們這樣見面,豈不是會讓那個男子誤會?會不會由此給幼薇帶來麻煩?

想到這裡,他迅速地打起精神,拱手笑道:“原來幼薇約了人了,你我師徒二人今日巧遇於此,本想好好暢談一番,既然你今日有事,爲師便先行離開。”

說罷不待回答,便轉身去了。

話剛落音,綠翹臉上閃過失落與焦急,怎麼事情與自己想象的不一樣?自己明明鼓動了很多,說了很多話,按照原來想的,溫庭筠一定會勃然大怒,見到自己二人過來,溫庭筠一定會暴跳如雷、惡語相向的。怎麼會這樣?怎麼反而會出言維護?

再看陳韙,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只是那眼神一直落在魚幼薇身上,始終不曾離開。

望着那一抹青色的身影漸去漸遠,魚幼薇心中微嘆。

溫庭筠其實是個不錯的男子。他有明顯的缺點,因爲長期的仕途不如意,所以對於功名看得重了些,對於權勢既有渴望也有畏懼,面對強權他也會退縮。除此以外,他還是有很多優點的,比如潔身自好、才華洋溢,比如溫文爾雅,對自己也頗爲體諒。

他之所以非常生氣,定是覺得自己戲弄了他。說清之後,他也並沒有責怪自己。臨走之時,他的那一番言,是怕陳韙誤會吧!他故意這樣說,也是出於好意維護自己。

魚幼薇望着溫庭筠離開的方向,旁邊的陳韙一臉的淡然,內心的激動卻似海擊樵石一般澎湃激昂。

時隔多年,終於見到她了。對於硃砂,自己有的是敬意、是懺悔與愧疚。這些年來,自己朝思慕想的正是眼前這個容顏絕俗的女子。她成長了,比原來更加沉穩,更加讓人心動。粉黛未施的臉龐若三月的桃花嬌豔可人,明眸善睞,紅脣飽滿,眉宇間有淡淡的失落。

是因爲溫庭筠嗎?剛纔溫庭筠的話語中的疏離,他聽得一清二楚。這次見面只是想着見見她就好,不敢有其他的念頭。如今得知她與溫庭筠已然分開,陳韙只覺得自己的心怦怦作響,自己是不是有機會站在她的身邊,陪着她?

“蕙蘭!”這一聲呼喚將魚幼薇拉回現實。

陳韙笑臉大方得體,有些見到老朋友的親切卻絲毫不顯過分,這一聲蕙蘭也是與往日稱呼無二。

剛纔的事情,魚幼薇看得分明。矇在鼓裡的不光是自己與溫庭筠,連陳韙也一樣一無所知,本來就不怪他。想到這裡,魚幼薇收起原來對他的猜疑,笑着迴應:“陳韙,今日一見,讓你見笑了!”

“是我打擾了你纔是!”陳韙轉移話題:“很久不見,外面的世界變化真大,我倒想沒見過世面一般了,這山、這水,就連街上潑婦罵街我都覺得新鮮可愛!”

一語道盡心酸!

不說自己被禁錮了這些年,不說自己受的苦,只說這外面世界的好!

魚幼薇不禁朝他望去,幾年不見,他容顏幾乎未改,只是眼神中多了幾抹滄桑。原來像金器一樣讓人移不開眼睛的少年,如今沉靜的像一汪古水,波瀾全無。想到他這些年日子並不好過,對他的牴觸之心不由的少了許多。

“你今後有何打算?可是要回鄉嗎?”這話一出,魚幼薇就有些後悔。

“少小離家,我的家族定然不會認我的。”

魚幼薇連連道歉。

陳韙忙到:“我知道你是無心,這些年什麼樣的冷嘲熱諷我沒聽過?我知道你是關心則亂。”

不是關心則亂,是魚幼薇一時沒有想起來,見他這樣說,魚幼薇也不好解釋,是吶吶地點頭應了。

陳韙繼續剛纔的話題:“對於以後,我暫時沒有打算。不提我的出身,單單是我現在這幅樣子,也沒有正經人家願意請我。”

這幅樣子?魚幼薇不解地望着他。

他自嘲地笑笑:“進入公主府以後,我逃了幾次,都被抓了回來。最後一次,功虧一簣,公主大怒,命人狠狠地罰我,這右腿被打折了。”

魚幼薇這才發現他站的時候一直是側着,並是不站的筆直。

自己畢竟與他相識,他淪落至此,魚幼薇也心有不忍,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來安慰他。

“以前交的朋友,全部都置我於不顧,唯有你一人,聽說我出來了,就約我見面。蕙蘭,對朋友,你總是這麼熱心。”,陳韙的語氣之中,有感慨有欣慰。

饒是魚幼薇臉皮再厚,也不能應了他這句話,她想起今天來這裡的目的,忍不住解釋道:“你出來的消息是綠翹告訴我的,今日我也是爲綠翹的事情而來。”

“不管是誰,今日你能來,我都非常開心,我……”

陳韙的話未說完,就被綠翹急急地聲音所打斷:“姐姐,天漸漸晚了,兩位姨母想來也着急了。”

這一聲呼喚,讓陳韙一陣心悸,他呼了一口氣。

魚幼薇也趁勢告辭。

待兩女蹬上馬車,漸行漸遠,陳韙才漸漸轉回。

剛纔自己太過着急,差點就失態了。他知道不能着急,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徐徐圖之。

在公主府,他是逃過兩次,但是公主並沒有體罰他,而是把他關了起了。時間久了,他便被人遺忘了,整日做着最低等下人做的活計,又苦又累又髒。加上其他僕人、管事的刁難,他幾乎要活不下去。

就在他快要死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他的哥哥。家族容不下他們,哥哥拋卻身份用原來消遣的琴藝養活他。他漸漸長大,非纏着哥哥學琴,哥哥拗不過他,便應了。他不聽哥哥的話,在人前賣弄,還嫉妒哥哥出去參加宴會……

原來,哥哥一直保護着自己,這些骯髒、齷齪的事情全由哥哥一個人承擔了。待哥哥離世,他才知道這世道的艱難,人心險惡,受盡了冷言冷語。

這一切,全是由這個公主造成的,她害死了哥哥,如今還要生生地毀了自己。他不甘心,就算要死,他也要替哥哥與自己報仇。

打那以後,他打起精神,小心應付。爲了爬上去,他委身於管事,他知道他一直垂涎他,他已然是個將死之人,這身子若不能復仇,要來何用?

慢慢地,他爬了上去,他見到了公主,得到了她的歡心。公主面前,他似一隻搖尾乞憐的狗一般討好她,伏在她的腳下,他百般地討好,換來了人前的風光。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處理了那管事。他還記得他臨時之前苦苦哀求,那驚恐的眼神讓他有一種報復的快感。

這一條腿,是爲了陷害另一個男寵,他自己下的狠手。到最後,他機關算盡,終於讓公主離不開他,對他言聽計從。

在公主府,他斂了許多錢財,器物,早在離開之前,他就將財物轉到公主府外。公主府的驕奢淫逸讓他這一切都做的天衣無縫,那些錢財足以讓他安榮富貴地生活下半輩子。至於這條腿,遠沒有他說的那麼嚴重。原來騙過了公主,得到了公主的寵信,今日也騙了魚幼薇,讓她心生憐憫。

很好!一切都照着他的計劃進行,接近綠翹,接近魚幼薇,他定能俘獲她的心。公主府的幾年,讓他學會了計算,學會了把握人心。魚幼薇再聰明,不過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而已。他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唸的人,那俏麗的容姿,不堪一握的纖腰,嫋娜的背影,讓他忍不住心蕩神移。他下定決心,定要讓她成爲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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