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體來說，今天這趟拜訪鄭家還算是比較成功。
就像韓宇跟鄭秀妍先前預料的那樣，沒過太長時間，鄭秀晶就主動從房間裡走出來，到樓下跟媽媽撒嬌道了歉。她知道，哪怕這件事裡面真的有人要承擔責任，也該是她和韓宇兩個人才對。
之後的經過也沒再鬧出什麼岔子，在繼續逗留了一會兒後，韓宇就在鄭媽媽和鄭爸爸的不捨中，和一家子人揮手告別，坐着車離開了鄭家。
黑色的賓利車行駛在首爾市區的車流之中，頭頂上的天空依然太陽高掛。
望着車窗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羣，韓宇沉默了半晌，還是忍不住轉過頭來，開口問道：“當初在成人禮上，我和秀晶到底說過什麼？”
‘這事該問你自己纔對。’理查德腳邊擱着那根手杖，隨意地佔據了車座的另一邊。
“我要是自己知道的話，我還用得着問你嗎？”
‘那你又憑什麼覺得我會回答你？’
三言兩語間，這話題又陷入了僵局。
韓宇擡起手揉揉眉心，說實話，比起金彼得那傢伙的油滑、林允宇的狡詐，還有那個韓承宇的神秘，像理查德這種油鹽不進的傢伙纔是最令他頭疼的類型。
想要撬出點什麼，也得讓這傢伙的嘴先打開一條縫才行。對着一塊說不動的石頭又該如何下手纔好？
韓宇想了一會兒，就決定換個問題問道：“今天和秀妍聊了一會兒我才忽然想起來一件事……在我出車禍之前，我的手機裡面已經有秀妍的號碼了。而且從我車禍後和她接觸的反應來看，她和我顯然不是第一次溝通。關於這段記憶，應該也在你那裡吧？”
‘你問這件事的目的，是想要問那段記憶，還是想問有關少女時代的那件事？’理查德轉過頭來平靜地看着他，目光彷彿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
“這麼說來，果然我之前在和秀妍接觸的過程中，也在一定程度上插手了少時的事情？”韓宇眯起了眼睛。
‘這件事好像早就有定論了。’
“對，之前知道秀妍脫離少時的事和我有關後，我一時還沒反應。但現在仔細回想一下，就發現了奇怪的地方。”
韓宇完全側過身來，注視着旁邊這道安穩坐在車座上的白西裝身影，語氣裡滿是探究，“現在我已經恢復了大部分的記憶，按理說，我現在做出的判斷應該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代表我以前的想法。可如果按照我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會插手泰妍她們的事纔對。因爲我很清楚少女時代這個組合對於泰妍她們來說的意義，不管我怎麼想，我都想不到自己會幫着SM把秀妍給趕出去的理由。”
‘所以說你不會是以前的你，所以說我現在纔會出現在你面前。’理查德輕輕地說出了一句叫人有些摸不着頭腦的話。
韓宇皺起眉頭，審視地盯着這傢伙，“我到目前爲止，還是沒找到你們誕生的理由……”
老實說，韓宇認爲自己現在的生活比他當初在美國要好上不知多少。
他從來不渴求什麼金錢與權勢，人的幸福有很多種，他的幸福就是做想做的事，還有和想在一起的人一起生活。
這一切他如今都算是得到了。
親人之間的芥蒂基本解開，剩下的事情只是時間問題，愛人也在身邊，認識了一堆新朋友，有了兩份新的工作與身份，甚至，外界還有一大羣與他素不相識卻對他關心至極的粉絲。
人生到他這一步，已經算是很圓滿了。
但越是如此，他就越是好奇自己的過去。
他好奇那些還沒恢復的記憶裡都有什麼，他好奇那些還沒解開的問題到底是有着怎樣的答案。
而今天秀晶和秀妍的表現，更是催發了他的這種好奇心。
曾經的自己，究竟遭遇了什麼，以致於會變成這樣一副很正常又很不正常的樣子？
‘你真想從我這把剩下的記憶拿回去？’理查德忽然問道。
韓宇看看他，卻也沒跟着高興起來，只是點點頭道：“當然。不過……前提是，你不能提出什麼我根本做不到的要求來。”
‘要是當初你聽我的，不向允兒求婚。現在你早就拿到那份記憶了。’理查德盯着他，眉頭皺起，語氣間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深切的不滿，‘哪怕是一時敷衍我，你也該答應纔對。至於彼得和允宇他們，根本不用在乎，他們的記憶已經給你了，那麼也就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
聽到這傢伙堪稱厚黑的言論後，韓宇只能啞口無言地搖頭苦笑。
假設理查德不是他身體裡面的某個人格，而是另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話，沒準那時候韓宇還真會這麼做。
誠信這種東西也要具體分情況，那可是他的一段記憶，再說，他現在都不做生意了，講不講誠信好像也是無所謂的事……
“所以，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把記憶交給我？”
‘其實很簡單。我向來講究誠信，所以說出口的話，就一定要做到。’
韓宇不由失笑，從上一句話來看，這段話還真是沒什麼可信度。
“所以，到底是要幹嘛？”
理查德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就開口說道：‘你還記得，我曾經去找過Krystal，對她說過，會給她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好，行了。這件事免談。”
不等理查德把話說完，韓宇就擡起手，乾脆利落地打斷道。
他大致能猜到這傢伙要他做什麼，但現今他的訂婚戒指都好好地躺在他家裡牀邊的那個抽屜裡，就算他願意給秀晶和他之間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可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他們兩個人，依然就只能進展到朋友這一步，僅此而已。
這樣的做法，反而是對那個女孩又一次的傷害。
所以韓宇不能答應這件事，他也沒辦法答應這件事。
看到韓宇表現出來的堅決態度後，理查德也閉上嘴，不再言語，只是那雙和韓宇一模一樣的黑邃眼眸，仍在定定地凝視着韓宇，不知在想些什麼。
“看來我們今天又談崩了。”
韓宇好像已經習慣一樣地從嘴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其實你也清楚。秀晶和秀妍她們要的不是一個會背叛愛情的人，她們要的應該是一個能全心全意對她們好的人。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們，你就不該再逼着我做出一些不像話的事來。”
聽着韓宇這番更像是在隱隱勸說什麼的話，理查德就淡淡地說道：‘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要你向Jessica她們表白，或者讓你跟她們在一起的話，根本就不需要這麼麻煩。’
韓宇聞言一愣。
‘我需要的是你真正轉變心意，去愛上她們。’
一聽這話，韓宇就下意識地搖頭道：“這不可能……”
‘對。’理查德點點頭，卻將他的說法稍稍做了修改，‘這很困難。但越困難的生意，不就越值得人去挑戰嗎？’
韓宇無可奈何地做個深呼吸，道：“你把這件事當成生意，那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對於她們來說是一輩子的大事？”
‘做生意是我最擅長的事。所以我把我最好的東西交給她們，希望她們能因此而幸福。’
這是頭一次韓宇在理查德口中聽到這樣的話，他的眼神不禁變得一陣複雜。
‘你要知道，選擇你，不是我的決定，而是她們的決定。如果這個決定錯了，這也是她們的事。我要做的，只是讓她們現在能感到幸福而已。既然她們想要和你在一起，這就是她們現在會感到幸福的一件事，那麼我就盡全力地幫她們實現願望。至於其餘的事……不該我來想，我也幫不到她們。’
理查德轉過頭來看他，一如既往的冷淡與面無表情。
‘畢竟，我不是你。我甚至不是一個活人。’
“……”
韓宇默然地張了張嘴，卻也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今天的這樁交易，其實還是可以進行下去的。’
理查德突然拿起了那根手杖，橫在手中觀摩起來。
‘其實有時候我比彼得他們要了解你。我很清楚你的弱點是什麼……你和我一樣，都注重承諾。’
韓宇皺皺眉頭，心裡面沒由來地生出一種不安的預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剛剛要說的話還沒說完。我現在已經不需要你給她什麼重新再來的機會了。但我不允許你讓她傷心，要怎麼處理你自己看着辦吧，反正報酬我早就給你了。這樁交易由不得你拒絕。’
理查德說出了一番着實令人驚愕的話來。
韓宇坐在座位上，愣了幾秒，發覺眼前的這道白西裝身影像在漸漸消失，就趕緊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作報酬你已經給過了？”
‘你的記憶……’
理查德面向他，擡手指了指太陽穴的位置，一臉平靜地說道：‘在第一次我把記憶給你的時候，我就已經全部還給你了。’
“什麼？那我怎麼會……”
‘另一部分的記憶只是被你的大腦給藏起來了而已。用心去想想吧，你會想起來的，實在不行，就去找彼得，我相信在這件事上他一定會樂意幫助你的。’
理查德將手中的手杖往車廂裡的地毯上敲了敲，然後擡頭迎上韓宇依舊怔愣的視線，就忽地對他揚起嘴角，笑着說道：
‘那麼，我期待你的好消息。’
話音未曾落下，在短短的一瞬間，韓宇的眼前就已變得空無一人。
他獨自沉默地坐在座位上。
直到被司機提醒已經回到家時，他才控制不住地半俯下身，用手撐住自己的額頭，臉龐低低地掩藏着。
記憶，被大腦給藏起來了麼……