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戰爭一打居然就是半年, 所有人都以爲平定叛亂,不過是幾個月的事情,萬萬沒有想到這叛軍居然如此難纏。現在更是到了千鈞一髮的最後關頭, 甚至說是到了決定生死存亡的時刻。
緊張的氣氛不僅傳染了整個長安城, 原本喧囂熱鬧的長安, 現在剛剛進入日暮就陷入一片黑暗, 原本的歌舞昇平也好像突然啞了一般。
皇帝關注着戰事的進展, 百姓也關注着戰事的情況,畢竟有很多人的父兄正在外面殊死拼搏,所以時間越久, 人心越亂。所有人都關注着前線的消息,很多消息一旦傳來就會不脛而走。
最近這幾天消息更是一天一個不停地傳往長安。
就在昨天, 傳來的消息說, 朝廷的軍隊陷入叛軍的包圍之中。
今天的消息說, 田頵將軍以身殉國!
這個消息傳來,整個長安震驚!
這震驚之後, 帶來的是長久的悲傷與沉默,從皇帝到百姓,所有人都無法鎮定了!領軍的大將軍都死了,豈不是意味着全軍覆沒?皇帝與貴族階層心痛那精銳的部隊,那是全國三分之二的精銳啊!
沒有了這些部隊, 那怎麼抵抗突厥族的鐵騎, 怎麼抵擋敵人的入侵?沒有了這些部隊, 那長安或者說整個大唐, 就是那案上的魚肉, 任人宰割,就是那鼎中的羔羊, 任人烹食!
百姓也陷入悲慼之中,那些部隊,那些士兵,是他們的父親兄弟,是他們的入肉親人,他們一面面臨着失去親人的悲痛,一面還要擔心隨時會國破家亡,朝不保夕。
魚幼薇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也是愣住了,生於和平年代的她沒有經歷過戰爭,不明白也不願意相信這戰爭就發生在自己身邊。
劉氏更是不停地安慰程氏,自從上次杜荀鶴回來以後,就將程氏安排在魚幼薇的家中,杜荀鶴與杜家是徹底的決裂的。自打杜荀鶴走後,不時會捎信回來,這一次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程氏怎麼能不擔心?聽着程氏的哭聲,魚幼薇也紅了眼睛。
眼前劃過相識的一幕一幕,就像是在昨天一樣,他們在大大的月亮底下論詩,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他在桂樹旁邊親吻自己,他的每一封信都會提到自己……
難道這一切竟然全部都成爲過去了嗎?
不,魚幼薇不願意相信,杜荀鶴,請你一定要保護好自己,請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整個京城陷入一片低靡之中,百姓開始變賣東西,收拾細軟準備逃難,劉氏一面照顧程氏,一面收拾家中的東西,還要找馬車。就連皇室都開始準備北遷,整個京城人心惶惶。馬的價格漲了很多,居然有人在京城裡面公然開始搶劫東西。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七八天,突然前方又傳來消息:左先鋒杜小郎突出重圍,擊退了叛軍!
這個消息傳來,所有人都不相信,不是不願意相信,而是因爲太過震驚太過欣喜而無法確定這是不是在做夢,或者是不是敵方故意傳來的消息。
這樣似驚似喜的消息經過三天的惶惶等待,終於得到確認:左先鋒杜小郎突出重圍,擊退了叛軍!現在叛軍已經連連潰敗,投降者無數,朝廷軍屢戰屢勝,連連告捷!
上至皇帝以及文武百官,下至走夫販卒、黎民百姓,這才反應過來,紛紛走上街頭載歌載舞、奔走呼告,勝利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由百姓口口相傳,不過一天的功夫,整個長安城就陷入了狂喜之中。
這是劫後餘生的喜悅,人人都揚着希望的笑臉,左先鋒杜小郎的名諱開始在整個長安城流傳開來。
緊閉了大半年的城門,這一天終於打開了,皇帝一面整頓人馬,一面着手安排難民的救助,各地的官員紛紛上京述職,京城之中的富貴之流開始日日宴飲,又恢復了昔日的繁華,好像不這樣就不足以表達內心的喜悅。
魚幼薇自然知道所謂的杜小郎就是杜荀鶴,整個長安誰人不知?果然,這樣平靜的日子沒有持續幾天,魚幼薇家中迎來了第一批客人。
這一日一輛高大的馬車停在了魚幼薇家的門口,車上下來幾個身材壯實的婦人!爲首的一個肥胖的婆子也不敲門,而是直接推門而入,進去之後直接奔內堂走去。
這一行人五六個大喇喇地朝室內衝來,家中的下人攔也攔不住,那爲首的胖婆子更是尖聲叫道:“滾開!你可知我是誰?我是杜家派來的,你惹得起嗎?”
這時候傳來一個清朗低喝聲:“杜家的主子我惹不起!擅闖民宅的下人我還是可以惹一惹的!”
這個聲音傳來,那幾個鬧哄哄的人具是一愣,如今整個長安都知道杜荀鶴的名聲,杜家的幾個長輩已然決定要將杜荀鶴的名字上了杜家族譜,如今這一戰,杜荀鶴可是立了大功了!如今這功勞自然會算在杜家頭上,杜家世代出文人,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武將他們自然也是高興的,以後人再提杜家自然是文武雙全,既是清流貴族,又是功勳世家,這赫赫的威名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的。
多少公卿世家分別培養文人士子以及武將,就是希望自己的家族以後不至於沒落,武能救世,文可安邦!如今,杜荀鶴立了這樣的大功,皇帝早就開始對杜家連連誇獎了,甚至有意將公主下嫁杜家!那些王公大臣更是眼紅的眼紅,恭喜的恭喜。
短短几天,杜家已經不是原來的杜家了,大有邁入新貴的感覺!
就在杜家人高興的接受周圍恭維的時候,才赫然發現,杜荀鶴的母親程氏根本不在杜家!這才知道,這杜荀鶴母子來到京城之後,在杜家居然只待了短短半個月不到,而且這半個月的時間裡面,在杜家,還受盡了冷言冷語!
沒有辦法,杜夫人裴氏,就命幾個奴僕前來,說今日務必要將程氏接回去!但是絕對不能讓程氏太過得意,見了面就要給她下馬威!
因爲,這幾個壯碩的婦人、婆子才氣勢洶洶而來!她們只當這裡只有程氏一人,萬萬沒有想到這裡居然還有別人!也是,程氏到京城不過短短半年,杜荀鶴也一直不在京城,她一個婦人怎麼能結交到朋友呢,難怪這幾個婆子不太相信!
“這裡是程姨娘的家,程姨娘是我們杜家的人,這裡自然也是我們杜家的房產,你是何人,竟然敢阻攔我們?”那肥胖的婆子依舊一臉的傲慢,說着竟走上前來,口中的唾液幾乎要噴到魚幼薇的臉上!
魚幼薇冷哼一聲,提高了聲音,高聲怒喝道:“我倒不知這魚府怎麼就成了杜家的產業?怎麼,幾位今日來是想搶這座小小的院舍嗎?”
那婆子啞然,另外一個婦人這才麻利地跑到門口,對着大門一陣張望,門頭上懸掛的匾額上,可不就是“魚府”嗎?
那肥胖的婆子見她連連使眼色,臉色一暗,正準備離開,突然看見程氏從室內走出來,她墊着肥胖的身子,一把跑到程氏身邊,指着程氏說道:“小娘子說得對,這裡是魚府,但是我杜府的姨娘怎麼會在魚府裡面?”
魚幼薇上前一步,一個巴掌打在那胖婆子臉上,惡狠狠地說道:“住嘴!這裡是魚府,她是我的姨母,何來杜府的姨娘一說?”
那婆子根本沒有想到,魚幼薇會直接上來給她一個巴掌,這一個巴掌直打的那胖婆子愣在當場,不只是她,跟她一起來的一個壯碩的婦人,劉氏、程氏、還有魚家的僕人全部都愣在當場!
那婆子反應過來,尖叫一聲,不管不顧地朝魚幼薇撲打過去,她竟然是用自己肥胖壯碩的身軀直直地朝魚幼薇衝來,眼見她來到眼前,魚幼薇只輕輕避讓,那婆子一個收不住,直撲到在大門之外。
她本來就極胖,這一下子更是滿身的力氣,所以這一摔竟像惡狗吃屎一樣撲通一聲重重地撲打在地上,頓時摔的眼冒金星!想着她在杜府也有幾輩子的體面,杜家上上下下除了正經的主子,哪一個不給她面子,如今她丟了這樣一個大的人,怎麼肯輕易罷休。登時就在地上打滾,哭喊着要報官!
就這一會的功夫,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的左鄰右舍,紛紛在門口指指點點,魚友誒衝着其餘的幾個婦人說道:“還不快將她拉走,難道你們想明天整個京城都知道,杜家的奴僕仗勢欺人嗎?”
魚幼薇年紀本來不大,但是這一句話說出來,那幾個婆子竟然沒有一個敢反駁,登時跑出門外,將那肥胖的婆子扶上馬車。
馬車剛剛準備走開,魚幼薇揚聲問道:“敢問幾位,是哪個杜府的?”
你胖婆子尖聲說道:“說出來嚇破你的膽,作死的小娼婦,如今長安誰人不知杜府,自然是大詩人杜牧府上!”
此言一出,周圍的一羣人立馬開始指指點點,那交頭接耳的聲音更大的。
魚幼薇心中譏笑,我就是想讓你說出來。
“是嗎?我倒不信,這杜家的人豈會瞧上我這小小的院落?”
那婆子見魚幼薇這樣說,以爲她心生害怕了,就張狂地說道:“我們自然是杜家的,不信你看這馬車!”
衆人聞言看去,果然見馬車上赫然就是杜家的標誌,京城的世族大家,每家都有自己的標誌,用以與別家區別,這樣也是彰顯自己身份的方法。
周圍的竊竊私語變成了大聲的喧譁,魚幼薇這才朗聲說道:“既是杜家的,麻煩幾位回去去跟杜大家說一聲,我這小小的院落,無論如何是不賣的!莫說是杜大人,不管是誰,也沒有強賣強買的道理!”
這一句話說得擲地有聲、凜然不可侵犯,加上她面容不俗,自有一股清高華貴,讓所有人都不由得爲之一怔。
那胖婆子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出來魚幼薇是什麼意思,但是見衆人指指點點,也不願意多糾纏下去,於是命車伕快些行駛。一行人氣勢洶洶而來,灰頭喪臉而去!
那胖婆子臨走的時候還在叫囂:“下作的小娼婦,敢跟我們杜府作對,你給我小心一些,我們杜府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魚幼薇也不懼她,聲音比她揚的更高:“我就知道,你們杜府想要我的宅子,我再說一次,別說是這麼威逼陷害,就是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也不會賣給你們的!”
說完,果不其然,旁邊的人羣有些義憤填膺:“這杜府怎麼這樣,劉氏大嫂母子三人孤苦伶仃,如今,魚小姐的兄長不在家,只有母女兩個相依爲命,他們太也過分!竟然這麼明目張膽的謀起人家的屋舍來了,還有沒有天理可言?”
“就是,太過分了!”
魚幼薇又朗聲說道:“實不相瞞,杜家說了,我們這一帶藏有一個寶藏,我魚家還只是一個開始,諸位街坊鄰居一定要小心纔是!他今日能謀我家的財產,日後,諸位……”
剩下的話不言而喻,魚幼薇成功的看到衆人臉上的欣喜轉爲防備,這才拱手鞠禮回到庭院關上大門!
杜家,明日長安的新話題就是你們,不過這次不同的是,前幾天說的盡是好話,這一次要你們變成巧取豪奪的惡霸之流。
杜家最近的崛起,早就讓好些人不滿,在有心人的操控之下,這個消息越演越烈,最後竟然連皇帝也有所耳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