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唐亦秋睡得並不安穩,夢魘不斷,她好像看到了爸爸,也好像看到了從未見過面的媽媽,從她懂事以來,她就沒有見過媽媽,是爸爸既爲父又爲母的將她寵養,在她的記憶裡總是有這樣的畫面,嬌小的她坐在爸爸的懷裡,手裡拿着媽媽的照片,不明所以的問,“爸爸,媽媽去哪裡了?別的小朋友的媽媽都在身邊,爲什麼我的媽媽不能在我身邊。”
每每問到這個問題的時候,爸爸的臉上總是微微的有些僵硬,長大以後的唐亦秋以爲,那是爸爸在思念離開的媽媽。
“阿秋乖,媽媽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爸爸的語氣顯得異常的平淡,但是望着唐亦秋的眼神裡卻依然是掩飾不住的寵愛。
“那我們爲什麼不去找她,我們去找媽媽好不好。”年幼的唐亦秋不知道很遠很遠的地方在哪裡,但是她知道,她太想和爸爸媽媽在一起,所以總是任性的在爸爸面前撒嬌。
那個時候的爸爸對唐亦秋的每一個要求都不會拒絕,他總是會寵溺的撫摸着唐亦秋的腦袋,極盡溫柔的說,“會的,總有一天阿秋會去找媽媽的。”
夢裡的爸爸同樣用他溫柔慈祥的目光一直看着她,就好像她從來沒有長大,爸爸還是那個就算再忙都會抽空陪她的爸爸,媽媽模糊的身影站在不遠處,在她想要靠近爸爸的時候,媽媽的聲音突然傳來,“別過來……”
唐亦秋怔怔的站住腳步,疑惑的看着父母的身影,“唐亦秋,你再不是我們的女兒,你是夜子涵的妻子,是害你爸爸入獄的罪魁禍首。”
“媽媽……我不是……不是我……”唐亦秋聞言心中似被利器擊中一般,尖銳的疼痛流竄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疼得她眼淚瞬間盈上眼眶。
爸爸的臉色晦暗難辨,一句話都沒有說,目光直直的盯着她,那眼光好像除了平日裡的關懷,更有一種無聲的責備。
唐亦秋的心瞬間糾緊,她不住的搖頭,哽咽着想要開口解釋,父母的身影卻越來越模糊,只留給她一個背影。
“爸……媽媽……”唐亦秋看着他們失望的轉身離開,那眼神好像刀子一般狠狠的刺進她的心底,她突然一聲驚呼,猛的從牀上坐起來,暗黑的房間裡似乎有無盡的恐懼在向她靠近。
唐亦秋本能的蜷縮着靠在牀頭,將所有的棉被都裹在身上,卻依然覺得渾身發冷,恐懼佔滿了她所有的思緒,腦海裡不斷的浮現着爸爸被人帶走時的情形,還有當初夜子涵對她爸爸的恨意。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愛上的夜子涵是承載着上一輩的仇恨才娶她的,他想毀了她爸爸,毀了唐家,所以當初纔會答應娶她。
可是當她知道這一切的時候,她卻還是不想離開他,不想離婚。
她愛夜子涵,哪怕這份愛是需要付出艱難的代價,當她知道是她爸爸害的夜家家破人亡,夜子涵從十歲就已經失去父母的時候,她心中竟然是無盡的心疼和憐惜。
甚至對於他對她父親做得事情她都可以去原諒,爸爸的對錯她無從評判,也評判不了,但是夜子涵這麼做有他的苦衷,她只覺得這樣的夜子涵讓人不忍心責怪。
她以爲她可以用他們的婚姻來感化他,她一直不相信夜子涵會真的恨她,但是五年過去了,夜子涵卻連一點讓她感化他的機會都不給,他將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埋藏起來,讓她無法靠近。
唐亦秋抱着手臂渾身發抖,冷汗早已浸溼了衣服,往事就這麼一幕幕的在她眼前回放,她逃不開,也躲不了。
房間內突然亮起一抹燈光,驚醒了被回憶侵蝕的唐亦秋,她下意識的擡手去遮擋刺眼的光線,陽臺的推拉門被人打開,夜子涵清俊閒適的身影站在燈光下,懾人的眸中似乎是帶着一種探究的緊張。
顯然他是因爲剛剛那一聲驚呼而疑惑,他淡漠疏離的臉上還保留着似有似無的驚嚇。
唐亦秋回神,看清站在陽臺上的夜子涵,她這才發現,自己身邊的被褥早已冰冷,此時被她擁着,全部在自己身上裹着。
兩人就這麼對視着,誰也沒有開口,陽臺上的夜子涵臉色晦暗難辨,隱約似乎有一種無形的戾氣,他垂在兩側的手微微握了握,卻很快又緩緩的鬆開。
隨着一股冷風的灌入,夜子涵從陽臺上進來,關上陽臺門,將那冷風隔絕。
他站在牀邊,看到唐亦秋臉上的淚痕,心裡沒來由的頓了一下,似有似無的開口,“怎麼了?”
唐亦秋擡眸怔怔的看着他清俊的模樣,他總是能這般清醒的面對她,連關心都可以這麼的疏離冷淡。
他身上帶着夜裡的寒意,還有淡淡的菸草味,唐亦秋微微搖頭,“沒事,做了個夢而已。”
夜子涵看着她溼了的鬢髮緊貼在臉上,有意想要伸手爲她整理耳邊的溼發,唐亦秋下意識的閃躲了一下,他微微舉起的手滑落在她的肩頭上。
唐亦秋似是驚了一下,慌亂的拉過棉被擋在自己面前,夜子涵卻是眉頭微蹙,一把扯過她身上的棉被,伸手覆在她的後背上。
“你幹什麼?”唐亦秋驚恐的開口,很不自在的扭動了一下身子,想要擺脫夜子涵那覆在她背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